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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单县甲餐饮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单县乙餐饮有限公司商标权无效宣告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行申1109号最高人民法院 · 商标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1-04-25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单县甲餐饮有限公司以诉争商标与其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构成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应予无效宣告为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二〇一三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注册。单县甲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作出(2019)京73行初13924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裁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作出(2020)京行终4520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单县甲公司的诉讼请求。单县甲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1109号行政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法院认为:商标近似是指商标的文字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存在某种特定联系。判断两商标是否近似,应当按照相关公众对商标的一般识别和对文字、图形等商标组成部分的理解进行,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商标申请注册意图、商标使用情况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诉争商标除完整包含引证商标外,还包含另外三个字。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诉争商标的权利人与引证商标一的权利人存在历史渊源关系,客观上已经存在不同生产、经营者善意注册、使用的特定商业标志共存的情形,除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一外,包括企业名称及字号、相关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等其他商业标志一并起到了区分来源的作用。在此情况下,诉争商标已具有区别于引证商标一的其他含义,二者可区分,不会导致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认。综合考虑本案的特定历史因素,以及客观上已存在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共存的情形,二审法院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情形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裁判要点提炼

对于具有历史渊源关系的商标近似性的判断,除按照相关公众对商标的一般识别和对文字、图形等商标组成部分的理解,考虑商标标志整体的近似程度、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商标申请注册意图外,亦应充分考虑商标在市场的实际使用情况,将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诉争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但双方权利人存在历史渊源关系,客观上已存在不同生产、经营者善意注册、使用的特定商业标志共存的情形,且企业名称及字号、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等其他商业标志一并起到区分来源作用的,可以认定诉争商标已具有其他含义,不会导致消费者混淆误认。

三、赵律师点评

两个商标「包含」关系,为什么还能共存

这个案子的情形,在商标法上叫「完整包含」——最容易被判近似的一种。 假设引证商标是「某某」,诉争商标是「某某某某某」,前面三个字一模一样,后面加了三个字。 按常规判断,这叫「完整包含」,构成近似。 因为消费者看到后面那个,会以为它是前面那个的系列。 一审就是这么判的:撤销被诉裁定,要求重作。 但二审翻了,最高人民法院也维持了二审。 判决的理由,是本案最有价值的部分——它把「近似判断」从「比字」拉到了「看市场」: 「判断两商标是否近似,应当按照相关公众对商标的一般识别和对文字、图形等商标组成部分的理解进行,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商标申请注册意图、商标使用情况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请注意这句话里的五个因素: 整体近似程度——字面上有多像。 显著性和知名度——两个商标各自有多强。 申请注册意图——是善意还是恶意。 商标使用情况——实际上怎么用的。 是否容易导致混淆——最终标准。 注意最后一条的位置:它是「判断标准」,不是「考虑因素之一」。 也就是说:前面四条都是手段,最后一条才是目的。 如果按字面比,两个商标确实像;但按市场看,消费者不会混淆——那就不构成近似。 这个逻辑在法理上叫「混淆标准说」,与「标识近似说」相对。 我国商标法采的是前者。本案是这个立场一个很典型的应用。 那本案凭什么认定「不会混淆」?判决给了三组事实,缺一不可: 第一组,历史渊源。 「诉争商标的权利人与引证商标一的权利人存在历史渊源关系。」 第二组,善意共存。 「客观上已经存在不同生产、经营者善意注册、使用的特定商业标志共存的情形。」 注意「善意」两个字——共存是双方都没恶意。 第三组,其他标识在区分。 「除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一外,包括企业名称及字号、相关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等其他商业标志一并起到了区分来源的作用。」 第三组是最实用的一组。 它说的是:消费者不是只看商标来分辨的。 他们还会看店名、看包装、看装修、看老板是谁。 如果其他这些东西都能区分,那商标像一点,也不至于混淆。

