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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仇某洪申请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二审无罪赔偿案

案号:(2023)渝委赔提3号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 二审无罪赔偿 · 2023-08-16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二零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重庆璧山,仇某洪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八天后取保候审。

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他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上诉后发回重审;重审改判免予刑事处罚;他再上诉,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三十日,二审改判无罪。

他申请国家赔偿,一审法院和中级法院都说:缓刑、免刑没有实际限制人身自由,公安的拘留又是合法的,不赔。他不服,申诉到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高院把两级决定全部撤销,判由一审法院赔他三千四百九十五元一角二分——只赔刑拘那八天。

二、裁判要点提炼

刑事强制措施发生在一审法院受理案件之前,一审作出有罪判决而二审改判无罪的,适用后置吸收原则确定赔偿义务机关,由原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统一承担赔偿责任,包括此前刑事拘留造成的羁押。

后置吸收的法理基础在于刑事诉讼的连续性:检察机关采取逮捕措施或者人民法院判决有罪,即吸收公安机关此前的拘留行为;赔偿义务机关在自赔程序中只能审查自己的行为,无权评判其他机关;刑事拘留未经公安机关自赔和复议程序的,赔偿委员会不直接审查该拘留的合法性。

三、赵律师点评

八天拘留,六年才拿到三千四百块

这个案子的时间跨度,比很多人的想象要长。 二零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重庆市璧山区公安局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对仇某洪刑事拘留。五月六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前后八天。 一年多以后,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璧山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的意思是不用进去服刑,放在社会上考验一年。所以从二零一六年五月六日取保,到一审判决,再到缓刑考验期,他一天都没有被羁押。 他不服,上诉。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接下来是漫长的三年。发回重审是二零一七年十月,重审判决是二零二零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中间隔了三年两个月。 重审的结果: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免予刑事处罚,意思是认定有罪,但情节轻微,不判刑。这个结果,他仍然不服,再上诉。 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三十日,重庆一中院作出二审判决:撤销重审判决,宣告仇某洪无罪。 从刑拘到无罪,五年八个月。 他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璧山区法院审查后认为:先后作出的缓刑、免刑判决,都没有对他的人身自由造成实际限制;公安采取的刑事拘留措施是合法的。二零二二年六月三十日,决定驳回。 他不服,向重庆一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三日,赔偿委员会作出决定:驳回。理由一样——拘留合法,法院不承担赔偿责任。 两级都驳回了。这时候摆在面前的问题是:如果公安的拘留合法、法院又没羁押过他,那这八天到底算什么?谁来负责? 他没有放弃,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六日,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决定,三件事: 一、撤销重庆一中院赔偿委员会和璧山区法院的两份决定; 二、由璧山区法院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三千四百九十五元一角二分; 三、由璧山区法院在他的住所地所在社区为他消除影响。 三千四百九十五元一角二分,按八天算。这个数字,比一审、二审两级法院愿意给的,只多了三千四百九十五块一毛二;但这份决定的意义,不在钱上。 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说:发回重审到重审判决,中间隔了三年两个月。 发回重审的裁定是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日,重审判决是二零二零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对重审期限有规定,一般是三个月,可以延长。拖到三年多,说明这个案子在重审阶段遇到了实际的困难——可能是补充侦查,可能是等待另案处理结果,也可能是案情本身复杂。 材料没有写原因,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三年里,仇某洪一直背着「被告人」的身份。 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取保候审要定期报到,不能随便离开居住的市县,找工作、做生意都受影响,社会上也知道他「有个官司在身上」。 三年多以后,重审给了个「免予刑事处罚」——还是有罪。他不服,再上诉,又一年,才拿到无罪。 所以这个案子的「六年」,不是一年一年攒起来的,是被程序一段一段拉长的。

