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余姚某某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程序案件
一、案情速览
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221 亩的项目,五块地,两块没动工、三块建到一半。2016 年底资金断了,全面停工。停工前已经卖出去 140 多套,购房人的债权金额 5.3 亿元。
公司资不抵债,但项目还有救。法院先走「预重整」:让债权人在进程序之前就把重整方案谈好、投完票,等正式受理重整时,表决效力直接延续,不用再投一遍。
重整投资人拿出 2 亿元续建,这笔钱被赋予了「超级优先权」——比有抵押的银行、比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人还要先拿。竣工验收后,140 多户购房人优先拿房。
二、裁判要点提炼
为提高重整效率和成功率、强化预重整与重整程序的衔接,在尊重债权人意思自治的前提下,允许债权人对预重整计划的表决效力延续至重整程序,避免就同一方案重复表决。
为推进「保交楼、稳民生」,房地产企业破产案件可以通过共益债务融资等市场化方式筹集续建资金;在在先的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人同意并出具让渡优先性承诺,且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情况下,可以赋予该共益债务借款优先于有财产担保债权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受偿的「超级优先权」。
三、赵律师点评
两百二十一亩的楼盘,停在了二零一六年底
余姚某某投资有限公司 2014 年 2 月成立,注册资本 1 亿元,做房地产开发。它开发的这个项目在余姚市朗霞街道,占地 221 亩,规划建筑面积 20.95 万平方米。 整个项目分五块地:工业 1 号、工业 2 号、商业 2 号,这三块已经动工,主体结构基本完工,而且已经对外销售;商业 1 号、商业 3 号还没动工,也没卖。 2016 年底,项目因开发资金周转困难全面停工。 停工的时候,房子已经卖出去 140 多套。购房人交的钱、施工单位垫的工程款,加起来涉及的债权金额是 5.3 亿元。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局面:地还在、楼还在、购房合同还在,但钱没了。公司资不抵债,按一般的路径就是破产清算——把地卖了、把楼拍了,按顺序分钱。 可这个案子如果按清算走,结果是所有人都输。房子建到一半,单独卖地卖楼,价格要打对折;140 多户购房人排在清偿顺序的后面,多半拿不到房子,也拿不回全款;施工单位拿不到工程款;政府要面对一群维权的业主。 2020 年 12 月 9 日,余姚法院立案庭在立案审查时发现,这家公司在法院涉诉案件很多,深陷债务困境,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在征得部分购房人同意后,法院决定把诉讼程序转成破产程序。 2021 年 1 月 7 日,债权人提出对这家公司进行预重整的申请。1 月 11 日,法院作出决定书,受理预重整申请。 注意这个动作:先「预」重整,不是直接受理重整。这一步,是这个案子最关键的设计。
预重整:先把方案谈好,再进程序
破产法上的重整,是在法院受理之后,由管理人接管,债权人申报债权、开债权人会议、分组表决重整计划草案。这套程序走完,通常要一年以上,复杂的要两三年。 问题在于,房地产企业拖不起。停工一天,工地就多烂一天;购房人等待一天,情绪就多一分;投资人看到程序没启动,也不敢往里投钱。 「预重整」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时间差。它的做法是:在法院正式受理重整申请之前,先由债务人或者债权人发起,在法院的监督指导下,由管理人(或者临时管理人)提前做那些本来要在程序里做的事——债权申报与审查、购房人信息登记、财产状况调查、资产审计评估、在建工程质量检测鉴定、与债权人和投资人谈判、重整计划的论证和制定、召开债权人会议预表决。 这些事做完,方案谈成了,再正式申请重整。法院受理后,把预重整阶段的成果直接接过来用。 本案就是这么走的。从 2021 年 1 月受理预重整,到 2021 年 11 月 26 日公司申请重整,中间十个月,管理人把上面那些活全干完了。 2021 年 11 月 26 日,预重整债权人会议按债权分类对《预重整计划草案》分组表决,各债权人表决组以及出资人组都高票通过。公司随即申请重整,法院 11 月 29 日裁定受理。 接下来是本案最有价值的一条规则:在重整计划草案未作实质性修改的情况下,投票同意的债权人和出资人对预重整计划的表决效力,延续至破产重整程序,无需重复投票。 为什么这一条重要?因为重整计划最怕「谈好了又翻盘」。预重整阶段谈成的方案,如果进了正式程序还要从头再投一遍,任何一方都可能借第二次表决重新要价,前面的十个月白干。允许表决效力延续,等于给谈判成果上了一道锁。 当然,这道锁有两个前提:一是方案不能作实质性修改(债权数据可以更新,交易条件不能变);二是尊重债权人意思自治,同意的债权人是自愿接受这个约束的。 2022 年 1 月 17 日,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从受理预重整到批准计划,一年零六天。
