律师教你怎么做律师教你怎么做

参考案例丛某某申请某法院二审无罪国家赔偿案

案号:(2020)京03委赔4号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 二审无罪赔偿 · 其他 · 2021-01-04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七日,北京怀柔,丛某某开车变更车道,与同向的一辆奥迪相撞。奥迪车上七人受伤,九个月大的穆某当天抢救无效死亡。交警认定他违规变道,负主要责任。

从刑事拘留到二审改判无罪,前后四年。他被实际羁押四百五十一天,另外还有一百八十二天在执行监视居住。他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二十一万九千余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十万元,还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法院最后只赔了羁押的四百五十一天,十五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元二角五分。监视居住那一百八十二天不赔;精神抚慰金一分不给,理由是二审虽然改判无罪,判决同时认定他违规变更车道,他自己有过错。

二、裁判要点提炼

监视居住属于刑事强制措施,但在自己住所执行的监视居住不属于实际羁押。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赔偿范围以法律明文规定为限,《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列举的侵犯人身权情形不包括监视居住,其期间既不属于赔偿范围,也不能折抵刑期。

二审改判无罪,不免除对请求人自身过错的评价。请求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且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关联性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综合考量社会伦理道德、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减少或者不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三、赵律师点评

四年,从一次变道到一份无罪判决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七日下午,北京怀柔。丛某某开一辆现代轿车,路上变更车道,和同向行驶的一辆奥迪撞上了。 后果很重。奥迪车上七个人受伤,其中一个九个月大的女婴穆某,当天经抢救无效死亡。 交警来了以后做了事故认定:丛某某违反规定变更车道,与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主要原因;奥迪车驾驶员刘某某超速、超员行驶,也是原因之一,负次要责任。主次责任一分,丛某某就从「开车不小心」变成了「可能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人。 二零一五年三月九日,他被刑事拘留。两周后的三月二十三日,取保候审。 取保期间出了问题。二零一五年八月十三日,他因为违反取保候审规定,被网上追逃。一年多以后,二零一六年十月十一日,他自己投案,当天被逮捕。 从这一天起,他就一直关在里面,直到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才重新取保。 二零一七年五月五日,一审判决下来:交通肇事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他不服,上诉。二零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中级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案子回到一审法院重新立案。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六日,又变更为监视居住;二零一九年六月五日,解除监视居住。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重审判决:还是交通肇事罪,还是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他再上诉。这一次,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二审改判无罪。 从事故到无罪判决,五年。从第一次被拘留到无罪判决,四年九个月。 这四年多里,他在看守所待了四百五十一天,在家里被监视居住一百八十二天,剩下的时间在等。 等的是什么?是一个结论:那起事故,他到底有没有罪。 顺便说一句这个案子为什么走了五年,因为这一段对后面算钱有关系。 二零一七年五月一审判决,十一月被发回重审。发回重审不是一个动作,是把案子退回一审法院,从立案开始重新走一遍。重新立案、重新组成合议庭、重新开庭、重新评议、重新宣判。 这一遍走下来,用了一年多。二零一八年十二月重审判决,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二审改判无罪,又是一年。 发回重审的制度设计,是为了纠正一审的错误,给当事人一次「重新审」的机会。但它的代价是时间。本案从第一次判决到最终无罪,两年七个月;这期间他一直被限制着——先是羁押,再是取保,再是监视居住。 这段时间在法律上怎么算?很难算。它既不是「已经被判有罪」,也不是「已经无罪」,而是一个悬着的状态。国家赔偿只对「实际羁押」的天数负责,这段悬着的时间,赔不到。

