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诉常某某追偿权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五年七月,常某某起诉某建筑公司索要工程款,申请财产保全,向某财产保险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由保险公司向法院出具保单保函提供担保,法院据此查封了建筑公司账户。该案一审、二审均驳回常某某的诉请。
二〇一七年七月,建筑公司起诉常某某与保险公司,主张保全损害赔偿。生效判决认定常某某未尽合理审慎注意义务,应赔偿账户被冻结的利息损失,保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险公司于二〇一八年五月支付二十九万六千余元后,起诉向常某某追偿。
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一审支持保险公司的诉请;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诉请。法院认定,保险合同未解除时,投保人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与保险人的担保追偿权构成抵销,保险人无权追偿;要求投保人对保险责任提供反担保的条款无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作为财产保全担保方式时,保险人与保全申请人之间同时存在保险关系和保证关系。保险人依保证合同向保全被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对保全申请人的担保追偿权;但保全申请人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成立时,二者构成抵销,保险人无权主张追偿。
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应的是保险人的合同解除权。保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解除合同,又以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赔付的,不予支持。要求投保人对保险责任提供反担保、从而向被保险人追偿的条款,改变了责任保险不能向被保险人追偿的性质,应属无效。
三、赵律师点评
一场打输了的官司,和一张保单
故事从二〇一五年七月开始。 常某某以某建筑公司为被告,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要求支付工程款。打官司要保全——他申请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对建筑公司进行财产保全。 保全要担保。这是民事诉讼的规矩:申请查封、扣押、冻结别人的财产,自己得提供担保,万一保全错了,用担保财产赔。 常某某没钱交保证金,于是他买了一份保险。他向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公司向新吴区法院出具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提供担保。 法院据此查封了建筑公司的银行账户。 然后这场官司输了。一审驳回常某某的诉请,二审还是驳回。 保全错了,要赔。二〇一七年七月,建筑公司以常某某、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要求赔偿账户被冻结产生的利息损失。 这一场,建筑公司赢了。生效判决认定:常某某在申请诉讼保全过程中未尽合理审慎注意义务,应向建筑公司赔偿存款被冻结产生的利息损失;保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保险公司向建筑公司支付了二十九万六千七百六十三元。 付完钱,保险公司回过头来找常某某:这笔钱该你出,你还我。 它起诉了。
保险公司的三个依据,全被推翻
保险公司的主张有三层,看起来很完整。 第一层:我是保证人,代偿之后有追偿权。我替你还了钱,你该还我。 第二层:你投保时作了承诺。常某某投保时填了调查问卷、出具了承诺函,保证不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重大误导的陈述,对被告无恶意诉讼的故意,与被告无恶意串通的事实;并承诺,就保险公司因出具保函而承担或者可能承担、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的损失或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第三层:你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常某某存在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所以保险公司可以拒赔;既然本不该赔,赔了就是代你垫的,你当然要还。 这三层,一审全部采纳,判常某某赔二十九万六千余元及利息。 二审全部推翻,撤销原判、驳回诉请。 二审是怎么拆的? 它先把这个关系拆成两半: 一半是保证关系。常某某是保全申请人,建筑公司是被申请人,保险公司对常某某可能因保全错误给建筑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保证担保责任。这一半成立,所以保险公司赔了建筑公司之后,对常某某有担保追偿权。 另一半是保险关系。常某某是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保险标的是他对建筑公司可能产生的赔偿责任;保险性质是责任保险。这一半也成立,所以对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情形,保险公司应当向常某某履行赔付义务。 两半同时成立,问题就来了:保险公司一边说「我替你还了,你要还我」,一边又说「这本来该我赔」——如果这本来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那它赔这二十九万,就是在履行自己的赔付义务,不是替谁垫钱。 所以二审的结论是:保险公司向建筑公司履行赔偿责任后享有的担保追偿权,与保险合同未解除情况下常某某享有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实质上构成抵销,保险公司无权主张担保追偿权。
抵销:你要我还钱,我要你赔钱
「抵销」这个词,在这里用得极准。 什么叫抵销?双方互相负有债务,种类、品质相同,到期了,任何一方都可以用自己的债权去冲抵对方的债权。冲完之后,两不相欠。 本案的两笔债是什么? 第一笔:保险公司对常某某的担保追偿权,二十九万六千余元。 第二笔:常某某对保险公司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也是二十九万六千余元(保险公司本该赔给他的数额,正好等于它赔给建筑公司的数额)。 两笔数额一样,都是钱,都到期。一冲,归零。 所以保险公司不能一边履行赔付义务,一边又以追偿权为名把钱要回来。那等于没赔。 这里有一个前提条件,必须说清:第二笔债(保险金给付请求权)要成立,抵销才能发生。 那它成立吗? 关键在第三层主张——「常某某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所以我可以拒赔」。 二审的回答是:这条不成立,理由很技术,但很重要。 如实告知义务对应的救济,是保险人的合同解除权,不是拒赔权。投保人没如实告知,保险人可以解除合同;但解除权有行使期限,而且必须实际行使。 本案保险公司既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解除合同,也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免责情形。所以保险合同仍然成立并有效,它就应当按约定履行赔付义务。 这段论证的实务价值很高。很多保险纠纷里,保险公司喜欢直接说「你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我不赔」。但正确的路径是:先解除合同,再拒赔。不解除就拒赔,法院一般不支持。对投保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抗辩点:你解除合同了吗?什么时候解除的?在期限内吗?