两亿元共益债务,为什么能「超级优先」
重整要钱。这个项目要续建,得有人先垫 2 亿元。可谁来垫? 正常顺序下,这笔钱排在最后面。破产法规定的清偿顺序是: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先付,然后是职工债权、税款,再然后是有财产担保的债权,最后是普通债权。等等——这里要小心,有财产担保的债权其实是「别除权」,就担保物优先受偿,不在这个顺序里排队。 重整投资人要垫 2 亿元,最担心的就是:钱进去了,楼建起来了,卖房的钱先被银行的抵押权拿走,自己血本无归。 本案的处理是:赋予这笔共益债务借款「超级优先性」,也就是优先于有财产担保债权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受偿。 这个安排听着很猛,实际上有三个前提,缺一不可。 第一个前提,这笔钱用于「有利于在建工程维护、保值和增值」的支出。续建资金让烂尾楼变成能交付的房子,所有债权人的蛋糕都变大了,这跟一般的共益债务不一样。 第二个前提,在先的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人,都出具了向投资人让渡债权优先性的承诺函。这一条是核心:优先权是他们的权利,他们自愿让,法律才允许这么排。不能靠法院强行把银行挤到后面去。 第三个前提,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重整计划是分组表决的,担保债权组、职工债权组、税款债权组、普通债权组、出资人组,各组都过,方案才成立。 三个前提凑齐,「超级优先」才站得住。判决书的表述很谨慎:在在先的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人同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情况下,可以赋予。 这不只是一个技术安排,它解决的是烂尾楼最核心的僵局:谁来出续建的钱。银行不愿意再投,因为它已经抵押了;施工单位不愿意再垫,因为前账还没结;购房人更没钱。只有引入有产业背景的投资人,让他拿钱、让他操盘、给他优先受偿的保障,这个循环才能转起来。 本案的投资人还承担了另一件事:全面负责已动工地块的工程续建、工程管理和销售。也就是说,他不只是出钱,还得出人、出力、出货。这也是「具有相关产业背景」这个条件的分量所在。
一百四十多户购房人,凭什么排在最前面
这个案子的清偿安排里,有一句话最要紧:某项目竣工验收后,将优先向 140 余户购房人交付房产。 为什么购房人能优先拿房?法律上有一套专门的规则。 先说清楚购房人在这类案件里的位置。买了期房、交了钱、还没过户,房子在法律上还不是你的。开发商破产,你手里只有一份合同和一笔付款凭证,属于债权人,不是所有权人。按普通债权处理的话,清偿比例往往很低,房子也拿不到。 但司法政策对「买房自己住」的人有倾斜。2023 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问题的批复》明确:商品房消费者以居住为目的购买房屋并已支付全部价款,主张其房屋交付请求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以及其他债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只支付部分价款的,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价款后,也可以主张。 这条规则的道理很直白:一个人掏空积蓄买一套自己住的房子,跟银行放一笔贷款、施工单位垫一笔工程款,性质不一样。前者关系到基本生存,后者是商业风险。 本案的处理走的是同一条思路,但方法不同——不是逐个确认「商品房消费者」身份,而是通过重整计划整体安排:竣工验收后优先交房;对于不符合商品房消费者条件的「真实购房人」,管理人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或者以交付房产作为清偿方式。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判决用了「不符合商品房消费者的真实购房人」这个表述。意思是,有些买房的人不完全符合消费者保护的条件——比如买了多套、比如以投资为目的——但他们是真实交易、真实付款的购房人。对这部分人,不按消费者优先保护,但也不是当普通债权打折处理,而是在重整计划里给出交房或者以房抵债的方案。 这种处理,比「一刀切」更细,也更现实。140 多户背后是 140 多个家庭,处理不好就是社会稳定问题。判决书里两次提到「维护社会稳定」「保交楼、稳民生」,这不是套话,是这类案件必须承担的功能。 再说清偿顺序的其余部分,本案的安排是这样的:共益债务借款本息,用项目销售回款优先清偿;回款不够的,用待售项目抵债给投资人。