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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李某碧申请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违法司法拘留赔偿案

案号:(2021)川20委赔3号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 违法司法拘留赔偿 · 2021-11-03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李某碧是一笔民间借贷的担保人。借款人没还钱,出借人起诉,她没出庭,法院缺席判决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

法院把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限制高消费令挂号寄到她的户籍地,又查封了她和前夫共有的房子。可她的房子早拆迁了,人根本不住那儿,执行卷里也没有邮寄妥投的查询记录。

二零一九年十月,她去法院问卖房的事,法官问她为什么不还钱,她说「这钱不是我用的」。当天法院就以「违反报告财产令、未如实申报财产」拘留她十五天。她申请国家赔偿,一审法院和中级法院都不赔;二零二一年十一月,资阳中院赔偿委员会认定拘留违法,按实际关押五天赔了八百六十五元五角。

二、裁判要点提炼

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未提供证据证明确已将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等文书依法送达被执行人,被执行人未如实申报财产的,不能以被执行人故意违反报告财产令、未如实申报财产为由对其采取司法拘留措施。

人民法院没有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实施了妨害诉讼的行为而对其采取的司法拘留,属于违法司法拘留,应当承担相应的国家赔偿责任;赔偿天数按实际拘留天数计算,不按拘留决定书载明的天数计算。

三、赵律师点评

一张缺席判决,把她变成了被执行人

李某碧在这个案子里,身份是担保人。 借款人叫王某涛,出借人叫贺某华。两笔民间借贷,李某碧在合同上签了字,为王某涛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这两笔钱后来没还上。贺某华起诉,两案在安岳县法院立案。 问题出在「没出庭」。李某碧没有到庭,法院缺席审理,作出两份民事判决:李某碧对王某涛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连带清偿是什么意思?就是出借人可以找借款人要,也可以直接找担保人要,还可以两个一起要,不用分先后。对李某碧来说,这意味着她从「帮人签字的人」变成了「要还钱的人」。 判决生效后,贺某华申请执行。二零一八年一月,安岳县法院立案执行。 接下来法院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送达文书。分别以挂号邮寄的方式,把《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限制高消费令》寄到李某碧的户籍地——安岳县岳某镇某组某幢某号房间。 第二件,查封房产。二零一八年三月五日,通过房屋信息查询,法院发现李某碧与罗某庆(她的前夫)共有一处住宅,予以查封。三月八日,把查封的《执行裁定书》同样挂号邮寄到上述地址。 第三件,终本。因为李某碧、王某涛都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二零一八年五月和六月,法院对两案分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终本不是结案,是「暂时没财产,先放着,发现了再恢复执行」。案子还挂着。 对李某碧来说,麻烦在于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文书寄的是户籍地,法院也没有核实她是不是真的收到了。 这里有一个常识性的问题:一个被执行人,如果连「自己被强制执行了」「法院要求我报告财产」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去申报财产? 这个案子后面所有的争议,都从这个环节开始。

