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教你怎么做律师教你怎么做

参考案例某实业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仝某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19)最高法知行终53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19-12-24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专利号为201410312457.*、名称为「一种急冷喷头」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某实业公司。权利要求一限定的喷头包括环形喷头座和进液管,座内壁周向开有螺旋槽,螺旋槽深度沿螺旋延伸方向逐渐递减,两侧对称设置环形锥面状的液流发散导流面,螺旋槽尾端还设有一对斜导壁。仝某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是一份美国专利说明书及其部分中文译文,证据二是一份题为「清洁的生成」的外文期刊文献及其部分中文译文。

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决定,认定权利要求一相对于证据一不具备新颖性,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专利权人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判决撤销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仝某和国家知识产权局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作出(2019)最高法知行终5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在新颖性评价的语境下,即使有证据显示两篇对比文件各自记载的技术方案指向同一项现有技术,也不能据此当然将这两篇对比文件结合起来评价权利要求的新颖性。原因在于,每一篇对比文件所承载的技术方案都是独立的;如果以两篇对比文件各自记载的技术方案指向同一项现有技术为由,将两篇结合起来评价新颖性,实际上已经变更了对比对象——该比对对象已不是任何一篇对比文件本身所记载的技术方案,而是被转换为两篇结合起来的另一项技术方案。这种做法一方面会导致新颖性评价与创造性评价之间的界限模糊,另一方面会使新颖性评价中的比对对象发生错误,即实际比对的是任何一篇对比文件中都未曾记载的、存在于评价者观念中的现有技术,新颖性评价将丧失客观性。如果两篇证据指向的是申请日前同一型号且具有相同结构的喷嘴,无效宣告请求人应当提交体现完整产品技术方案的一项现有技术,而非通过多篇出版物结合形成新的技术方案评价新颖性。

二、裁判要点提炼

每一篇对比文件所承载的技术方案都是独立的,即使两篇对比文件各自记载的技术方案指向同一项现有技术载体实物,也不能据此当然将这两篇对比文件结合起来评价权利要求的新颖性。

将两篇对比文件结合评价新颖性,实际上变更了对比对象——实际比对的是任何一篇对比文件中均未曾记载的、存在于评价者观念中的现有技术,将使新颖性评价丧失客观性。

三、赵律师点评

新颖性是一对一,创造性才可以多对一

这个案子涉及的是专利法里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弄混的一条分工。 新颖性:一篇对比文件,单独比对。 创造性:可以多篇组合。 为什么必须这样分? 因为两者要回答的问题不同。 新颖性问的是:「这个东西以前有没有过?」 这是一个事实问题,答案只能是「有」或者「没有」。 既然是「有没有过」,那判断的对象就必须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一篇文献记载的,就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技术方案。 两篇文献拼起来,那是「两个东西各取一半」, 这种东西在历史上从没出现过。 所以判决说: 「每一篇对比文件所承载的技术方案都是独立的。」 创造性问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个东西,本领域技术人员想不想得到?」 想得到,就是显而易见。 而「想到」这件事,本来就是组合式的—— 看到 A 文献想到一个思路,看到 B 文献想到另一个思路,两个一拼,就有了发明。 所以要判断「想不想得到」,就得允许把多篇文献放在一起看。 这个分工,在实务里经常被弄混,尤其是在「证据很多」的案件里。 一种常见的错误论证是: 「证据一公开了喷头座和螺旋槽,证据二公开了斜导壁,两篇结合,本专利的全部特征都被公开了,所以没有新颖性。」 这段话每一句都成立,结论却错了。 因为它用的是创造性的方法,得出的却是新颖性的结论。 本案的被诉决定,犯的是另一种错误: 它只用了证据一,认定「相对于证据一不具备新颖性」。 但专利权人和法院都发现,证据一并没有公开全部特征。 判决记载的争点就在这里:「在新颖性评价的语境下,即使是有证据显示,两篇对比文件各自记载的技术方案指向同一项现有技术,也不能据此当然将这两篇对比文件结合起来评价权利要求的新颖性。」 注意「指向同一项现有技术」这个前提。 这句话的意思是:即便你有证据证明,这两篇文献说的其实是同一个产品(一个写专利、一个写期刊文章,讲的是同一个喷嘴), 也不能拼。 这个结论初看有点反直觉—— 既然说的是同一个东西,为什么不能拼? 下一节讲原因。