两级法院都说不赔,理由是什么

先说清楚一审法院和中级法院的逻辑,因为这个逻辑听起来很有道理,也是实务中最常见的一种误解。 璧山区法院的理由有两条: 第一条,判的是缓刑和免刑,没有实际关押,人身自由没有受到限制,所以不存在「羁押」这回事。 第二条,公安的刑事拘留是合法的,合法行为不产生赔偿责任。 重庆一中院赔偿委员会的理由更简洁:璧山区公安局对仇某洪采取的刑事拘留措施合法,璧山区法院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这两条理由,单看每一条都成立。合在一起,结论就是:没人该赔。 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这两条理由各自只回答了一半的问题。 第一条回答的是「法院有没有关押他」——没有。但没回答「他有没有被关过」。他被关了八天,是公安关的。 第二条回答的是「公安的拘留合不合法」——合法。但没回答「既然最后判了无罪,这八天该不该赔」。 国家赔偿有两套归责原则,很多人分不清。 一套叫违法归责:行为违法,才赔。比如没有手续就抓人、超期羁押、刑讯逼供。 另一套叫结果归责:不管行为合不合法,只要结果是「无罪」,羁押期间就要赔。 刑事拘留适用的是违法归责——拘留当时符合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就不算违法。 逮捕、起诉、判决适用的是结果归责——只要最后撤案、不起诉、判无罪,前面关的天数就赔,不管当时抓得对不对。 本案的八天,是刑事拘留。如果不看后面的判决,光看这八天,公安的拘留手续齐全、条件符合,确实不违法。 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一审判决有罪,二审改判无罪。 一旦有了「二审无罪」这个结果,整个案子的羁押就进入了结果归责的通道。这时候再回头说「拘留那八天是合法的所以不赔」,就把案子切成了两段,只看了前一段。 这就是两级法院的错误:把连续的过程切成了孤立的片段。

后置吸收:一个案子只找一个机关赔

重庆高院的决定,核心是四个字:后置吸收。 什么意思?用一个比喻说:一个案子从侦查到审判,像一条流水线。公安是第一个工位,检察是第二个,法院是第三个。产品在最后一个工位出了问题,不能回头去找第一个工位,说「你当时那个动作没问题,所以不怪你」。 法律的安排是:后面的机关把前面机关的行为「吸收」进来,出了问题,由后面的机关统一负责。 高院的决定讲了三点理由,每一点都值得细看。 第一点,一审判决有罪、二审判决无罪的国家赔偿案件,赔偿义务机关是一审法院,不是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的公安机关。 这一条有明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 注意,法条写的是「为赔偿义务机关」,没有加限定语。也就是说,只要落到这个情形,一审法院就是唯一的赔偿义务机关,不管羁押是谁造成的。 第二点,赔偿义务机关在自赔程序里,只能审查自己的司法行为,无权对其他司法机关的司法行为作出评判。法院赔偿委员会在刑事拘留措施未经公安机关自赔程序和复议程序的情况下,也不直接对拘留措施进行审查。 这一点讲的是程序分工。璧山区法院不能说「公安抓得合法,所以我不赔」——它没有资格评价公安的行为,它只能评价自己的行为。而它自己的行为是什么?是作出了一份有罪判决。这份判决后来被二审撤销了。 第三点,刑事诉讼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公安机关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只要检察机关采取逮捕措施,或者人民法院判决有罪,就由检察机关或者人民法院对公安机关的司法行为予以吸收。如出现错误逮捕、二审无罪或者重审无罪等结果,则无需再行审查此前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的合法性。 这一条是本案的理论核心。它说的其实是:在刑事程序里,羁押的合法性会被后一阶段「覆盖」。 举个例子。公安拘留十天,检察批准逮捕,法院判有罪。这时候,那十天的拘留还重要吗?不重要了。真正决定他命运的是逮捕和判决。判决错了,赔的是全部羁押期间,包括前面那十天。 反过来,如果法院判了无罪,赔偿义务机关就是法院,赔的范围也包括前面公安拘留的天数。 这就是「后置吸收」:后面的行为吸收前面的行为,责任也一并接过去。 为什么这样安排?三个原因。 一是避免推诿。一个案子涉及公安、检察、法院三家,如果各赔各的,当事人要跑三个机关、走三套程序,谁都不愿意先认。 二是符合认知。当事人经历的是一个完整的刑事程序,不是一个一个孤立的动作。他被关了多久,是按天算的,不是按机关算的。 三是符合责任分配的实质。判决有罪是最终的、最重的那个动作。它一出,前面的拘留、逮捕都成了「为了这个判决服务」的环节。判决错了,责任自然落在作出判决的人身上。 还有一层细节:本案的赔偿金额只有八天。为什么不是全部羁押期间?因为他从头到尾只被关过那八天。缓刑、免刑都没有关押。所以赔八天。 这个数字看起来小,但它确立的规则很大:只要发生过羁押,哪怕只有八天,也要按后置吸收找到一审法院赔。 后置吸收还有一个边界,要说清楚:它吸收的是「羁押」的责任,不是「所有责任」。 如果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有刑讯逼供、违法使用警械这些行为,那是另一回事,不因为后面法院判了无罪就被吸收掉。这类行为造成的伤害,赔偿义务机关是公安机关自己。 本案没有这种情况。八天拘留,手续齐全,没有违法取证。所以要讨论的只是「羁押该不该赔」,答案是该赔,赔偿义务机关是一审法院。 还有一个实务问题:如果检察机关批准逮捕了,赔偿义务机关是谁? 《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也就是说,如果案子走到批捕这一步,赔的是检察院。如果只有拘留、没有批捕,一审判决有罪后二审无罪,赔的是一审法院。 本案属于后一种:拘留之后取保,没有批捕,直接起诉判刑。所以找到一审法院。 这个区分在实务中很容易搞混。判断的口诀是:看「最重的那个强制措施」是谁做的。拘留是公安,逮捕是检察,判刑是法院。责任跟着最重的那个走。