文书寄到户籍地,房子早拆了

执行程序有一个铁律:先送达,后措施。 执行通知书要送到,被执行人知道要还钱;报告财产令要送到,被执行人才知道有申报义务;限制高消费令要送到,被执行人才知道不能坐飞机、不能住星级酒店。 送达不到,后面的措施就失去了基础。 本案的送达方式,是挂号邮寄。 邮寄送达在民事诉讼中是合法方式,但它有一个前提:要送到当事人实际能收到的地方,并且要有凭证证明已经收到。凭证是什么?邮局的回执、投递查询记录、签收单。 本案的问题在这里:执行卷内没有附信件邮寄查询清单,不能证明是否妥投。 「妥投」是邮政术语,意思是邮件已经投交给收件人或者其同住的成年家属。没有妥投记录,法律上就不能认定「已经送达」。 更麻烦的是地址。文书寄的是李某碧的户籍地——安岳县岳某镇某组某幢某号。但她的房屋已经拆迁,法院发文书的时候,她并不在该地居住。 户籍地不等于居住地。这一点在实务中经常被忽略。很多人户口在老家的村里、在老房子的地址上,但人早就在城里打工、租房、买房。往户籍地寄文书,寄到了,也没人签收;签收了,也可能是邻居、亲戚、村委会代收,本人根本不知道。 李某碧的情况就是这样。她后来去法院,是为了卖那套被查封的房子。也就是说,她连房子被查封了都不知道,直到卖房的时候才被卡住。 这个细节很关键。如果查封裁定书真的送到了她手上,她不需要等到一年半以后才发现。 所以,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李某碧是否收到「一书两令」,处于不确定状态;而这个不确定,责任在法院——因为送达是法院的义务,证明送达完成的举证责任也在法院。 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一般是谁主张谁举证。但送达这件事不一样。法院要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就要证明程序合法;证明不了,就推定没送到。 这个规则不是为难法院,是在保护一个更基本的东西:一个人不应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剥夺财产、被限制自由。 把民事诉讼的送达方式完整摆一遍,就明白本案漏在哪一环。 第一种,直接送达。法院派人把文书送到当事人手上,本人签收;本人不在,交给他同住的成年家属签收。这是最可靠的方式。 第二种,留置送达。当事人或者同住家属拒收,送达人可以邀请见证人到场,说明情况,把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签名或者盖章。这种方式需要见证,也需要记录。 第三种,邮寄送达。通过邮政企业挂号寄送,以回执上注明的收件日期为送达日期。注意「以回执为准」这四个字——没有回执,就没有送达日期;没有妥投记录,就不能认定送达。 第四种,电子送达。经受送达人同意,可以通过短信、电子邮件、即时通讯账号等方式送达,但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除外(这几类要另发纸质件)。 第五种,公告送达。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可以公告。公告期满视为送达。 本案用的是第三种,邮寄送达。问题在于:寄了,但没有回执,没有妥投查询记录,地址还是已经拆迁的户籍地。 这三个问题叠加,结论只有一个:不能认定送达。

她说的那句话,成了拘留十五天的理由

二零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李某碧到安岳县法院,问卖房的事。 房子被查封了,卖不了。她得先弄清楚为什么。 承办法官问了她一句话:「你为何不履行相应的义务?」 她答:「我认为这个钱不是我用的,所以没还。」 这句话,从她的角度看,是解释;从法官的角度看,是「承认自己知道有义务但没履行」。 法院当天的处理是:作出拘留决定书,以「违反报告财产令,未如实向本院申报财产」为由,对她拘留十五日。 这里要停一下,把程序捋清楚。 第一,法院有没有向她核实「你有没有收到报告财产令」?没有。判决书写得很清楚:安岳县法院未取得李某碧是否收到上述「一书两令」的明确答复,也未对此进行调查核实。 第二,她说的那句话,能不能推出「她收到了报告财产令」?不能。她说的是「这个钱不是我用的」,这是对债务本身的异议,不是对「我知道法院让我申报财产」的承认。 第三,她当天就去了法院,说明她并不是躲着不见人。一个躲债的人,不会主动跑到法院去问房子的事。 但法院还是拘留了。 司法拘留的法律依据,是民事诉讼法关于妨害民事诉讼的强制措施的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妨害民事诉讼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 在执行阶段,最常见的一种妨害行为是「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财产」。民事诉讼法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情况;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的,可以罚款、拘留。 注意这个链条: 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 → 应当报告财产 → 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 → 可以拘留。 这个链条的第一环是「收到执行通知」。如果第一环断了,后面全部不成立。 本案就是第一环断了。执行通知没有证据证明送到,报告财产令没有证据证明送到,那她就没有「应当报告」的义务,也就谈不上「拒绝报告」。 没有义务,何来违反? 这是本案最关键的一步推理。资阳中院赔偿委员会把它写得很清楚:安岳县法院对李某碧是否收到相关执行文书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以「违反报告财产令,未如实申报财产」为由决定拘留十五日,证据不足,采取的拘留措施违反法律规定。 一句话:不是她违反了什么,是法院证明不了她违反了什么。 这里要区分两个东西,很多人会混:司法拘留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司法拘留是「强制措施」,不是刑罚。它的目的是排除妨害、保证诉讼和执行顺利进行,最长十五日,由法院院长批准,由法院司法警察送拘留所执行。被拘留的人不服,可以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 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是「刑事犯罪」,规定在《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两者的区别在哪? 一看性质:一个是程序性制裁,一个是刑罚。 二看主体:司法拘留由法院自己决定;拒执罪要走刑事程序,公安立案、检察起诉、法院判刑。 三看后果:司法拘留最多十五天,出来就完了;拒执罪要判刑,留下犯罪记录。 四看条件:司法拘留只要有妨害诉讼的行为就可以;拒执罪要求「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且「情节严重」,比如隐藏转移财产、虚假诉讼、暴力抗拒执行。 本案是司法拘留。法院认为李某碧「违反报告财产令」,属于妨害执行的行为,所以拘留十五天。 这个定性如果成立,拘留本身没问题。问题是前提不成立——她没收到报告财产令,就没有报告义务。 前提一塌,后面的全部塌。

