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台湾玩某登山硬件装备库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杭州联某贸易有限公司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杭州联某贸易有限公司的「火枫」商标在户外炉炊具等商品上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台湾玩某登山硬件装备库公司申请注册多件与该公司「火枫」商标相近的商标,包括「火枫」及其外文商标数十件;玩某公司及其相关公司从未使用诉争商标,其股东翁某某名下一家公司注册有包含「火枫」及其外文等两百余枚商标。本案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十九类。联某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诉争商标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裁定,认定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台湾玩某公司不服,提起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作出(2019)京73行初200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其上诉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作出(2020)京行终2915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1354号行政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法院认为: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要考虑其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民事主体申请注册商标,应当具有使用的真实意图,其申请商标的行为应当具有合理性或正当性。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联某公司的「火枫」商标经其使用、宣传在户外炉炊具等商品上已具有较高知名度;而台湾玩某公司先后在多类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近五十枚「火枫」系列商标,翁某某作为股东的另一家公司名下亦注册有包含「火枫」等两百余枚商标,其注册大量商标的行为超过了正常生产经营需要;台湾玩某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注册目的之正当性。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联某公司商标的知名度和台湾玩某公司注册包含诉争商标在内的系列商标行为,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并无不当。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在商标无效宣告请求案件中,审查判断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情形,要考虑其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
申请注册商标应具有使用的真实意图,申请商标的行为应具有合理性或正当性;超过正常生产经营需要,注册大量商标,无法证明注册目的正当性的,构成「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情形。
三、赵律师点评
两百多枚商标:数量本身就是证据
这个案子的数字,比任何论证都有力。 先看被侵害的一方: 一家做户外炉炊具的公司,它的「火枫」商标在这个品类上已经做出知名度。 再看侵害的一方,两个主体: 主体一:台湾玩某公司,「先后在多类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近五十枚『火枫』系列商标。」 主体二:这家公司股东翁某某名下的另一家公司,「注册有包含『火枫』等两百余枚商标。」 两个主体加起来,两百五十枚上下,都在围着同一个词。 判决对这两个数字的定性,只用了一句话: 「其注册大量商标的行为超过了正常生产经营需要。」 「超过正常生产经营需要」——这八个字,就是本案的判准。 一家做户外用品的企业,正常需要多少个商标? 主标一个、副标几个、防御性的近似标几个、相关类别几个、外文和拼音各一个——撑死二三十个。 两百多个,一定不是为了自己用。 为什么「囤」别人的牌子? 判决没有明说,但逻辑很清楚:占住好词,等别人来买,或者用来挡住别人进这个市场。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法律要点,判决写得很清楚: 「民事主体申请注册商标,应当具有使用的真实意图,其申请商标的行为应当具有合理性或正当性。」 注意它说的是「应当」——这是义务,不是建议。 商标注册不是「先到先得」的抢凳子游戏,它附带着「你要用」这个前提。 本案还有一个细节,特别能说明问题: 「玩某公司及其相关公司从未使用诉争商标。」 「从未」——一次都没用过。 注册了十九类,一件商品没卖过。 注册而不用,还注册了两百多个,这就不是「经营」,是「占地」。
为什么连「股东名下的公司」都要一起查
这一节讲一个实务技巧,也是本案最有操作价值的一处。 请注意判决的表述:它把两个主体并列写:本案的公司 + 股东翁某某名下的另一家公司。 为什么要把它们放在一起算? 因为囤商标的人,通常不会把两百个商标都堆在自己名下。 原因很简单:一个主体名下挂几百个商标,太刺眼。 审查员会注意,竞争对手会注意,被抢注的人一查就发现。 所以常见的做法是「分散」: 用关联公司——老板、股东、亲属、员工作为法定代表人,各自注册一批。 用不同名义——一人有限公司、个体户、工作室。 跨类别铺开——这个类别几个,那个类别几个,看起来像正常经营。 如果只看「被诉的这个主体」,你只能看到五十个。 看到两百个,是因为查了「股东名下的公司」。 这个技巧在实务中叫「穿透检索」,具体怎么查: 第一步,查被诉主体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 这些人在工商登记里都是公开的。 第二步,查这些人名下还有哪些公司。 通过企业信息查询系统,一次能拉出一串。 第三步,把这些公司名下的商标合并统计。 这时候规模就出来了。 第四步,看「重叠度」——这些商标里,有多少是抄别人的知名品牌? 重叠度越高,恶意越明显。 本案的第四步结论是: 两百多枚里,都包含「火枫」及其外文。 不是零散抄各家,是集中抄一家。 集中抄一家,比零散抄一百家更恶劣——因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这一家去的。 给企业的提醒: 如果你的品牌被人批量抢注,不要只打眼前这一件。 要做一次完整的检索: 谁在抢、抢了多少、通过哪些主体抢、抢了哪些类别。 这份「全景图」,在任何一个案子里都能用。 而且它能把「单个抢注」升级成「批量囤积」——后者是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不受五年限制,也不需要证明商品类似。