二审为什么改判:事故认定书没有被采信

这份无罪判决,不是靠「证据不足」四个字轻轻带过的。它有具体的抓手,抓手就在「谁是奥迪车司机」这件事上。 原判认定,奥迪车的驾驶人是刘某某。二审认为,这个认定存在合理怀疑。 判决写的理由是:奥迪车上真正的司机,可能涉嫌故意伪造证据,以及饮酒后驾车。这两个因素中的任何一个成立,都可能导致事故责任认定发生重大变化。 于是二审做了一个关键动作: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采信。 这一点值得说清楚。交通事故认定书在刑事审判里是什么地位?它是证据,不是定案的当然依据。法院要审查它的形成过程、依据的事实、适用的规则。如果认定书建立在错误的事实基础上——比如把乘客认成了司机——那它就不能作为定案根据。 本案就是这样。认定书说丛某某负主要责任,前提是「刘某某是奥迪车司机,超速超员」。这个前提一旦动摇,主次责任的划分就失去了基础。 但二审并没有因此直接判无罪。它继续往下查:现场勘查笔录、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涉案车辆照片、被害人的陈述、办案民警刘某的出庭证言,这些证据能证明一件事——丛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确实变更了车道。 变更车道这个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在同方向划有两条以上机动车道的路上,变更车道的机动车不得影响相关车道内行驶的机动车的正常行驶。 也就是说,法院认定他「违规变道」这个事实是清楚的。 那为什么还是无罪? 因为交通肇事罪的成立,不只看有没有违规,还要看违规行为与重大后果之间有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有没有过失。本案的因果关系,恰恰建立在「他负主要责任」这个认定上。认定书一旦不被采信,责任划分就回到了原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他的变道行为是事故的主要原因,也就不足以认定他构成交通肇事罪。 判决的原话是: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丛某某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 注意这句话的分量。它不是「他没变道」,也不是「他没责任」,而是「证据不足以认定犯罪」。这在刑法上叫「疑罪从无」,在赔偿法上叫「无罪」。 一个人在刑事上无罪,和在民事上无过错,是两件事。这一点,后面会讲到它怎么影响他能拿到多少钱。

四百五十一天赔了,一百八十二天为什么不赔

他向法院提出的赔偿请求有两块: 第一块,被拘留、逮捕四百五十一天,加上监视居住一百八十二天,人身自由赔偿金共计二十一万九千四百九十二元七角五分。 第二块,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十万元,另外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二零二零年八月十七日作出赔偿决定:赔实际羁押四百五十一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十五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元二角五分,其余驳回。 他不服,向中级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二零二一年一月四日,赔偿委员会维持。 两个数字先摆出来:四百五十一天拿到十五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元二角五分,平均一天三百四十六元七角五分;一百八十二天监视居住,一分没有。 为什么? 赔偿委员会讲了两层理由。 第一层,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什么意思?就是赔不赔、赔多少,全看法律有没有明文规定,不靠类推,不靠「差不多」。 《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列举了侵犯人身权的五种情形:违法拘留,或者拘留超期后撤案、不起诉、判无罪;逮捕后撤案、不起诉、判无罪;再审改判无罪且原判刑罚已经执行;刑讯逼供或者殴打虐待致伤致死;违法使用武器警械致伤致死。 这五种情形里,没有「监视居住」。 第二层,监视居住和羁押不是一回事。 监视居住是刑事强制措施,人身自由确实受限制——不能随便出门,不能会见他人,通信要经过批准。但它毕竟是在自己家里(或者指定的居所)生活,跟关在看守所里有本质区别。 本案还有一个细节:丛某某是在自己住所执行监视居住,不是「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这个区别很关键。刑事诉讼法规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期限应当折抵刑期;而在自己住所执行的监视居住,法律没有规定可以折抵刑期。 既然连刑期都不能折抵,赔偿就更谈不上了。 这里有个常见的误解需要澄清。很多人以为「只要被限制了自由就该赔」,实际上赔偿法看的是「实际羁押」。拘留、逮捕是羁押,抓进看守所,一天算一天;监视居住、取保候审不是羁押,不进入赔偿范围。 那四百五十一天是怎么来的? 第一次拘留:二零一五年三月九日到三月二十三日,十五天。 逮捕:二零一六年十月十一日投案当天被逮捕,一直到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重新取保,这一段是四百三十六天。 两段加起来四百五十一天。这个数字,丛某某自己没有异议。 赔偿金怎么算?《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本案适用的日标准是三百四十六元七角五分。 这个标准每年调整一次,由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二零二零年适用的是三百四十六元七角五分,现在的标准已经涨了。所以看老案子的时候,不要拿现在的日标准去乘当年的天数。