检讨书为什么不能替代送达证据

这个案子里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李某碧在拘留期间,写了一份《检讨书》。 检讨书的内容是:承认自己「不懂法未向人民法院如实申报个人财产,亦未履行还款义务」的错误。 同一时间,她的家人主动代为履行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全部义务。 二零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院对她提前解除拘留。从二十五日到三十日,实际关押五天。 一审法院(安岳县法院自己)审查赔偿申请时,很可能会用这份检讨书来说明:她自己都承认没申报财产,说明她知道有申报义务,拘留没错。 但赔偿委员会不这么看。 理由有两层。 第一层,检讨书证明的是「她承认自己没申报」,不能证明「她收到了要求她申报的文书」。这是两件事。 一个人可以承认「我没有向法院申报财产」,同时完全不知道「法院要求过她申报」。前者是客观状态,后者是主观知情。 第二层,这份检讨书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在被拘留期间。人被关着,家属在外面替她还钱,她写一份检讨,目的是什么?争取提前解除拘留。 在这种处境下写的检讨,证明力要打折扣。这一点判决没有明说,但从「不能证实李某碧已收到上述执行文书」这个表述看,法院对这份检讨书的证明目的作了严格限定。 这里有个实务经验值得记住: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作出的自认,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原因很简单:人在那个环境里,最理性的选择是配合,而不是争辩。他说的每一句话,未必是事实,可能是「怎么说能早点出去」。 所以本案的判断落回原点:除了检讨书,法院还有没有别的证据证明她收到了文书?没有。执行卷里连邮寄查询清单都没有。 举证不能的后果,由法院承担。 顺带说一句「检讨书」在实务中的位置。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写检讨、写悔过书、写还款承诺,是常见做法。法院往往把它作为「态度好」的依据,从轻处理,比如提前解除拘留、暂缓罚款。 但从赔偿的角度看,检讨书只能证明态度,不能证明程序合法。程序合不合法,要看送达凭证、审批手续、告知记录这些硬材料。 这也是为什么本案能翻过来:法院手里只有软材料(检讨书),没有硬材料(送达凭证)。