缓刑、免刑、无罪,三种结果赔法不一样

这个案子把三种判决结果放在了一起,正好可以做个对照。 第一种,判实刑。有期徒刑、拘役,人关在里面服刑。这种情况,羁押一天算一天,全部赔。 第二种,判缓刑。认定有罪,但不用关,放在社会上考验。缓刑期间没有羁押,所以缓刑本身不产生羁押赔偿。但如果判决前被拘留、逮捕过,那段羁押要赔。 第三种,免予刑事处罚。认定有罪,但不判刑。同样,判决前的羁押要赔,判决后没有羁押。 第四种,无罪。撤销案件、不起诉、判无罪,前面的羁押全部赔。 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他经历了缓刑、免刑、无罪三个阶段,但实际羁押只有刑拘那八天。所以最后赔八天。 有人会问:缓刑考验期那一年的自由受限,能不能赔? 不能。缓刑考验期不是羁押,是社区矫正。虽然要报到、要遵守规定、不能随便离开居住地,但这不是关押。《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列举的五种情形里,没有「缓刑考验期」。 同样不能赔的还有:取保候审期间、监视居住期间、传唤到案的时间、拘传的时间。这些都不是羁押。 那什么算羁押?看守所、监狱、拘留所里的时间算。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法律明确规定可以折抵刑期,实务中也按羁押对待。 这里要说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细节:羁押天数怎么算。 刑事拘留从宣布之日起算,到释放之日止,两头都算一天。比如四月二十九日拘留,五月六日取保,是八天。 判决前的羁押,判决书里会写「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折抵的天数就是赔偿的天数。 如果判决书没写,或者写得不清,可以调取看守所的出入所登记、释放证明。 还有,赔偿标准是按日计算的。本案三千四百九十五元一角二分除以八天,是四百三十六元八角九分。这是二零二三年适用的国家赔偿日标准,随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逐年调整。 算赔偿金额的时候,不能拿旧案子的日标准套新案子,也不能拿新标准套旧案子。适用的标准,是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年度标准。 再补一句关于日标准的事。 国家赔偿的日赔偿标准,每年由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一次,依据是上一年度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日平均工资。这个数字逐年上涨:二零一九年适用三百一十五元九角四分,二零二零年三百四十六元七角五分,二零二一年三百七十三元一角,二零二二年四百零九元三角四分,二零二三年四百三十六元八角九分。 本案适用的是四百三十六元八角九分,乘以八天,正好三千四百九十五元一角二分。 所以看赔偿金额的时候,不能只看天数,还要看适用的是哪一年的标准。同样是关一年,不同年份申请,拿到的钱不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赔偿申请不要拖。拖一年,天数不变,标准会涨,但通货膨胀和利息的损失,未必划算;更重要的是,时效只有两年。