这条款和「驰名商标」的区别,很多人搞混
实务中有一个常见的选择题:被人抢注了,走哪条路? 路一:驰名商标跨类保护(第十三条第三款)。 路二: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 两条路都能打跨类抢注,但门槛完全不同: 走驰名这条路,你要证明: 一,你的商标「驰名」。 ——这是最难的,要时间、地域、收入、广告、获奖一整套。 二,对方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 三,会「误导公众,致使利益可能受到损害」。 走囤积这条路,你要证明: 一,对方「大量」注册。 ——这个好证,查一下就有数字。 二,这些商标「与他人的有一定影响的商标高度近似」。 ——注意是「有一定影响」,不是「驰名」。门槛低得多。 三,对方没有真实使用意图。 ——举证责任在对方,他得证明自己要用。 对比一下就清楚了: 驰名那条路,难在「证明自己有多强」。 囤积这条路,易在「证明对方有多贪」。 本案走的是后者。 判决甚至没有去认定「火枫」是不是驰名商标,只说它「已具有较高知名度」。 「较高知名度」比「驰名」低一个档,但够用了。 因为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要的不是「你有多强」,是「他有多不正常」。 这个思路对中小企业特别有用: 你可能不驰名,评不上驰名商标,拿不出六千万的广告费。 但只要你的品牌在行业里有名气,而对方在批量抄你,这条路就走得通。 还有三个附加好处: 一,不受五年限制。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是绝对理由,什么时候都能提。 二,不用证明商品类似。 他注册在十九类、你在二十一类,不影响。 三,举证责任会转移。 你证明「他注册了两百个」,接下来该他说「为什么要这么多」。 本案他「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注册目的之正当性」,就输了。 最后一句话总结:打抢注,先数对方注册了多少个。数得多,走囤积;数得少,才去拼驰名。
抢注别人的品牌,如果一次抢几十个、几百个,问题就不在「像不像」上了——而在于「你注册这么多干什么用」。说不出正当理由、又从来没实际使用,就是扰乱注册秩序。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杭州联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某公司)的商标“火枫FIRE MAPLE及图”在“户外炉炊具”等商品上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台湾玩某登山硬件装备库公司(以下简称台湾玩某公司)申请注册多件与联某公司“火枫FIREMAPLE及图”相近商标,包括“火枫”“FIRE MAPLE”商标数十件。玩某公司及其相关公司从未使用诉争商标。其股东翁某某名下优某公司注册有包含“火枫FIRE MAPLE”“火枫”等两百余枚商标。
本案诉争商标为“火枫 FIREMAPLE”,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9类。联某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诉争商标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被诉裁定认定,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台湾玩某公司不服,提起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京73行初200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台湾玩某公司的诉讼请求。台湾玩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京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京行终2915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台湾玩某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27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1354号行政裁定,驳回台湾玩某公司的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要考虑其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
民事主体申请注册商标,应当具有使用的真实意图,其申请商标的行为应当具有合理性或正当性。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联某公司的“火枫FIRE-MAPLE”商标经其使用、宣传在“户外炉炊具”等商品上已具有较高知名度。而台湾玩某公司先后在多类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近50枚“火枫”“Fire Maple”系列商标,翁某某作为股东的优某公司名下亦注册有包含“火枫FIRE MAPLE”“火枫”等两百余枚商标,其注册大量商标的行为超过了正常生产经营需要。台湾玩某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注册目的之正当性,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联某公司的“火枫FIRE-MAPLE”商标知名度和台湾玩某公司注册包含诉争商标在内的系列商标行为,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并无不当。
在商标无效宣告请求案件中,审查判断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情形,要考虑其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申请注册商标,应具有使用的真实意图,申请商标的行为应具有合理性或正当性,超过正常生产经营需要,注册大量商标,无法证明注册目的正当性的,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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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最高法行申1354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4-2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9-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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