赔五天不是十五天,还有个更重要的反转

赔偿决定最后定的是:由安岳县法院支付李某碧因拘留五日限制人身自由期间的赔偿金八百六十五元五角。 这里有两个点。 第一个点,为什么是五天,不是十五天。 拘留决定书载明的是十五日,但实际执行了五天——十月二十五日拘留,十月三十日提前解除。 国家赔偿赔的是「实际羁押」的天数,不是「决定羁押」的天数。决定拘留十五天,实际关了五天,赔五天。 这一点在实务中经常被搞错。有人拿着拘留决定书去申请赔偿,要求按十五天算,法院只按实际关押天数算。 所以,被羁押的人要留好自己的出入所记录、释放证明——那是算天数唯一的凭据。 第二个点,八百六十五元五角是怎么来的。 按五天算,一天一百七十三元一角。这个数字是作出赔偿决定时适用的国家赔偿日标准,不是现在的标准。老案子看金额的时候,要按当时的日标准去核。 但本案最重要的,不是这八百六十五块,是后面那个反转。 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一日,李某碧对那两份民事判决不服,向资阳中院申请再审。资阳中院把两案提审,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安岳县法院重审。 二零二零年十二月十日,重审判决:因保证期间已过,李某碧的保证责任免除,判决由王某涛承担还款义务。 贺某华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这个反转的意思很重:她本来就不该还这笔钱。 民法典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过了,保证责任就消灭了,不管债务人还没还。 所以整个链条是这样的: 她本来不欠钱 → 因为不懂保证期间,没提抗辩 → 缺席判决让她成了被执行人 → 法院没有送达就执行 → 又因为一句「这钱不是我用的」拘留她五天 → 她为卖房去法院才发现 → 申请再审翻了原判 → 回头申请国家赔偿。 五天的拘留,八百六十五块五角。这个数目,跟她为这件事耗掉的时间、精力、律师费比,几乎可以忽略。 但这个决定确立了一件事:拘留是有条件的,条件不成立,就是违法。 顺便把保证期间这件事说清楚,因为它是这个案子的真正起因。 保证期间是债权人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期限。过了这个期限,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它不是诉讼时效,不适用中止、中断、延长——过了就是过了。 怎么算? 有约定的,按约定。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主债务履行期限,或者与主债务履行期限同时届满的,视为没有约定。 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 本案适用的是旧法(担保法)还是新法(民法典),要看保证合同签订的时间。从判决时间看,两笔借款应该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适用当时的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没有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 六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贺某华在保证期间内有没有向李某碧主张过?从重审判决「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免除」这个结论看,没有,或者主张的证据不足。 这就是李某碧真正的问题:她不懂保证期间,缺席审理时也没提这个抗辩,结果背了一身债,还被拘留了五天。 实务中,担保人最该记住的一句话是:先看保证期间过没过,再谈还不还。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是恶意的。法院在办一个正常的执行案,她在解释一件她认为自己不该承担的事。 错在程序上:文书没送到,措施就上了。 三层规则值得记住。 第一层,送达是执行的地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送不到,后面的拘留、罚款、限制高消费全部失去依据。往户籍地寄挂号信,不等于送达;没有妥投记录,就等于没送到。 第二层,举证责任在法院。被执行人不需要证明「我没收到」,法院需要证明「我送到了」。证明不了,就推定没送到。这是程序正义最基本的一条。 第三层,检讨书不能替代送达证据。人在被关着的时候写的东西,证明的是态度,不是程序。 对不同的人,这个案子有不同的用处。 对担保人:签字之前,先问三件事——保证方式是一般保证还是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多长、主债务什么时候到期。这三件事决定了你要不要还、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还。本案李某碧真正的问题,不是那五天拘留,是她在诉讼阶段没有提出保证期间的抗辩。 对被执行人:收到任何法院文书,都要留痕。签收单、快递单、短信记录,都存着。反过来,如果什么都没收到就被执行了,这就是你的抗辩点。 对被拘留的人:出来以后,先调三样东西——拘留决定书、看守所或者拘留所的出入所登记、释放证明。这三样是算天数的依据,也是申请赔偿的基础。 对执行法官:这个案子是个提醒。拘留是最重的强制措施之一,用之前要把送达凭证翻出来看一眼。卷里没有妥投记录,这个拘留就站不住。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分寸。 八百六十五元五角,五天的自由。这个价格,按国家标准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但它判下来的东西,比钱重要:一个不知道自己在被执行的人,不能因为「没有申报财产」被关起来。 程序的意义,就在这里。它不保证结果都对,但它要求每一步都有依据。没有依据的那一步,走错了就要认。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贺某华与王某涛、李某碧民间借贷纠纷两案(李某碧系借款人王某涛的担保人),因李某碧未出庭,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岳县法院)缺席审理后作出(2015)安岳民初字第2732号及(2016)川2021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判决李某碧对王某涛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两案民事判决生效后,安岳县法院于2018年1月立案执行,并分别以挂号邮寄到李某碧户籍地安岳县岳某镇某组某幢某号房间的方式向李某碧送达《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限制高消费令》。2018年3月5日,通过房屋信息查询,安岳县法院将李某碧与罗某庆(其前夫)共有的一处住宅予以查封,并于3月8日将查封的《执行裁定书》以挂号邮寄到上述地址的方式向李某碧进行了送达。因李某碧、王某涛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2018年5月及6月,安岳县法院对两执行案件分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9年10月25日,李某碧出售被查封的房屋未果,遂到法院询问情况。安岳县法院询问其“你为何不履行相应的义务”,李某碧答:“我认为这个钱不是我用的,所以没还”。安岳县法院未取得李某碧是否收到上述“一书两令”的明确答复,也未对此进行调查核实,便于同日作出(2019)川2021司惩39号《拘留决定书》,以“违反报告财产令,未如实向本院申报财产”为由决定对李某碧拘留15日,李某碧未提出复议。拘留期间,李某碧向安岳县法院出具《检讨书》,承认其“不懂法未向人民法院如实申报个人财产,亦未履行还款义务”的错误,其家人也主动代为履行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全部义务。2019年10月30日,安岳县法院对李某碧提前解除拘留。