他有过错,所以精神抚慰金一分没有

这是本案最扎心的一段。 他被判无罪了,但法院不给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支持赔礼道歉。 依据是《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关键在「造成严重后果」这四个字。什么样的算严重后果?司法解释给了判断要素: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受侵害的情况,精神受损情况,日常生活、工作学习、家庭关系、社会评价受影响的情况。 丛某某的情况,从表面看够严重了:关了四百五十一天,从有罪改无罪,五年时间耗在一个案子里。 但法院抓住了另一件事:二审判决虽然改判无罪,同时认定了「丛某某属于违规变更车道」。 判决的逻辑是这样的: 第一,改判无罪的理由是「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构成犯罪」,不是「没有违规行为」。 第二,违规变道这个事实,二审判决白纸黑字认定了,依据是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被害人陈述、民警出庭证言。 第三,这个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本身是违法的。 第四,这个违法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一定关联——九个月大的孩子死了,七个人受伤,事故是真的。 所以,请求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且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关联性。按照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对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产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根据过错程度减少或者不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本案的处理是:不予支付。 赔礼道歉也一样被驳回。判决没有单独说赔礼道歉,但从「因丛某某自身存在过错,对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赔礼道歉的请求,不予支持」这句话看,两项是一起否掉的。 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法院用了另一种方式满足:案涉刑事判决书已经在互联网上公布,足以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达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效果。 这个处理很有意思。它把「裁判文书上网」这个司法公开的常规动作,认定为消除影响的方式。理由是:判决书公开了,所有能看到当初有罪判决的人,也能看到后来的无罪判决,名誉自然恢复。 这个逻辑成立不成立?从效果上说,部分成立。判决书确实上网了,查得到。但从当事人的感受说,未必够——一个不专门去查裁判文书网的人,不会知道他后来无罪了。 这也就解释了一个现象:为什么很多无罪案件的当事人,拿到赔偿决定还是不满意。因为钱是一回事,清白是另一回事。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断,司法解释给了几个具体的考量要素,值得摆出来: 一看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受侵害的情况。关了多久、有没有受伤、伤到什么程度,这是基础。 二看精神受损的情况。有没有抑郁、焦虑、失眠,有没有就医记录。 三看日常生活、工作学习、家庭关系、社会评价受到的影响。工作丢了没有、婚姻受影响没有、孩子在学校被议论没有。 四看社会伦理道德、日常生活经验。这一条是兜底,也是给法官的裁量空间。 本案还有一个特殊的考量:受害人自身有没有过错。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受害人对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产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根据过错程度减少或者不予支付。 这条规定在实务中分量很重。很多无罪案件拿不到精神抚慰金,都是卡在这里——刑事上无罪,不等于行为没有瑕疵。交通肇事、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这几类案子,尤其容易出现这种「无罪但有过错」的情况。 还有一点:二零二一年最高人民法院专门出台了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确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把「严重后果」的标准、抚慰金的计算方式做了细化。现在的实务口径,比本案裁判时更明确。

被判了又改无罪,这笔钱怎么要

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遇到类似情况,这条路径可以照着走。 第一步,确认有没有「无罪」这个结论。赔偿的前提是: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没有这个结论,走不到赔偿。再审改判无罪的,还要看原判刑罚是不是已经执行。 第二步,确定找谁赔。《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写得很细: 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应当赔偿的,作出拘留决定的机关是赔偿义务机关; 逮捕后撤案、不起诉、判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是赔偿义务机关; 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法院是赔偿义务机关; 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法院是赔偿义务机关。 本案属于最后一种:一审有罪、二审无罪,找一审法院。 第三步,注意时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 这一句「被羁押期间不计算在内」很重要。人在里面的时候,时效不走;出来以后再开始算两年。 第四步,先向赔偿义务机关申请。递交申请书,写明事实、理由、请求金额,附上无罪判决、释放证明、羁押起止时间的证明。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在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 第五步,不服怎么办。可以向其上一级机关申请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可以向同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案丛某某走的就是这条路:一审法院不赔监视居住、不给精神抚慰金,他向中级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最后维持。 第六步,赔偿委员会的决定还能不能翻?可以申诉。向上一级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符合条件的可以重新审查。本案仇某洪那个案子(下一篇会讲),就是申诉到高级法院赔偿委员会,把两级法院的决定都撤销了。 还有几个实务要点。 一是天数要自己算清楚。羁押起止日期以拘留证、逮捕证、释放证明、判决书折抵刑期的记载为准。有争议的,调取看守所的出入所登记。 二是请求项目要写全。人身自由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这三项可以并列提。只写第一项,后面两项法院可能不主动审。 三是不要指望「全赔」。赔偿法是法定赔偿,请求超出法定范围的部分,一律驳回。监视居住、取保候审、传唤、拘传,这些都不赔。