共益债务清偿完之后,用现金或者以房抵债的方式,清偿有财产担保债权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职工债权、税款债权,全额现金清偿。剩下的部分清偿普通债权,不够按比例分。 这个顺序把几件事同时安顿了:投资人拿回本金和收益,银行和施工单位拿回优先权范围内的钱,职工和税务局拿全额,普通债权人拿剩下的。每一层都有对应的财产来源,不是空对空。 还有一个技术细节:共益债务是「随时清偿」的。破产法规定,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不需要等到分配阶段。这是它比其他债权更有保障的地方。 清偿顺序这件事,值得完整摆一次,因为它是所有破产案件的地图。 第一层,别除权。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人(比如抵押银行),就担保物优先受偿。它不在清偿顺序里排队,而是「先把我的东西还我」。本案里,银行的抵押权就在这一层。 第二层,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破产费用是程序本身的成本(诉讼费、管理人报酬、审计评估费);共益债务是为了全体债权人利益产生的债务(继续履行合同的款项、续建资金)。这两类随时清偿,不用等分配。 第三层,职工债权。工资、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和基本医疗保险费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这一层排在税款前面。 第四层,社会保险费用和税款。 第五层,普通债权。按比例分配。 本案的特殊之处,是在第二层里做了一个「超车」:把投资人垫付的 2 亿元续建资金,提到了别除权之前。 这个超车不是法院单方面决定的。它的合法性来自三个「同意」: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同意让渡优先性(出具承诺函)、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人同意让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 换句话说,这不是改变了法定顺序,而是在权利人自愿处分自己权利的基础上,重新排了一次队。这个区分很重要——法院无权强行把银行排到投资人后面,但银行自己愿意让,法律允许。 为什么银行愿意让?因为算过账:不让,楼盘烂着,抵押物价值可能只剩三成;让了,楼盘建完卖掉,能收回更多。这是一个商业判断,不是慈善。 对普通债权人来说,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顺位又往后挪了一层。所以重整计划必须分组表决,普通债权组要单独过。本案普通债权组也投了赞成票,说明方案给的条件(按比例清偿)比清算条件下的预期要好。
买到烂尾楼,业主能做什么
这个案子对普通购房者有直接用处。如果你买的房子停工了,可以按这几步走。 第一步,弄清项目状态。是暂时停工还是彻底烂尾?开发商是被执行、被查封,还是已经进入破产程序?这些信息在法院公告、执行信息网、住建部门的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上都能查到。 第二步,抓紧确权。购房合同、付款凭证、发票、网签备案记录,全部整理好。如果还没网签,尽快办;如果开发商不配合,保留证据。这些材料决定了你在破产程序里的身份。 第三步,主动申报债权。开发商一旦进入破产程序,法院会公告申报期限。不申报,等于放弃。申报时要把「要求交付房屋」这个请求写明,不要只写「返还购房款」——两者的清偿地位不一样。 第四步,争取「商品房消费者」身份。关键在于三点:以居住为目的、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按约定补足)、房屋是唯一住房或者主要用于居住。买了两套、三套的,第二套之后通常不被认定为消费者。 第五步,参与债权人会议。购房人人数多、债权分散,单个声音很小。成立业主委员会或者维权小组,推选代表人参加债权人会议,表决时才有分量。本案的预重整方案能高票通过,跟购房人组织起来、诉求集中有直接关系。 还有几条经验值得说。 不要轻易签「退房协议」。有些开发商资金紧张时,会劝业主退房、转为借款。一旦退了房,你就从「购房人」变成了「普通债权人」,交房请求权没了,清偿顺序也退后了。 不要相信「保交楼」之外的私下承诺。续建需要钱,钱从哪来、谁监管、什么时候交房,要看书面方案,要看有没有进入重整计划或者政府专班。 关注「共益债务」这个词。如果重整方案里有投资人垫资续建,注意看这笔钱的清偿顺位。它排在你前面,意味着房子卖掉的钱先还投资人。这不是坏事——没有这笔钱,房子建不起来——但你要知道自己的位置。 最后,时间成本要有预期。本案从停工到批准重整计划,用了五年多(2016 年底停工,2022 年 1 月批准)。从受理预重整到批准计划,一年零六天,已经是相当快的了。 还有几件事,是买到停工楼盘的业主必须知道的,但很少有人讲清楚。 第一件,停贷的风险。房子停工了,很多业主的第一反应是停供。这个动作的法律后果很重:贷款合同是你和银行签的,房子停工不构成你停供的合法理由。停供会上征信、会被起诉、房子可能被拍卖。 