2020年7月21日,李某碧因对(2015)安岳民初字第2732号和(2016)川2021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不服,向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两案提审后裁定撤销原判并发回安岳县法院重审。2020年12月10日,安岳县法院作出(2020)川2021民初3845号和3846号民事判决,认定因保证期间已过,李某碧的保证责任免除,判决由王某涛承担还款义务。贺某华不服上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李某碧以安岳县法院违法司法拘留为由申请国家赔偿,该院审查后于2021年8月3日作出(2021)川2021法赔1号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李某碧不服,向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1年11月2日作出(2021)川20委赔3号赔偿决定:一、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21)川2021法赔1号赔偿决定;二、由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支付李某碧因拘留5日限制其人身自由期间的赔偿金人民币865.5元;三、驳回李某碧的其他国家赔偿申请。法院生效决定认为,安岳县法院向李某碧发出的《执行通知书》《财产报告令》《限制高消费令》是通过挂号邮寄方式进行的送达,送达地址是安岳县岳某镇某组某幢某号房间,但执行卷内未附信件邮寄查询清单,不能证明是否妥投。李某碧在向法院执行法官陈述时称,其认为这个钱不是自己用的,所以没还。虽然李某碧出具的《检讨书》承认因不懂法未向法院如实申报个人财产,亦未履行还款义务,但不能证实李某碧已收到上述执行文书。而且,安岳县法院文书的邮寄地为李某碧户籍地,因其房屋拆迁,发送文书时李某碧并不在该地居住。

因此,安岳县法院应对李某碧是否收到相关执行文书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以“违反报告财产令,未如实向本院申报财产”为由决定对李某碧拘留15日证据不足,采取的拘留措施违反法律规定,属于违法司法拘留,应承担相应的国家赔偿责任。故法院依法作出如上赔偿决定。在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将执行通知书、财产报告令等文书依法送达给被执行人,被执行人未如实申报财产的,不能以被执行人存在故意违反报告财产令、未如实申报财产等为由对被执行人采取司法拘留措施。人民法院没有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实施了妨害诉讼的行为而对其采取的司法拘留属于违法司法拘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案号:(2021)川20委赔3号 审理法院: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1-0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5-4-242-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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