为什么「指向同一个产品」也不行:对比对象被偷换了

判决对这个问题讲得非常透,几乎是逐层拆开的。 第一层,指出后果: 「实际上已经变更了对比对象。该比对对象已经不是任何一篇对比文件本身所记载的技术方案,而是被转换为两篇对比文件结合起来的另一项技术方案。」 第二层,指出两个具体危害: 「这种做法一方面将会导致新颖性评价与创造性评价之间的界限模糊,另一方面也会致使新颖性评价中的比对对象发生错误。」 第三层,把「错误」讲到底: 「即实际比对的对象是任何一篇对比文件中都未曾记载的、存在于评价者观念中的现有技术,新颖性评价将丧失客观性。」 这三层里,第三层最关键——「存在于评价者观念中的现有技术」。 这句话点出了一个哲学层面的问题: 你拼出来的那个技术方案,是「客观存在过的」,还是「你脑子里构造的」? 如果两篇文献各写一半, 那「合起来的那一半」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被公开过。 它只存在于审查员或者请求人的推理里。而新颖性评价的正当性,恰恰建立在「客观」二字上: 有一个真实的东西,它公开了你的全部特征。 一旦这个「真实的东西」变成「推理出来的东西」, 新颖性就不再是事实判断,变成了论证判断。 那它和创造性还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了。 这就是判决说的「界限模糊」。 举个日常的比喻: 你想证明「这道菜以前有人做过」。 证据一是一份菜谱,写了用料和火候; 证据二是另一份菜谱,写了摆盘。 两份菜谱说的是同一道菜, 但没有任何一份菜谱完整记载了这道菜。 这时候你能说「这道菜以前有人做过」吗? 严格讲,不能——你只能证明「这道菜的每个部分都有人做过」。 前者是新新颖性问题,后者是创造性问题。 本案的处境就是这样。 判决还给了一条很实用的替代路径: 「如果证据1和证据2指向的是申请日前同一型号而且具有相同结构的喷嘴,则无效宣告请求人应当提交体现完整产品技术方案的一项现有技术,而非通过多篇出版物结合形成新的技术方案评价本专利权利要求的新颖性。」 注意「应当提交体现完整产品技术方案的一项现有技术」这句话。 它给请求人指了一条明路: 既然你确信那是一个真实产品,那就去找「完整记载这个产品」的那份证据。 可能是产品说明书、可能是行业标准、可能是拆解报告、可能是一篇把这个产品写全的论文。 实在找不到, 那就走使用公开(实物证据)——这正是 2582 那件案子讲的路子。 所以本案和 2582 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 2582 讲「实物可以当现有技术」,本案讲「文献不能拼着用」。 两条规则合起来,指向同一个方向: 现有技术必须是「一个完整的东西」,要么是一篇文献,要么是一件实物,不能是两者的混合物。

请求人的策略选择:拼不动就换法条

本案对做无效请求的人,是一个很实际的分岔口。 你手上有两篇文献,各公开一部分,拼起来刚好覆盖权利要求的全部特征。 你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打新颖性。 路况是这样的: 你必须找到「一篇完整公开」的证据。找不到,就别走。 因为只要拼,就会被本案这条规则挡住。 第二条路:打创造性。 路况是这样的: 你可以指定一篇做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另一篇说明「给出了结合的技术启示」。 这条路法律上是通的,但要多说一层: 为什么本领域技术人员会把这两篇结合起来? 判决在别处反复强调:结合需要「技术启示」,不能只是「两篇都相关」。 两条路的成本差在哪? 新颖性赢面大、但门槛硬(一篇必须公开全部特征);创造性门槛软、但论证长(要说清启示、要说清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 实务中的常见错误是:用创造性的证据,去论证新颖性的结论。 本案就是典型——被诉决定只用证据一认定无新颖性, 但证据一其实没有公开全部特征(否则专利权人也不会赢)。 我推测被诉决定的思路是:证据一 + 公知常识 → 全部特征。 但新颖性评价里没有「公知常识」这个工具。 公知常识只能用在创造性里。 所以一旦你发现自己的论证里出现了「这是常规手段」「这是公知常识」, 那就说明你已经不在打新颖性了。 这是个很好用的自检动作: 写完一段新颖性论证,回头看有没有「结合」「常规」「公知」这些词。 有,就说明写串了。 再说一句给专利权人的。 这条规则是你的防守武器,但要会用。 当对方用两篇文献拼新颖性时,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我的方案和它们不一样」, 而是「你拼了」。 先把「方法错误」提出来,比纠缠技术细节有效得多。 因为方法错了,后面的技术比对全部作废。 最后说一句本案的结局。 撤销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 专利权人暂时保住了,但没有终局——国知局还得再作一次决定, 而这一次,请求人大概会改打创造性。 专利无效程序里,很少有「一锤定音」; 更多是「换个打法,再来一轮」。 所以真正的基本功,不是把某一条法条背熟, 而是知道「这个证据组合,配哪一条法条」。