正确的做法是:继续还款,同时向开发商主张权利;如果项目进入破产程序,把「交房请求权」作为债权申报;如果确实无力还款,与银行协商展期,而不是单方停供。 近年有一些判决支持「开发商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后,购房人不再承担剩余贷款」,但这类判决的前提是购房合同已经解除,不是「我单方停供」。 第二件,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买房时交的钱,按规定应当进入监管账户,专款专用。如果开发商挪用了监管资金导致停工,可以向住建部门投诉,要求核查。这条线索在实务中很有用,能查清钱去哪了。 第三件,政府专班。烂尾楼项目一旦涉及几十户、上百户,通常会成立政府专班(住建、信访、法院、银行一起)。专班不是司法机关,但它能协调续建、引入投资人、推动破产。本案的预重整,就有政府在背后推动——判决提到「余姚市政府亦已专门成立某某公司清算组以推动、帮扶预重整工作」。 第四件,集体行动的分寸。业主组织起来是必要的,但方式要合法:推选代表人、委托律师、通过债权人会议表达诉求。堵路、聚集、围堵开发商,可能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反而把自己的位置弄得更被动。 第五件,时间预期。本案从停工到批准重整计划,五年多。这不是法院效率低,是这类项目的客观难度:要审计、要评估、要检测、要谈判、要找投资人。业主心理上要有准备,不要指望半年解决。
这个案子没有被告人,是一份重整裁定。但它解决的问题,比很多刑事判决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一栋盖到一半的楼,140 多户人家的钱,怎么收场。 它给出的答案,是三个制度工具的配合。 第一,预重整。把重整程序里该做的谈判、审计、评估、表决,提前到受理之前做完。方案谈成了再进程序,进程序就能批。本案从受理预重整到批准计划,一年零六天。 第二,表决效力延续。预重整阶段投的票,在正式程序里不用重投,前提是方案没作实质性修改。这一条锁住了谈判成果,防止「谈好了又翻盘」。 第三,共益债务的超级优先权。让愿意垫钱续建的投资人排在银行和施工单位前面受偿,前提是这些人自愿让渡优先性、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没有这一条,没人敢往烂尾楼里投钱。 三个工具背后是一个判断:烂尾楼的价值,只有在「建完」的时候才能实现。让它烂着,所有人的债权都打折;让它建完,蛋糕变大,才有得谈。 对购房人来说,这个案子最实用的三条经验是: 一是尽快确权、尽快申报,请求写「交房」而不是「退款」。二是别轻易签退房协议,退了房你就从购房人变成了普通债权人。三是组织起来,人多才有表决权。 对做企业的人来说,还有一条:房地产项目一旦资金链断裂,越早进入重整越好。拖到资产被查封、被轮候冻结、购房人集体上访,重整的难度和成本都会翻倍。本案能救回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项目还有「已动工、已销售」的部分,资产还在,故事还能讲。 最后说一句法律的分寸。法院在这个案子里做的,不是「保护购房人」这么简单,而是在几组冲突的利益之间排了一个顺序:购房人的居住利益、银行的抵押利益、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利益、投资人的资金安全、职工的工资、国家的税收。 排顺序的依据,不是谁声音大,而是谁更值得优先保护,以及谁让出了自己的位置。这套排序能不能成立,关键在于「自愿」两个字——优先权人可以不让,让了才有效。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余姚某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或“债务人”)成立于2014年2月20日,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住所地位于余姚市某街道某路**号,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发业务。债务人开发的余姚某一期项目(下称“某项目”)位于余姚市朗霞街道朝阳路255号,占地面积221亩,规划建筑面积20.95万平方米。项目涵盖工业与商业用地,由五大地块构成,其中工业1号、工业2号和商业2号地块(合称“已动工地块”)已动工建设,主体架构已基本完工,且已对外销售;商业1号和商业3号地块(合称“未动工地块”)尚未动工开发,尚未对外销售。因项目开发资金周转困难,某项目自2016年底全面停工,在停工前某项目已对外预售,涉及购房人140余户,涉及债权金额5.3亿元。