那个「反担保」条款,为什么无效
保险公司还有一层依据:常某某出具的承诺函。 承诺函的内容是:就保险公司因出具保函而承担或者可能承担的、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的损失或费用,常某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表面上看,这是「反担保」——你让我给你担保,你也得给我担保。这在担保业务里很常见。 但二审认为,这个条款在本案不能适用,理由有两层。 第一层,范围不对。承诺函约定的是「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的损失或费用」。而本案这二十九万,恰恰属于赔付范围——因为保险合同有效,保险公司本该赔。既然在范围内,就不符合承诺函约定的适用情形。 第二层,性质不对。判决书写得很直接:保险公司依据保证条款要求投保人对诉讼保全责任险中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提供反担保,改变了责任保险不能向被保险人进行追偿的性质,应属无效条款。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什么叫「责任保险不能向被保险人追偿」? 责任保险保的是「被保险人对第三人造成损害、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赔给第三人,是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它赔的是「被保险人本该自己承担的债」,赔完之后,这笔债就消灭了。 如果允许保险公司赔完再向被保险人追偿,那被保险人买保险还有什么意义?保费白交,风险还在自己身上。这等于把责任保险变成了「担保」,性质就变了。 所以规则是:责任保险的保险人,赔付之后不能向被保险人追偿。除非是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或者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免责情形。 本案的「反担保」条款,实质就是想绕开这条规则。法院没有允许。 这个判决,对整个诉讼保全责任险市场都有影响。它明确了:这种保险姓「保」,不姓「担」。保险公司收了保费,就要承担保险责任,不能靠一纸承诺函把风险再推回给投保人。
买诉讼保全责任险,要注意什么
先说投保人(保全申请人)。 第一,看清保单和承诺函的每一句话。 本案常某某签的承诺函里,有「不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重大误导的陈述」「无恶意诉讼故意」「无恶意串通」这些表述。这些承诺不是空话——如果保全确实错了、法院认定你有恶意,保险公司可能据此主张不属于赔付范围。 第二,保全申请要慎重,这是根本。 本案判决认定常某某「未尽合理审慎注意义务」。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核心就是这四个字。什么叫合理审慎?起诉有没有基本依据、申请保全的财产范围是否超出诉请、有没有对权属做基本核查。做到这三条,一般不会被认定有过错。 第三,被保险公司追偿时,先想「抵销」。 本案的抗辩思路可以直接用:你赔的钱,是不是本来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如果是,你履行的是自己的义务,不是替我垫钱,谈不上追偿。再追问一句:你解除合同了吗?没解除,就不能拒赔。 再说保险公司这一侧。 第一,别指望靠承诺函把风险转回去。本案已经把这条路封了。要控制风险,应该在承保环节做:审查保全申请的依据、限制承保金额、对高风险案件加费或者拒保。 第二,发现投保人未如实告知,要及时行使解除权。法律给了期限(自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且合同成立超过二年的不得解除)。超过期限不解除,后面就不能以「未如实告知」拒赔。 第三,赔付之后想追偿,要区分两种情形:如果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能追;如果不属于(比如被保险人故意、或者超出保额),可以按承诺函或者反担保条款主张。这个界线,承保和理赔时就要把证据固定好。 最后说一句给法官、律师的提示。 这类案件的争议焦点,往往被归结为「保险公司能不能追偿」。但真正的抓手是三个小问题:保险合同解除了吗?这笔赔付在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诺函的适用条件成立了吗?把这三个问题按顺序问完,结论自然就出来了。 再说一个相关的问题:申请保全错误,什么情况下要赔?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这类保险的风险有多大,也决定了保险公司愿不愿意承保。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什么叫「申请有错误」?实务中有三种理解: 第一种,结果说。只要申请人的本案诉请被判驳回,就算保全错误。这种理解对申请人最不利,现在已经不是主流。 第二种,过错说。申请人主观上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才算错误。本案采用的就是这个标准——判决认定常某某「未尽合理审慎注意义务」,这就是过失。 第三种,综合说。结合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有无依据、保全范围是否适当、是否及时申请解除等因素综合判断。这是目前的主流做法。 具体到操作层面,法院通常看四点: 一看诉请有没有基本依据。完全无中生有、明显缺乏事实基础的,容易认定错误。 二看保全金额有没有超标。诉请一百万,查封对方一千万的房产,明显超标的,即使最后胜诉也可能要赔。 三看保全对象选得对不对。查封了案外人的财产、或者查封了依法不得查封的财产(如生活必需品、社保资金),属于错误。 四看有没有及时申请解除。败诉后不主动解封,扩大损失的部分要赔。 赔偿范围怎么算? 通常是直接损失。账户被冻结的,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本案就是这种);房产被查封无法出售的,按差价或者租金损失计算;企业账户被冻结导致无法支付货款产生违约金的,可以主张。间接损失、预期利润,一般不支持。 给申请人的建议只有一条:保全要「够用就好」。查封的金额覆盖诉请即可,不要顺手多封几套房子。多封的那部分,将来可能就是赔偿的依据。 最后说一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除了买保险,还有哪些方式可以提供保全担保? 第一种,现金或者银行账户存款。 最直接,法院最认。按保全金额全额存入法院账户,或者提供存单质押。