消除影响为什么判在社区,而不是登报

除了钱,这份决定还有一项:由璧山区法院在仇某洪住所地所在社区为他消除影响。 这一项值得单独说,因为它涉及一个国家赔偿里的老问题:名誉怎么恢复。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注意「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这几个字。这是一个限制:消除影响的范围,要和侵权影响的范围相匹配。 如果一个案子只在某个村子里传开,那就在村里消除;如果上了全国新闻,那就要在全国范围内消除。不能大炮打蚊子,也不能拿张纸盖住一片天。 本案的处理是「住所地所在社区」。为什么?因为这是一起故意伤害案,影响范围主要在熟人圈子里——邻居、亲友、同村的人知道他「因为打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在社区范围内说明清楚,就覆盖了实际影响。 对比上一篇丛某某的案子。那个案子,法院认为判决书已经在互联网上公布,足以达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效果,所以没有单独判令。 两个案子的处理不一样,道理是一样的:看影响范围。 一个是交通肇事,社会关注度高,判决书上网,看到的人多;一个是故意伤害,影响在熟人圈,社区里说清楚就够了。 实务中,消除影响的方式有几种: 一是在侵权影响范围内公开说明,比如在社区、单位、村里张贴公告,或者开会说明; 二是书面道歉,送达本人; 三是在媒体上刊登更正或者道歉声明; 四是法院判决书公开。 哪种方式合适,法院有裁量权。当事人可以提请求,但要提得具体: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向哪些人说明。笼统地写「要求消除影响」,法院可能只判一个原则性的表述,执行起来落不了地。 还有一个问题:消除影响能不能强制执行? 可以。如果赔偿义务机关不履行,当事人可以申请法院执行。执行的方式,可以是法院自行发布公告,费用由赔偿义务机关承担。 这一项在实务中用得不多,但对当事人很重要。很多人拿到赔偿金,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因为周围的人还是把他当「犯过事的人」。 一纸社区说明,钱买不来。