2020年12月9日,余姚法院立案庭立案审查发现某某公司在该院涉诉案件较多,深陷债务困境,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在征得部分购房人同意下,决定对某某公司启动诉讼程序转破产程序。余姚法院于2021年1月11日作出(2020)浙0281破申72号决定书,受理某某公司预重整申请。2021年1月7日,债权人提出对某某公司进行预重整的申请。余姚法院经审查认为,某某公司的主要资产系某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在建工程,某项目尚未竣工且已处于停工状态,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引起众多购房业主和施工单位诉讼维权,涉及区域社会稳定。鉴于某某公司仍具有重整价值、重整可行性,余姚市政府亦已专门成立某某公司清算组以推动、帮扶某某公司预重整工作。余姚法院于2021年1月11日作出(2020)浙0281破申72号决定书,受理某某公司预重整申请。
在余姚法院的监督、指导下,管理人积极推进预重整相关工作,包括债权申报与审查、购房人信息登记与梳理、财产状况调查、资产审计与评估、在建工程质量检测鉴定、与债权人及投资人沟通谈判、预重整计划论证与制定、债权人会议组织召开等。2021年11月26日,某某公司向余姚法院提出申请,称某某公司预重整债权人会议按照债权分类对《某某公司预重整计划草案》进行了分组表决,各债权人表决组以及出资人组均高票表决通过了预重整计划,某某公司已具备重整条件,请求法院受理某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余姚法院经审查于2021年11月29日裁定受理了某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根据预重整计划的规定,在重整计划草案未做实质性修改的情况下,投票同意的债权人和出资人对预重整计划的表决效力延续至破产重整程序,无需重复投票。除对债权数据进行相应更新外,某某公司管理人依据预重整计划制定了重整计划草案。
经管理人申请,余姚法院于2022年1月17日作出裁定,批准某某公司重整计划,终止某某公司重整程序。某某公司重整计划核心如下:某某公司开发的某项目将由投资人提供2亿元共益债务借款以完成续建和销售,鉴于投资人具有相关产业背景,同时由其全面负责已动工地块的工程续建、工程管理和销售。重整投资人提供的续建资金属于共益债务,应优先清偿。鉴于该等共益债务有利于已动工地块在建工程的维护、保值和增值等因素,且在先的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人已出具向投资人让渡债权优先性的承诺函,因此重整计划赋予该共益债务借款“超级优先性”。某项目竣工验收后,将优先向140余户购房人交付房产。对于共益债务借款本息,将以项目销售回款优先清偿,销售回款不足清偿的,将以待售项目优先抵债给投资人;在共益债务清偿完毕后,以现金或以房抵债的方式清偿有财产担保债权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职工债权和税款债权,全额现金清偿;
在清偿前述优先债权后,有剩余部分将用于清偿普通债权,如剩余部分不足以清偿全部普通债权的,将按债权比例清偿。为提高重整效率和成功率,强化预重整与重整程序的衔接,在尊重债权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下,应允许债权人对预重整计划的表决效力延续至重整程序,避免重复表决。
为推进“保交楼、稳民生”工作,房地产企业破产案件中,可以通过共益债务融资等市场化的方式筹集资金开展烂尾项目续建,为保障共益债务借款资金安全,在在先的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人同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情况下,可以赋予共益债务借款“超级优先权”,即优先于有财产担保债权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受偿,并可以由具有相关产业背景的共益债务投资人一揽子负责某项目工程续建、工程管理和项目销售。
为保障购房人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在房地产企业破产案件中,对于不符合商品房消费者的真实购房人,管理人可以通过选择继续履行与购房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或者以交付房产作为清偿方式的措施,在项目续建完工后依法向购房人交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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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浙0281破30号 审理法院:余姚市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1-1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8-2-516-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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