新颖性只能一对一:一篇文献拼一半,拼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文献记载过——那不是现有技术,只是评价者脑中的假设。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实业公司系专利号为201410312457.*、名称为“一种急冷喷头”的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权利要求1为“1.一种急冷喷头,其特征在于:所述的急冷喷头包括有环形喷头座和进液管,所述的环形喷头座内设置有与进液管相连通的进液口,该环形喷头座的内壁上,周向开设有螺旋槽,该环形喷头座相对螺旋槽的两侧对称设置有环形锥面状的液流发散导流面,该螺旋槽的深度沿其螺旋延伸方向逐渐递减,且螺旋槽的起始端与进液口相连通,所述环形喷头座的内壁相对螺旋槽的尾端设置有用于将液体往环形喷头座两侧的两个液流发散导流面进行导流的一对斜导壁。”针对上述专利权,仝某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有关证据,其中证据1系公开日为2009年5月19日、专利号为US7534400B*的美国专利说明书的复印件及其相关部分的中文译文;证据2系名称为“Clean generation”的文献及其相关部分的中文译文。

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决定,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不具备新颖性,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某实业公司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8)京73行初1962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无效宣告决定。仝某、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最高法知行终5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在新颖性评价的语境下,即使是有证据显示,两篇对比文件各自记载的技术方案指向同一项现有技术,也不能据此当然将这两篇对比文件结合起来评价权利要求的新颖性。原因在于,每一篇对比文件所承载的技术方案都是独立的,如果以两篇对比文件各自记载的技术方案指向同一项现有技术为由,将上述两篇对比文件结合起来评价权利要求的新颖性,实际上已经变更了对比对象。该比对对象已经不是任何一篇对比文件本身所记载的技术方案,而是被转换为两篇对比文件结合起来的另一项技术方案。

这种做法一方面将会导致新颖性评价与创造性评价之间的界限模糊,另一方面也会致使新颖性评价中的比对对象发生错误,即实际比对的对象是任何一篇对比文件中都未曾记载的、存在于评价者观念中的现有技术,新颖性评价将丧失客观性。本案中,证据1属于专利文献公开方式,证据2属于期刊文献公开方式,属于两篇不同的出版物,各自公开了不同的技术内容,不能因为其共同指向同一产品就将原本属于两篇对比文件公开的技术内容结合起来形成一项新的产品技术方案评价权利要求的新颖性。如果证据1和证据2指向的是申请日前同一型号而且具有相同结构的喷嘴,则无效宣告请求人应当提交体现完整产品技术方案的一项现有技术,而非通过多篇出版物结合形成新的技术方案评价本专利权利要求的新颖性。

每一篇对比文件所承载的技术方案都是独立的,即使两篇对比文件各自记载的技术方案指向同一项现有技术载体实物,也不能据此当然将这两篇对比文件结合起来评价权利要求的新颖性,因为此时实际比对的对象已经被变更为任何一篇对比文件均未曾记载的、存在于评价者观念中的现有技术。

案号:(2019)最高法知行终53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9-12-2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28)。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

遇到类似问题?在线问一问
智能助手即时解答,需要时由 赵跃律师 本人跟进
说说您的情况,律师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