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朱某某诉陆某某、上海某某能源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上海某能源公司二〇一〇年成立,注册资本五十万元,后增资至一千零六十万元。陆某某先后受让两名股东各百分之二十股权,累计实缴出资四百二十四万元,持股百分之四十。二〇一五年七月,陆某某及其父与朱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应出资四百二十四万元、实际出资四百二十四万元,朱某某以四百五十五万元受让,并约定双方核算结清、无任何经济关系。
此后朱某某欠付股权转让款,陆某某起诉获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公司向朱某某发函,称其四十%股权对应注册资本四百二十四万元、实缴仅二百万元,要求补缴二百二十四万元;朱某某于同月汇款二百二十四万元,随后起诉向陆某某追偿。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一审驳回诉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法院认定,陆某某已足额出资、转让的股权并无瑕疵,朱某某的汇款不属于承担瑕疵股权资本填补连带责任,不符合追偿权的行使要件。
二、裁判要点提炼
继受瑕疵股权的股东行使追偿权,应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履行了资本填补连带义务并导致共同免责,二是履行的资本填补义务超过其在连带责任中的应分担部分。二者缺一,追偿权不成立。
认定股权是否存在出资瑕疵,应结合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综合判断。股东持股期间向公司的汇款、为受让股权支付的转让款所对应的出资额,与公司向其转出的款项折抵后不再收回的部分,认定为出资并无不当。
三、赵律师点评
四百五十五万买四成股权,四年后收到一封催缴公函
先把股权关系理清楚。 上海某能源公司二〇一〇年六月成立,注册资本五十万元,实缴并经验资。原始股东是张某和两名案外人,张某任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和总经理。 一个月后增资,注册资本变成一千零六十万元,也是全部实缴并经验资。 陆某某是后来进来的。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他向公司支付一百零六万元,买张某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二〇一一年,他又以一百四十万元受让股东全某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两次股东会决议都记明:陆某某实缴出资四百二十四万元,出资比例百分之四十。 到这里,股权结构是:张某百分之六十,陆某某百分之四十。 二〇一五年七月,陆某某退出。他和父亲陆某甲作为甲方,与朱某某(张某的配偶)签股权转让协议: 「甲方持有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甲方应出资四百二十四万元,实际出资四百二十四万元。乙方自愿出资四百五十五万元将甲方持有的百分之四十股权受让为乙方所有。」 协议还有两句话很关键:「甲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与公司亦全部核算结清,今后甲方与公司无任何经济上的关系」「甲方与公司均承诺确认,双方已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签字的是四个人:陆某某、陆某甲、朱某某、张某。 后来出了岔子。朱某某欠付股权转让款,陆某某起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判决朱某某和张某共同支付剩余二百三十五万元及利息。 紧接着,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公司向朱某某发了一份公函。内容很硬:经公司审查,你持有的百分之四十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金应当为四百二十四万元,但实缴金额仅为二百万元,请补充缴纳二百二十四万元。 四天后,朱某某汇了二百二十四万元。 然后她起诉陆某某,要求追偿这二百二十四万元。
追偿权不是「我补了钱就能要」,它有两道门槛