这个案子最容易被误读成「无罪了却拿不到钱」。其实它讲的是两件事的分界线:刑事上的无罪,和赔偿法上的该赔,不是一回事。 三层规则值得记住。 第一层,赔的是羁押,不是「自由受限制」。拘留、逮捕关进看守所,一天算一天;监视居住、取保候审在家里,不进入赔偿范围。本案四百五十一天赔了,一百八十二天监视居住不赔,原因就在这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可以折抵刑期,住所监视居住不行——这一字之差,实务中经常被搞混。 第二层,无罪不等于无过错。二审改判无罪,理由是「证据不足以认定犯罪」,不是「你没做错事」。判决同时认定他违规变道,这个认定就成了精神抚慰金的拦路石。按照司法解释,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減少或者不予支付精神抚慰金。本案是不予支付。 第三层,消除影响可以用「判决书上网」来实现。法院认为,无罪判决公开了,名誉就恢复了。这个处理省钱、省事,但对当事人的感受照顾不够。 对不同的人,这个案子有不同的用处。 对被判了又改无罪的人:先把天数算清楚,再分项提请求。羁押天数、日赔偿标准、精神抚慰金、赔礼道歉,四项分开写。别把监视居住、取保候审的天数混进去,混进去也不会被支持。 对家属:时效是被羁押期间不计算,出来以后才开始走两年。但不要拖,材料准备、复议申请都要时间。 对办案人员:这份判决提醒了一件事——事故认定书不是免检证据。前提事实错了,责任划分就塌了,刑事案件也跟着塌。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分寸。 法院判了十五万,驳回了几十万的请求。这个结果,从法律条文的推演看,站得住:监视居住不在第十七条里,他自己有过错,精神抚慰金可以不给。 但从一个人的角度看,五年时间、四百五十一天羁押、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孩子、一份迟到的无罪判决,最后换来十五万和一个「你也有错」的结论。这个落差,是法律能给的,和人心想要的之间的落差。 法律只能给法定的那一份。剩下的,它给不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4年12月7日,丛某某在北京市怀柔区驾驶现代轿车与同向行驶的奥迪轿车发生事故,造成奥迪车上刘某某等七人受伤,两车损坏。其中,伤者穆某(女,9个月)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某公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丛某某驾驶车辆违反规定变更车道行驶,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刘某某驾驶车辆超速、超员行驶,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确定此事故丛某某承担主要责任,刘某某承担次要责任。丛某某于2015年3月9日被某公安分局刑事拘留,3月23日被取保候审,8月13日因违反取保候审规定被网上追逃,2016年10月11日投案,当日被逮捕。某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以交通肇事罪判处丛某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丛某某提出上诉,某中院于2017年11月24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怀柔法院重新立案,于2017年12月22日对丛某某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于2018年12月6日对其变更为监视居住,2019年6月5日解除监视居住。某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8年12月14日以交通肇事罪判处丛某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丛某某再次上诉,某中院认为,原判认定刘某某为奥迪车驾驶人,该认定存在合理怀疑,奥迪车上真正的司机可能涉嫌故意伪造证据及饮酒后驾车,上述因素有可能导致本案事故责任认定发生重大变化,故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采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及涉案车辆照片、被害人的陈述、民警刘某的出庭证言,能证明丛某某事故发生时变更车道的事实,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在道路同方向划有两条以上机动车道的,变更车道的机动车不得影响相关车道内行驶的机动车的正常行驶”的规定,属于违规变更车道。

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丛某某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据此,某中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二审判决,撤销原判,改判丛某某无罪。

丛某某向某法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赔偿被拘留、逮捕451天及监视居住182天期间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共计219492.75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并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某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20)京0116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一、赔偿丛某某实际被羁押的人身自由赔偿金156384.25元;二、驳回丛某某的其他赔偿请求。丛某某不服该决定,向某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某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21年1月4日作出(2020)京03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维持怀柔法院作出的赔偿决定。法院生效决定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丛某某主张赔偿监视居住期间的人身自由赔偿金是否有法律依据。二、丛某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有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监视居住作为刑事强制措施之一,虽然被实施人的人身自由受到一定限制,但与采取实际羁押的强制措施如拘留、逮捕相比仍有本质差别,且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即国家赔偿的范围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情形不包括监视居住,且丛某某是在其住所执行监视居住,不是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情形,故丛某某要求赔偿监视居住期间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某法院不予赔偿并无不当,对丛某某的该项请求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规定,“一般情形下,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受到侵害的情况,精神受损情况,日常生活、工作学习、家庭关系、社会评价受到影响的情况,并考量社会伦理道德、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依法认定侵权行为是否致人精神损害以及是否造成严重后果”,第七条规定,“受害人对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产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少或者不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本案中,刑事二审判决虽然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丛某某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为由改判丛某某无罪,但该判决同时认定丛某某属于违规变更车道,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因丛某某自身存在过错,对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赔礼道歉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案涉刑事判决书已经在互联网上予以公布,足以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达到为丛某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效果。鉴于丛某某对某法院决定赔偿被羁押451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数额无异议,对此予以维持。

1.监视居住属于刑事强制措施之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期限应当折抵刑期;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自己住所执行的监视居住,不属于实际羁押,法律未规定可以折抵刑期,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

2.请求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且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关联性的,对该请求人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其违法过错程度,综合考量社会伦理道德、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减少或者不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案号:(2020)京03委赔4号 审理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1-0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5-4-114-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

遇到类似问题?在线问一问
智能助手即时解答,需要时由 赵跃律师 本人跟进
说说您的情况,律师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