「历史渊源」这四个字,到底值多少

「历史渊源」是本案的关键词,但它不是免死金牌。 这一节讲清楚它的边界在哪。 先说什么叫「历史渊源」。 常见的情形有这么几种: 一,老字号分家。 一家老店,公私合营、改制、分立,后代各开各的。 招牌都带祖上的名字。 二,师徒分道。 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出去自立门户,用的还是师傅传的名号。 三,合作破裂。 两家曾经合伙做个牌子,后来散伙,各自继续用。 四,家族分支。 同宗同族,各房都用祖上的字号。 本案属于哪一类,判决没有细说,只说「存在历史渊源关系」。 但它把这个关系放在「综合考虑」的位置,不是「唯一理由」。 请注意判决的结论句式: 「综合考虑本案的特定历史因素,以及客观上已存在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 共存的情形,二审法院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情形的认定并无不当。」 「特定历史因素」+「客观上已共存」——两个条件,并列。 这意味着:光有「历史渊源」不够,还得有「实际上已经共存」。 什么叫「已经共存」? 就是两个牌子在市场上同时卖了很长时间,消费者已经习惯了。 这个条件很重要,因为它是「既成事实」。 法律对既成事实,通常采取「尊重」而不是「推翻」的态度——因为推翻的成本太高,会把已经稳定的市场关系全部打乱。 但共存也有个限度。判决里有一个词不能漏:「善意」。 如果一方是故意往另一方身上靠,那就不是「共存」,是「搭便车」。 那种情况下,历史渊源反而会成为恶意的证据——你明明知道那是人家的,还故意加两个字。 所以「历史渊源」这个抗辩,成立的条件是: 双方都没有恶意,各自都在正当经营,靠自己的努力积累商誉。 给企业的三条提醒: 一,如果你是「先来的一方」: 发现别人用了带你家名字的商标,不要一味打无效。 先查一件事:他跟你有没有历史关系? 有的话,这案子会很难打。 二,如果你是「后来的一方」: 历史渊源是你的重要抗辩,但一定要拿出「善意」的证据: 你的字号什么时候登记的、你的包装装潢是怎么设计的、你做过哪些区分性的宣传。 这些证据能证明:我不是要冒充他,我是我自己。 三,双方都要记住: 「共存」的代价是「必须能让消费者分清」。 如果有一天,消费者真的分不清了,那共存的基础就没了。 所以该加的区分标识要加,该改的包装要改。 共存不是一个状态,是一个要持续维护的平衡。

商标近似判断的完整清单,可以照着用

把本案和前面几个案子放在一起看,其实能拼出一张「商标近似判断」的完整清单。 这张清单,写无效请求书、写答辩状都用得上: 第一层,标识本身像不像。 字形、读音、含义——三个维度。 构图、颜色、整体结构——图形商标看这个。 完整包含、部分包含——包含关系是高风险。 第二层,显著性够不够。 引证商标越强,保护范围越宽。 臆造词(比如自己编的字)保护最强,描述性词保护最弱。 第三层,知名度高不高。 知名度高,跨类都能保护(驰名商标);知名度一般,只能同类保护。 第四层,商品/服务类似不类似。 看区分表,也看市场实际分工。(这一点在药品那个案子里讲得很透。) 第五层,主观意图。 有没有历史渊源、有没有合理来源、有没有系列抢注。 第六层,市场实际情况。 实际怎么用的、消费者有没有混淆、其他标识有没有起区分作用。 第七层,最终标准:会不会混淆。 这一层是「总闸」。前面六层都是为它服务的。 这张清单的用法,有一个诀窍: 不要从第一层开始往上打,要从第七层往下打。 什么意思? 如果你能证明「消费者不会混淆」(比如长期共存、各有各的客户群、包装完全不同),那前面几层像不像,就没那么重要了。 反过来,如果你只能证明「字不像」,那对方只要证明「消费者还是会混淆」,你就输了。 本案就是「从第七层往下打」的典型: 它没有否认「完整包含」这个事实,它直接论证「不会混淆」。 最后一句话:商标法的核心不是「保护符号」,是「保护识别」。 符号像不像,只是手段;消费者分不分得清,才是目的。 这一点想通了,很多看起来矛盾的判决,就都能理解了。

两个商标一个包含另一个,字面上确实像;但如果两家有历史渊源、善意共存多年,而且店名、包装、字号也都在帮消费者区分,那就不至于混淆——不构成近似。判断近似,最终看的是消费者会不会认错。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单县甲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单县甲公司)诉称:诉争商标与其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构成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应予以无效宣告。单县乙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单县乙公司)述称: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区别明显不构成近似商标。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查明,单县甲公司以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应予无效宣告为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注册。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19)京73行初13924号行政判决:1.撤销被诉裁定;

2.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20)京行终4520号行政判决:1.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3924号行政判决,2.驳回单县甲公司的诉讼请求。单县甲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 2021年4月25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1109号行政裁定,驳回单县甲公司的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商标近似是指商标的文字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存在某种特定联系。

判断两商标是否近似,应当按照相关公众对商标的一般识别和对文字、图形等商标组成部分的理解进行,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商标申请注册意图、商标使用情况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本案中,诉争商标除完整包含引证商标外,还包含文字“周保存”。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诉争商标的权利人与引证商标一的权利人存在历史渊源关系,客观上已经存在不同生产、经营者善意注册、使用的特定商业标志共存的情形,除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一外,包括企业名称及字号、相关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等其他商业标志一并起到了区分来源的作用。在此情况下,诉争商标已具有区别于引证商标一的其他含义,二者可区分,不会导致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认。综合考虑本案的特定历史因素,以及客观上已存在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共存的情形,二审法院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情形的认定并无不当。

对于具有历史渊源关系的商标近似性的判断,除按照相关公众对商标的一般识别和对文字、图形等商标组成部分的理解,考虑商标标志整体的近似程度、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商标申请注册意图外,亦应充分考虑商标在市场的实际使用情况,将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案号:(2021)最高法行申1109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4-2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9-035)。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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