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宁波某线缆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康某公司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康宁」商标于二〇〇八年一月二十八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九类电源材料(电线、电缆)、插座、插头和其他连接物(电器连接)等商品上,注册人为宁波某线缆有限公司。二〇一〇年六月二十七日,商标局作出商标初审公告;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商标局作出商标异议公告;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七日,商标局作出异议裁定公告,准予该商标注册。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康某公司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裁定,宣告该商标无效。
宁波某线缆有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作出(2018)京73行初747号行政判决:康某公司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日期并未超过五年期限,诉争商标应予宣告无效,驳回其诉讼请求。其上诉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作出(2020)京行终109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宁波某线缆有限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966号行政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法院认为: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确定商标无效宣告五年期限的起算日时,应当区分不同的商标注册程序,既要保证无效宣告程序发挥积极作用、维持商标注册秩序,又要避免损害权利人的信赖利益。若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未经过商标异议程序,商标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之日,商标申请人则获得授权,可以该日作为商标无效宣告五年期限的起算日。但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经过异议或异议复审程序,该商标最终是否能获得授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宜一概将商标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之日视为商标法第四十五条所指的「商标注册之日」。对于异议经审查不成立、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的,商标申请人取得专用权之日与准予注册决定作出日可能并非同一时点。本案中,虽然诉争商标初审公告日为二〇一〇年六月二十七日,但商标局于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七日发布异议裁定公告,准予诉争商标注册;康某公司于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申请,并未超过五年期限。
二、裁判要点提炼
确定商标无效宣告请求五年期限的起算日时,应当区分不同的商标注册程序来确定。若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未经过商标异议程序,商标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之日,可以作为商标无效宣告请求五年期限的起算日。
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经过异议或者异议复审程序的,该商标最终是否能获得授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宜一概将商标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之日视为「商标注册之日」;对于异议经审查不成立的,可以将商标准许注册日作为商标无效宣告五年期限的起算日。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日期差,决定了这个商标能不能被打掉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争点:五年从哪天开始算。 为什么这个日期这么要紧? 因为《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 对已经注册的商标,如果违反相对理由条款(比如与在先权利冲突、与在先商标近似), 「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 可以请求宣告无效。 过了五年,就不能再提了。 这叫「五年争议期」,制度目的是「让已经稳定的市场关系别再翻动」。 本案有两个候选日期: 甲: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二〇一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乙:异议裁定公告、准予注册——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七日。 请求人提起无效的日期: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算一下: 按甲算:从二〇一〇年九月到二〇一七年二月,六年五个月,超了。 按乙算:从二〇一二年二月到二〇一七年二月,正好五年差四天,没过。 一个日期,两个结果。 本案的完整时间线是这样的,每一步都得看: 二〇〇八年一月二十八日——申请注册。 二〇一〇年六月二十七日——初审公告。 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异议公告。(注意:有人提了异议) 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七日——异议裁定公告,准予注册。 关键就是中间那一步:这个商标被异议过。 异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商标「能不能注册」进入了不确定状态。 它可能被核准,也可能被驳回。 判决的推理就建立在这个「不确定」上: 「但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经过异议或异议复审程序,该商标最终是否能获得授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宜一概将商标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之日视为商标法第四十五条所指的『商标注册之日』。」 这段话的道理很实在: 一个还没确定能注册的商标,不能算「已经注册」。 注册之日,应该是「你真正拿到权利的那一天」,不是「公示了三个月没人反对(或者反对了但还没结果)的那一天」。
为什么要「区分程序」:一条平衡两种利益的规则