这个案子赔了三千四百九十五块一毛二。从金额看,它几乎不值得打六年官司。从规则看,它值。 三层规则值得记住。 第一层,赔谁不看「谁抓的」,看「谁判的」。一审有罪、二审无罪,赔偿义务机关是一审法院,包括此前公安拘留的天数。这是《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写死的,不留转圜空间。 第二层,后置吸收的意思是「不切段」。刑事程序是一条连续的线,后面的动作吸收前面的动作。不能在赔偿的时候,把拘留、逮捕、判决切成三段,各找各的责任。 第三层,赔的是羁押,不是所有受限。缓刑、免刑、取保、监视居住(住所),都不产生羁押赔偿。本案只赔八天,就是这个道理。 对不同的人,这个案子有不同的用处。 对被判了又改无罪的人:先算清楚实际羁押了多少天,再确定找哪个机关。一审有罪二审无罪的,直接找一审法院,不要在公安、检察之间来回跑。对方拿「拘留合法」当挡箭牌,就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拿出来。 对代理律师:这个案子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抗辩模板。当赔偿义务机关说「不是我们关的」时,回答是:法律没有让你评价别人,只让你赔自己的判决。 对办案机关:一份有罪判决的分量,比想象中重。它不仅决定一个人有没有罪,还决定了后面所有的赔偿责任由谁承担。判决被撤销,责任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分寸。 三千四百九十五元,赔的是八天自由。这个价格,是按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算出来的,不掺感情。 但这份决定真正的内容,不在这个数字里。它说的是:一个人被判了有罪,后来又判了无罪,这个过程中被关的每一天,都有人要负责。哪怕只有一个机关负责,哪怕只赔八天。 程序走完了,账要算清。这是法治最朴素的一面。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6年4月29日,重庆市璧山区公安局(以下简称璧山区公安局)以涉嫌犯故意伤害罪对仇某洪实施刑事拘留,于同年5月6日变更刑事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经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璧山区法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7)渝0120刑初30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对仇某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仇某洪不服,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一中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渝01刑终438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璧山区法院经重审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17)渝0120刑初505号刑事判决:仇某洪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仇某洪仍不服,提出上诉。重庆一中院于2021年12月30日作出(2021)渝01刑终89号刑事判决:撤销璧山区法院作出的(2017)渝0120刑初505号刑事判决,宣告仇某洪无罪。

仇某洪以二审改判无罪为由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璧山区法院审查认为,对仇某洪先后作出的缓刑、免刑判决未对仇某洪的人身自由造成实际限制,且璧山区公安局采取的刑事拘留措施合法,于2022年6月30日作出(2022)渝0120法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驳回仇某洪的国家赔偿申请。重庆一中院赔偿委员会审查认为,璧山区公安局对仇义洪采取的刑事拘留措施合法,璧山区法院不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于2022年11月3日作出(2022)渝01委赔33号国家赔偿决定:驳回仇某洪的国家赔偿申请。

仇某洪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3年8月16日作出(2023)渝委赔提3号国家赔偿决定:一、撤销重庆一中院赔偿委员会(2022)渝01委赔33号国家赔偿决定、璧山区法院(2022)渝0120法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二、由璧山区法院赔偿仇某洪人身自由赔偿金3495.12元;三、由璧山区法院在仇某洪住所地所在社区为其消除影响;四、驳回仇某洪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刑事强制措施发生在一审法院案件受理前,一审作出有罪判决但二审改判无罪的,如何确定赔偿义务机关。

在刑事诉讼中,从侦查、逮捕到审判,是证据要求的由低到高的过程,也是赔偿归责原则由宽到严即违法归责到结果归责的过程。对于公安机关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变更强制措施,一审法院作出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的有罪判决,后被二审改判无罪的,由于此前犯罪嫌疑人曾被羁押,应当由作出有罪判决的一审法院根据结果归责承担涉及刑事拘留的赔偿责任。具体理由为:第一,对于一审判决有罪而二审判决无罪的国家赔偿案件,赔偿义务机关为一审法院,并非此前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的公安机关。第二,赔偿义务机关在自赔程序只能对自己的司法行为进行审查,无权对其他司法机关的司法行为进行评判;法院赔偿委员会在刑事拘留措施未经公安机关自赔程序和复议程序的情况下,不直接对刑事拘留措施进行审查。

第三,刑事诉讼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公安机关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只要检察机关采取逮捕措施或者人民法院判决有罪,即由检察机关或者人民法院对公安机关的司法行为予以吸收,如出现错误逮捕、二审无罪或者重审无罪等结果,则无需再行审查此前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的合法性。刑事强制措施发生在一审法院案件受理前,一审作出有罪判决但二审改判无罪的,应当适用后置吸收原则确定赔偿义务机关,即由原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统一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案号:(2023)渝委赔提3号 审理法院: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8-1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5-4-114-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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