很多人以为追偿权的逻辑很简单:我替你还了钱,你就该还我。 在保证、连带责任这类关系里,这个逻辑大体成立。但在「瑕疵股权转让」这个场景里,法院加了两道门槛。 判决书写得很明确:结合追偿权的行使要件,应从两个方面判断—— 第一,朱某某是否履行瑕疵股权资本填补连带义务导致共同免责; 第二,朱某某已履行部分是否超过其应承担部分。 这两条,必须同时满足。 为什么要有这两道门槛? 因为「资本填补连带责任」不是一般的债。它的产生前提是:公司注册资本没缴足,公司或者债权人可以要求股东补足;如果股权经过多次转让,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瑕疵的继受股东要承担连带责任。 这种连带责任的特点是:对外,每个责任人都可能被要求补足全部;对内,各自有应当分担的份额。谁实际承担的超过了自已的份额,谁就可以向其他人追偿。 所以追偿权成立,必须先有「对外承担」这个事实,再有「超过份额」这个差额。 本案朱某某这两条都不满足。 第一条不满足,因为股权根本没有瑕疵;既然没有瑕疵,她汇的二百二十四万元就不是「履行资本填补连带义务」。 第二条自然也不满足,因为前提不成立,就谈不上「超过应分担部分」。 法院的结论是:朱某某向公司汇款的性质并非承担瑕疵股权的资本填补连带责任,更何谈承担了超出其应承担部分而享有对前手的追偿权。
第一道门槛:他真的替前手补过钱吗
这一节是本案最实在的部分——法院把陆某某的出资一笔一笔算了一遍。 先看汇入。陆某某持股期间,他和父亲陆某甲向公司转入共计五百五十一万元(其中包含支付张某百分之二十股份的股权转让款一百零六万元)。 再看汇出。公司向陆某甲转出二百二十四万元。 还有一个折算。陆某某向全某支付了一百四十万元股权转让款,其中一百万元对应全某对公司的出资额,这笔出资额随股权一并转给了他。 所以法院的算法是:五百五十一万元,加上受让全某股权后应视为其已享有的对公司的出资额一百万元,投入公司共计六百五十一万元;减去公司向其转出的二百二十四万元,折抵后投入公司的四百二十七万元不再收回。 四百二十七万,对应百分之四十股权应当出资的四百二十四万——够了,还多三万。 所以法院认定:陆某某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四十股权对应的出资义务,其转让给朱某某的股权并无瑕疵。 这里有一处方法上的讲究,值得学。 判断股东有没有出资,不能只看「验资报告」或者「银行进账单摘要写没写投资款」。实践中很多民营企业的资金往来是不规范的:股东往公司打钱,摘要写「往来」;公司往股东打钱,摘要也写「往来」。这种账,事后很难分清哪笔是出资、哪笔是借款。 法院的处理办法是「综合折抵」:把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放在一起看,汇入减去汇出,净额不再收回的部分,认定为出资。 这个办法谈不上精确,但符合商业实际。而且本案还有一份协议兜底——股权转让协议里写着「双方全部核算结清,无任何经济上的债权债务关系」。这句话,等于双方对历史账目做了了结。
第二道门槛:她汇的钱,性质是什么
就算退一步,假设股权真有瑕疵,朱某某这二百二十四万元能不能追偿? 法院还有第二个理由:这笔钱的性质不对。 先看她的身份。朱某某是张某的配偶。张某是公司的创始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法院的推论是:即使朱某某对公司情况不清楚,但其配偶张某作为公司创始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应当对公司出资情况是明知的,也对上述股权转让同意并认可(协议上张某签了字),足见朱某某在受让股权时明知该股权并无瑕疵。 这个推论有两层作用: 第一层,说明她不是「善意的受让方」。如果股权真有瑕疵而她明知,她受让时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事后不能装作不知情去追偿。 第二层,说明这二百二十四万元不是「替前手补的钱」。因为协议里明明白白写着「实际出资四百二十四万元」,她是按「出资已到位」的前提、以四百五十五万元的溢价受让的。 那这二百二十四万元是什么? 法院没有明确定性,但从逻辑上看,它更像是朱某某作为现股东,对公司履行自己的出资义务——公司发函说「你实缴只有二百万,补二百二十四万」,她补了。这是她与公司之间的事,与陆某某无关。 这里要说一个容易混淆的点。 现股东被公司要求补缴出资,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股权本身有瑕疵,她作为继受股东承担了连带责任,那么她可以向前手追偿;另一种是公司账目混乱、或者她自己另有安排,那这笔钱的性质就要另说。 本案属于后者。而且从头到尾,公司从来没有向陆某某主张过任何出资责任——如果股权真有瑕疵,公司最该找的是他。公司没找,说明公司自己也认为他没有欠。
买股权之前,查什么
这个案子对打算受让股权的人,是一份清单。 第一,查实缴,不查认缴。 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能看到认缴额和实缴额,但实缴数据往往滞后、甚至失真。更可靠的办法是看验资报告、看银行流水、看历年审计报告。如果对方说「早就实缴了,只是没做工商变更」,那就要多个心眼。 第二,查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往来。 本案的教训是:陆某某的出资,很大一部分是靠「汇入减汇出」的净额认定的,而不是靠一笔笔清楚的出资凭证。如果你受让的股权,历史出资是这么算出来的,那你接手后就有可能被公司要求补。受让前应当要求转让方提供完整的资金往来清单,并在协议里写明「出让方保证出资已足额实缴,如因出资瑕疵被追缴,由出让方承担并赔偿」。 第三,把「核算结清」写进协议。 本案协议里那两句「全部核算结清」「无任何经济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在诉讼中起了很大作用——它是双方对历史账目的了结。