缺点是占资金——一笔几百万的保全,就要压几百万现金。 第二种,房产、土地等不动产。 需要评估,而且要没有抵押、查封。实务中法院对不动产担保的接受度不如现金,因为处置变现慢。有些法院要求担保物价值是保全金额的一点五倍甚至两倍。 第三种,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函。 就是本案这种。优点是成本低(保费通常是保全金额的千分之几)、不占资金、出函快。缺点是:不是所有法院都接受,而且保险公司会审查案件、可能拒保。诉讼保全责任险是目前最主流的替代方式。 第四种,担保公司出具的保函。 需要担保公司有法院认可的资质。各地法院对担保公司的名册管理不一样,起诉前要问清楚受理法院认可哪些机构。 第五种,第三人保证。 由第三人出具保证书,承诺承担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法院通常要求保证人有相应的资信,实践中用得比较少,因为法院难以判断保证人的偿付能力。 怎么选?给一个判断顺序: 一看金额。金额小的(几十万),现金最省事;金额大的,优先考虑保函。 二看时间。急着保全的,保函出函最快(通常一到三天);现金要转账、要开证明,也快;不动产评估要一两周。 三看法院。不同法院对担保方式的接受度差别很大,立案前打电话问立案庭,比事后被退材料省事。 最后提醒一句。 保全担保不是「买了就没事」。它的作用是「万一保全错了,有人赔」。真正决定风险的,是保全申请本身有没有依据。这一点,无论用哪种担保方式,都不会改变。 最后说清一个举证问题:保全损害赔偿,谁来证明「申请有错误」? 这个问题决定了案子的难易。 主流观点是:由被申请人(原告)举证。理由有三: 第一,谁主张谁举证。被申请人主张保全错误、要求赔偿,就要证明「错误」这个事实。 第二,申请人已经证明了「申请有依据」。申请保全时提交了起诉状、证据材料,法院审查后才裁定保全。这个审查过程,本身就说明申请当时有一定依据。 第三,如果让申请人自证「我没有错」,等于要求他证明消极事实。这与举证责任的基本原理不符。 那被申请人要证到什么程度? 要证明申请人在申请时「明知没有依据」或者「明显缺乏依据」。具体可以从四个角度切入: 一是本案诉请被全部驳回,而且驳回的理由是「明显缺乏事实基础」。注意:仅仅败诉不够,要看败诉的原因。 二是保全金额明显超过诉请金额。比如诉请一百万,查封一千万的房产。这一条最好证,看裁定书和查封清单就行。 三是保全对象错误。查封了案外人的财产、查封了依法不得查封的财产。比如查封了对方的生产设备导致停产、查封了医保账户、查封了农民工工资专户。 四是保全后不及时解除。判决败诉后不主动申请解封,扩大损失的部分要赔。 本案的情况是:法院认定常某某「未尽合理审慎注意义务」。这个表述很有意思——它没有说「故意」,也没说「明显缺乏依据」,而是用了「未尽合理审慎注意义务」。这实际上是一种过失认定,门槛比「恶意」低,比「无过错」高。 给被申请人的建议是: 第一,损失要算清、要有凭证。账户被冻结的,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算利息;房产被查封的,按租金损失或者差价损失算;企业停产的,按实际减少的利润算(要提供财务报表、订单、纳税记录)。 第二,因果关系要清楚。损失必须是「因为保全」造成的,不是「因为败诉」造成的。这两者经常被混在一起。 第三,注意诉讼时效。保全损害赔偿的时效是三年,从「保全措施被撤销或者解除之日」起算——不是从判决生效之日起算。这一点,很多人算错。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责任险赔的是「你该担的责」,赔完就完了。想让投保人再把钱掏回来,等于让保险白买——这条路走不通。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5年7月,常某某以某建筑公司为被告,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支付工程款。该案诉讼中,常某某申请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吴法院)对建筑公司进行财产保全,为此常某某向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某保险公司)购买了诉讼保全责任险,某保险公司向新吴法院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以下简称《保单保函》)提供担保,新吴法院根据常某某的申请,查封了某建筑公司的银行账户。之后,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均驳回了常某某的诉讼请求。
2017年7月,某建筑公司以常某某、某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要求常某某、某保险公司赔偿其银行账户因被冻结产生的利息损失。之后,该案经过一审、二审,生效判决认定常某某在申请诉讼保全过程中未尽合理审慎注意义务,应向某建筑公司赔偿存款被冻结产生的利息损失,某保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因常某某未履行付款义务,某保险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向某建筑公司支付了296763元赔偿款。
常某某投保诉讼保全责任险时,填写了调查问卷并出具承诺函,保证不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重大误导的陈述,对被告无恶意诉讼的故意、与被告无恶意串通的事实,承诺在某保险公司出具保函之时起,就财产保全被申请人针对某保险公司因出具保函而承担或可能承担不属于某保险公司赔付范围的损失或费用而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保证责任。
某保险公司向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常某某立即向某保险公司赔偿296763元及利息损失。
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7月28日作出(2021)苏0213民初5638号民事判决:常某某向某保险公司赔偿296763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宣判后,常某某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2月30日作出(2021)苏02民终595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某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某保险公司无权向常某某追偿或者主张赔偿。理由如下:
第一,某保险公司与常某某之间成立担保追偿关系。常某某作为财产保全申请人、建筑公司作为财产保全被申请人,某保险公司对常某某可能因诉讼保全错误给建筑公司或他人导致的损失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某保险公司因常某某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而与建筑公司成立保证合同关系。
第二,某保险公司与常某某之间成立担保追偿关系的同时亦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常某某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某保险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该保险的保险标的为常某某因诉讼保全措施对建筑公司可能产生的赔偿责任,保险性质为责任保险。因此,对属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的情形,由某保险公司向常某某履行责任保险的赔付义务。
第三,常某某投保诉讼保全责任险的同时还向某保险公司出具承诺函提供反担保。承诺函约定常某某承诺为某保险公司在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以外或者属于某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下作出的赔偿责任提供反担保,某保险公司对建筑公司作出赔偿后有权依据承诺函对常某某追偿或主张赔偿。
第四,某保险公司以常某某存在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拒绝赔偿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金的意见不能成立。该义务对应的是某保险公司的合同解除权,现某保险公司既未在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间内主张解除保险合同,又未举证证明某保险公司存在其他保险除外责任情形,故而保险合同仍然成立并有效,某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常某某履行赔偿义务。因此,某保险公司向建筑公司履行赔偿责任后享有的对常某某的担保追偿权,与在某保险公司未主张解除保险合同情况下常某某享有的对某保险公司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实质上构成抵销。
第五,某保险公司依据保证条款和承诺函要求常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某保险公司依据保证条款要求投保人对诉讼保全责任险中某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提供反担保,改变了责任保险不能向被保险人进行追偿的性质,应属无效条款。某保险公司依据承诺函对常某某所享有的反担保权的范围,并未超过某保险公司依据《保单保函》对常某某所享有的担保追偿权的范围。在保险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某保险公司向建筑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实质是履行保险合同中赔偿保险金义务的行为,此情形不属于承诺函所约定的适用情形,某保险公司无权以保证条款及承诺函向常某某追偿或者主张赔偿。
1.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作为财产保全担保方式时,保险人与保全申请人、保全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保险和保证双重法律关系。在保险人依据其与保全被申请人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向保全被申请人履行保证责任之后,保险人享有对保全申请人的担保追偿权。如果保全申请人在诉讼保全责任险中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成立,则保全申请人对保险人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与保险人对保全申请人的担保追偿权构成抵销,保险人无权主张担保追偿权。
2.保险人担保追偿权成立的前提是保险金给付请求权不能成立。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是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的法律后果,保险人不具有合同解除权或者没有解除保险合同的,不得以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赔偿,在此情况下,保全申请人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成立,某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全申请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对保险人而言,若认为保全申请人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等情形,应及时行使合同解除权,以此免除其在诉讼保全责任险中的保险金给付义务,进而确定一旦承担诉讼保全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保全申请人的追偿权得以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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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苏02民终5952号 审理法院: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2-3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8-2-143-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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