本案的规则不是「一律按异议裁定日算」,而是「区分程序」。这一段写得很有分量: 「适用……确定商标无效宣告五年期限的起算日时,应当区分不同的商标注册程序,既要保证无效宣告程序发挥积极作用,维持商标注册秩序,又要避免损害权利人的信赖利益。」 「两种利益」是什么? 一边是「无效宣告程序要发挥积极作用,维持商标注册秩序」。 ——意思是:不能让人靠拖着不走完程序,把五年耗掉,让违法商标安全落地。 一边是「避免损害权利人的信赖利益」。 ——意思是:商标注册下来了,权利人基于这个注册投入经营,不能随时被翻掉。 这两边是拉扯的: 起算日越晚 → 五年越晚到期 → 越容易被打掉 → 对请求人有利。 起算日越早 → 五年越早到期 → 越稳定 → 对权利人有利。 本案选择了「按程序性质分别处理」,这是最细的一种做法: 没有异议的:按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算。 因为三个月的异议期一过没人反对,权利就确定了,没有不确定状态。 有异议的:按准予注册日算。 因为异议期间,权利是不确定的。 判决还有一句更细的话: 「对于异议经审查不成立,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的,商标申请人取得专用权之日与准予注册决定作出日可能并非同一时点。」 「可能并非同一时点」——这一句承认了实践中的复杂性。 因为「准予注册决定作出」和「商标申请人实际取得专用权」 之间,可能还有公告、登记、发证等环节,时间上会差几天到几个月。 判决没有把这个缝彻底封死,它只是说: 「不宜一概将……视为」——留了空间。 这个处理方式很值得学:规则要清楚,但不能假装现实是整齐的。
给商标权利人和请求人的双向提醒
这个案子对两边都有用,分开说。 先说权利人的: 一,别以为「熬过五年」是自动的。 很多人有个朴素的理解:商标注册满五年,就稳了,谁也打不掉了。 本案告诉你:这五年从哪天开始算,是有讲究的。 如果你的商标被异议过,五年是从异议裁定、准予注册那天算的,比你想象的要晚。 这意味着:你的「安全期」,可能还没到。 二,如果收到异议,别只盯异议本身。 要想清楚:这次异议会不会把「五年起点」往后推? 从策略上说,异议拖得越久,后面被无效的窗口就越长。 这听起来有点反直觉,但逻辑是对的: 异议期是不确定期,不确定期不算「已经注册」。 再说请求人的: 一,算时间不要只算「初审公告满三个月」。 先查一件事:这个商标被异议过吗? 查商标公告、查异议决定、查异议裁定公告。有过,起算日就要往后挪。 二,卡着时间提,是有效的策略,但风险高。 本案请求人是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提的,按准予注册日算,差四天就到五年。 这四天,是他赢了整个案子的四天。 但反过来,如果法院按初审公告日算,他就输在「超期」上,连实体都不用审。 所以实务上更稳的做法是:尽早提,别赌日期。 因为「起算日」这件事本身,是可争的。 三,还有一个方向:如果超过五年,还有别的路。 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管的是「相对理由」(与在先权利冲突)。 但如果涉及「绝对理由」——比如第十条的欺骗性、不良影响,第十一条的缺乏显著特征,这些不受五年限制。 本案的对手是「康宁」,一家知名的玻璃陶瓷企业。 如果它主张的是「康宁」作为驰名商标被摹仿,那属于相对理由,受五年限制。 如果主张「康宁是他人字号、构成不正当手段」,可能就走绝对理由那条路。 所以给律师一句实在话:拿到一个「注册超过五年」的商标,先别放弃。 先分类:你要打的是相对理由还是绝对理由? 相对理由受五年限制,绝对理由不受。 这个分类,决定了你还有没有路。
商标被异议过,五年无效期的起点就要往后挪——从「准予注册」那天算,不是从「初审公告满三个月」那天算。因为异议期间,这个商标能不能注册还不确定,不能算「已经注册」。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第*号“康宁”商标(即诉争商标)于2008年1月28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9类“电源材料(电线、电缆);插座、插头和其他连接物(电器连接)”商品上,注册人为宁波某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某线缆公司)。2010年6月27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作出商标初审公告,2011年4月27日,商标局作出商标异议公告,2012年2月27日,商标局作出异议裁定公告,准予诉争商标注册。2017年2月23日,康某公司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147311号《关于第*号“康宁”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宁波某线缆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8)京73行初747号行政判决:康某公司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日期并未超过五年期限,诉争商标应予宣告无效,驳回宁波某线缆公司的诉讼请求。宁波某线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20)京行终109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宁波某线缆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10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966号行政裁定:驳回宁波某线缆公司的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查认为,适用201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确定商标无效宣告五年期限的起算日时,应当区分不同的商标注册程序,既要保证无效宣告程序发挥积极作用,维持商标注册秩序,又要避免损害权利人的信赖利益。
若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未经过商标异议程序,商标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之日,商标申请人则获得授权,可以该日作为商标无效宣告五年期限的起算日。但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经过异议或异议复审程序,该商标最终是否能获得授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宜一概将商标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之日视为商标法第四十五条所指的“商标注册之日”。对于异议经审查不成立,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的,商标申请人取得专用权之日与准予注册决定作出日可能并非同一时点。虽然诉争商标初审公告日为2010年6月27日,但商标局于2012年2月27日发布异议裁定公告,准予诉争商标注册。康某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申请,并未超过五年期限。确定商标无效宣告请求五年期限的起算日时,应当区分不同的商标注册程序来确定。若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未经过商标异议程序,商标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之日,可以作为商标无效宣告请求五年期限的起算日。
但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经过异议或异议复审程序,该商标最终是否能获得授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宜一概将商标初审公告三个月期满之日视为“商标注册之日”,对于异议经审查不成立的,可以将商标准许注册日作为商标无效宣告五年期限的起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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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最高法行申966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6-1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9-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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