受让股权时,一定要写这一类条款,而且要写具体:哪些账目已结清、以什么为凭、此后不再主张。 第四,注意关联关系带来的「明知」。 本案朱某某是法定代表人的配偶,法院据此认定她「明知」。反过来说:如果你和转让方、公司管理层有亲属、同事、合作关系,法院会更倾向于认为你知情,你就更难主张「我被骗了」。这时候更要在协议里把陈述保证条款写厚。 最后提醒一句程序上的事。 如果确实被公司追缴了出资,想向前手追偿,起诉前先自查两件事:一是我补的钱,性质上是不是「资本填补连带责任」?二是我补的数额,有没有超过我应当分担的部分?这两问答不上来,案子基本打不赢——本案就是例子。 把「出资瑕疵」的几种形态列清楚,这是判断有没有追偿权的前提。 第一种,未履行出资义务。认了缴,一分没缴。最典型,也最好认定。 第二种,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缴了一部分,没缴足。本案公司主张的就是这种——说朱某某实缴只有二百万,差二百二十四万。 第三种,抽逃出资。缴了,又通过各种方式转走。常见手法: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把钱转出、制作虚假财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本案朱某某曾主张陆某某的父亲从公司转出二百二十四万元属于抽逃出资,法院没有采纳——因为查明这笔钱在股权转让时已经核算结清。 第四种,出资不实(非货币出资评估虚高)。用房产、设备、知识产权、股权出资,评估价远高于实际价值。这种情形要证明评估不实,通常需要重新评估,成本较高。 第五种,出资未办理权属变更。用房产、土地、知识产权出资,钱没到位、过户没办。这种严格说不算「出资瑕疵」,而是「出资未完成」,但法律后果类似。 这五种形态,对应三种责任主体: 原始股东——对自己的出资义务负责,无论股权转了几手。 继受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瑕疵的,承担连带责任。 董事、高管——未尽催缴义务,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四款)。 所以追偿权可能在三个方向上产生:继受股东向原始股东追偿、已承担责任的股东向其他未履行的股东追偿、公司向董事高管主张赔偿。三者的构成要件不同,不能混用。 最后提醒一句。 追偿权的前提是「你替别人承担了责任」。如果根本没有责任(本案就是股权无瑕疵),那就不存在「承担」,也就不存在「追偿」。这一点,起诉前必须先自查,否则就是白花诉讼费。 如果打算受让股权,出资这块的条款该怎么写?这里给一个可用的框架。 第一条,出让方的陈述与保证。 建议写法:「甲方保证,其对标的股权已足额履行出资义务,不存在未缴、少缴、抽逃出资、虚假出资或者出资不实的情形;标的股权不存在质押、查封、冻结或者任何第三方权利主张。」 为什么这一条重要?因为它是后面所有救济的基础。没有这一条,受让方发现出资有问题时,只能主张「欺诈」,举证难度高得多;有这一条,直接主张违约就行。 第二条,出资瑕疵的处理机制。 建议写法:「如因标的股权存在出资瑕疵,导致乙方被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要求补足出资、承担连带责任或者赔偿损失的,甲方应当在收到乙方书面通知后若干日内,向乙方支付相应款项,并赔偿乙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补缴的出资、利息、诉讼费、律师费)。」 这一条的作用是:把「将来可能发生的追偿」提前变成「明确的合同义务」。有了它,受让方不用先去打追偿权官司,直接按合同起诉出让方违约,路径更短。 第三条,价款的抵扣或者留存。 实务中常见的做法是:留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转让款作为保证金,约定「自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起满一年,未出现出资瑕疵主张的,无息退还」。这个安排对双方都公平:受让方有了保障,出让方也不至于被无限期扣款。 第四条,公司的确认。 这一条最容易漏,但很有用。建议让公司出具一份《确认函》,确认:标的股权的实缴情况、公司对出让方无出资相关的债权主张、同意本次股权转让。为什么有用?因为将来如果公司反过来要求受让方补缴,这份确认函就可以用来对抗——公司自己确认过没问题,不能事后反悔。本案朱某某之所以被动,部分原因就是公司后来发了一份「你实缴只有二百万」的公函,而她手里的协议只是与出让方的约定,公司并不是签约方。 最后一句。 股权转让协议不是签完就完了。签字之前查工商、查验资、查流水、查公司确认;签字之后办变更、留凭证、存档案。这一套做完,可能要多花两周;不做,可能要多打三年官司。 最后说一句关于「知情」的话,这是本案容易被忽略的一层。 法院认定朱某某「明知股权无瑕疵」,靠的不是直接证据,是推定:她的配偶张某是公司创始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应当知道公司的出资情况;协议上张某也签了字。 这种推定,在股权转让案件里很常见,也很致命。它意味着:如果你和转让方、公司管理层有亲属、同事、合作关系,法院会更倾向于认为你知情。 知情之后,后果是什么? 第一,不能再主张「我被骗了」。撤销权、解除权,都要以「不知道」为前提。 第二,不能再主张「我只是善意受让」。善意取得、善意受让的保护,都以「不知道」为前提。 第三,追偿权的主张会被削弱。因为你受让时就知道风险,事后不能把风险推回给出让方。 所以如果确实存在关联关系,反而更要把协议写厚。陈述保证、出资担保、价款留存、公司确认,四道防线一道都不能少。这不是不信任对方,是给双方都留一条清楚的路。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想向前手追偿,先得证明两件事——你替他还了钱,而且还得比他该还的多。股权本身没瑕疵,这两条一条都立不住。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朱某某诉称:原告从被告陆某某处受让上海某某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某能源公司)40%的股权,协议约定了被告实际出资424万元。原告受让股权后被上海某能源公司告知股权存在瑕疵,需要补足注册资本224万元,原告向上海某能源公司补足出资后有权向被告追偿。故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224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损失。
被告陆某某辩称:被告不存在出资瑕疵,被告自案外人处受让的股权均已实缴到位,被告也没有抽逃出资。
第三人上海某能源公司述称:被告未全面出资和抽逃出资,应承担相应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某能源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5日,注册资本50万元(实缴并经验资),原始股东为张某及两名案外人,张某担任法定代表人,亦担任上海某能源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总经理。2010年7月12日,上海某能源公司进行增资,增资后注册资本1,060万元(均实缴并经验资)。
2010年12月8日,陆某某向上海某能源公司支付106万元,各方均确认该款项性质为支付陆某某受让张某20%上海某能源公司股份的股权转让款。2011年5月,上海某能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股权转让后,陆某某实缴出资212万元,出资比例20%”。2011年11月30日,案外人全某出具股份转让协议书,载明:“上海某能源公司注册资金为1,060万元,本人系上海某能源公司股东全某,于2011年1月出资100万元,占20%股份,同意以140万元一次性转让给上海某能源公司股东陆某某名下。”后陆某某向全某实际支付了140万元。2011年12月,上海某能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股东陆某某受让全某持有的本公司20%股权……股权转让后,陆某某实缴出资额424万元,出资比例40%”。至此,上海某能源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张某(持股60%)、被告陆某某(持股40%)。
2015年7月16日,陆某某及其父陆某甲(甲方)与朱某某(乙方,系张某配偶)签订《上海某能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上海某能源公司40%股权转让给乙方,该协议载明:“一、1、甲方持有上海某能源公司40%的股权,甲方应出资424万元,实际出资424万元。乙方自愿出资455万元将甲方持有的上海某能源公司40%股权受让为乙方所有,甲方同意依455万元转让给乙方。……三、甲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与上海某能源公司亦全部核算结清,今后甲方与上海某能源公司无任何经济上的关系。四、甲方与上海某能源公司均承诺确认,双方已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该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由陆某某、陆某甲、朱某某、张某签字。后因朱某某欠付上述股权转让款,故陆某某向法院起诉,要求朱某某和张某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欠款。该案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法院生效判决判令朱某某和张某共同向陆某某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35万元及相应利息。
2019年12月9日,上海某能源公司向朱某某发送《公函》,称经公司审查,朱某某持有的40%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金应当为424万元,但实缴金额仅为200万元,要求朱某某补充缴纳224万元注册资本。2019年12月13日,朱某某向上海某能源公司银行账户汇款224万元。
2020年5月7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某某的诉讼请求。朱某某不服提出上诉,认为陆某某转让的40%股权对应的出资额应当是424万元,但陆某某仅支付了200多万元对价,该部分股权存在出资不实,且陆某某父亲从上海某能源公司转出了224万元存在抽逃出资。被上诉人陆某某认为,其转让的股权并无瑕疵。
另查明,陆某某持股期间,陆某某与其父陆某甲向上海某能源公司转入共计551万元(包含支付张某20%股份的股权转让款106万元),上海某能源公司向陆某甲转出224万元。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沪0112民初306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朱某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朱某某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2020)沪01民终759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中朱某某主张追偿权的理由是,陆某某转让的上海某能源公司股权存在瑕疵,朱某某代陆某某补足了出资,由此取得向陆某某追偿的权利。而陆某某并非上海某能源公司原始股东,其股权来源亦来自于前手股东的转让,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朱某某是否有权行使追偿权。结合追偿权的行使要件,应从朱某某是否履行瑕疵股权资本填补连带义务导致共同免责,以及朱某某已履行部分是否超过其应承担部分两个方面加以判断。
朱某某并未对瑕疵股权履行资本填补义务。
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陆某某与上海某能源公司全部核算结清,双方已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结合陆某某与上海某能源公司之间互有汇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这些款项往来在股权转让时已经核算完毕,即陆某某投入上海某能源公司的款项不再收回,将该款项认定为陆某某的出资是合理的。陆某某持股期间共向公司汇入551万元,加上其向全某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应视为其已享有对公司的100万元出资额,其投入公司共计651万元,而陆某某从上海某能源公司收到224万元,折抵后陆某某投入上海某能源公司的427万元不再收回,将该款项认定为陆某某的出资是合理的,因此陆某某已经完成了40%股权对应的出资义务,其转让给朱某某的股权并无瑕疵,故本案中系被告陆某某履行了瑕疵股权资本填补义务导致其前手股东共同免责,而非原告朱某某。
二、朱某某向上海某能源公司汇款的性质并非是承担瑕疵股权的资本填补连带责任。
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陆某某持有上海某能源公司40%股权,应出资424万元,实际出资424万元,朱某某自愿溢价455万元受让陆某某名下的40%股权,这说明朱某某及张某已确认了陆某某出资到位的事实,即使朱某某对上海某能源公司的情况不清楚,但其配偶张某作为公司创始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应当对公司出资情况是明知的,也对上述股权转让同意并认可,足见朱某某在发生股权转让时明知该股权并无瑕疵。其在受让股权后向上海某能源公司汇入的224万元,并非是承担该股权存在瑕疵引致的资本填补连带责任,更何谈朱某某承担了超出其应承担部分而享有对前手的追偿权。即使“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瑕疵股权经多次转让,公司或债权人有权要求知道或应当知道股权存在瑕疵的全部继受股东承担资本填补的连带责任。根据连带责任内部求偿原理,已承担责任的继受股东有权追偿。
继受股东追偿权的成立,应具备以下行使要件:一是继受瑕疵股权的股东履行了资本填补连带义务导致共同免责,二是继受股东履行的资本填补义务超过其在连带责任中的应分担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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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0)沪01民终7595号 审理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10-2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8-2-14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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