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任某申请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睢阳分局违法刑事拘留国家赔偿案
一、案情速览
任某报案称合伙人陈某及公司财务白某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五百余万元。公安机关立案后认为三人共同涉嫌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先对陈某、白某刑事拘留,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决定对任某刑事拘留并网上追逃。
三月十三日任某在北京被抓获,十六日被带回商丘,同日作出拘留通知书通知其丈夫,其夫十七日签收。此后该局于三月十六日、二十日、二十八日、四月七日四次延长拘留。四月十七日检察院以构成犯罪、无逮捕必要为由不批准逮捕,次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并释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公安机关以不够刑事处罚为由终止侦查。任某申请国家赔偿被拒,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二〇二二年决定驳回公安机关申诉,认定未在法定期限内通知被拘留人亲属构成违法刑事拘留。
二、裁判要点提炼
侦查机关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依法履行通知被拘留人亲属的义务,且不具有无法通知或者有碍侦查等刑事诉讼法规定之例外情形的,属于违反刑事拘留程序的行为。
上述情形下犯罪嫌疑人被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其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赔偿义务机关主张属于程序瑕疵、未影响实体权益而不应赔偿的,不予支持。
三、赵律师点评
她自己报的案,最后自己被上网追逃
这个案子的荒诞感,从第一句话就开始了。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任某到公安机关报案。 她报的是谁?她的合伙人陈某,和公司的财务人员白某。 报的什么事?二〇一三年一月起,陈某在担任某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期间,伙同白某,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五百余万元。她要求追究两个人的刑事责任。 公安机关立案了。 调查之后的结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公安机关认为,陈某、白某涉嫌的是「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对两人刑事拘留。 然后,公安机关又认为:陈某、任某以及财务人员白某共同隐匿、故意销毁公司相关会计凭证,目的是向某电影院线发展有限公司少报票房收入。 三个人都涉嫌。 报案人,变成了嫌疑人。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公安局决定对任某刑事拘留,并上网追逃。 她在北京。三月十三日,在海淀区被抓获。三月十六日被带回河南商丘。 同一天,公安局作出拘留通知书,通知她的丈夫鲜某,说已对任某刑事拘留,羁押在某市看守所。 她丈夫三月十七日签收。 这里有一个时间差,是本案的命门: 三月十三日被抓,三月十六日才通知家属,三月十七日才签收。 中间隔了四天。 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拘留后,应当立即将被拘留人送看守所羁押,至迟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除无法通知或者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通知可能有碍侦查的情形以外,应当在拘留后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被拘留人的家属。 二十四小时。 本案用了四天。 而且,任某涉嫌的罪名是「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既不是危害国家安全犯罪,也不是恐怖活动犯罪,不属于「通知可能有碍侦查」的例外情形。 也不存在「无法通知」——她丈夫的电话、住址都是现成的。 所以,这个通知,迟了。 接下来的羁押过程,还有反复: 三月十六日、二十日、二十八日、四月七日,四次延长拘留。 四月九日,提请批准逮捕。 四月十七日,新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理由写得很微妙:「构成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无逮捕必要」。 注意这个表述:不是「不构成犯罪」,是「构成犯罪但没必要捕」。这个区别,后面会讲。 四月十八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当日释放。 羁押多久?三月十三日到四月十八日,三十六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睢阳区人民检察院向公安局发送《要求说明立案理由说明书》。 十二月十六日,公安局以「任某不够刑事处罚」为由终止侦查。 终止侦查——这是「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一种。 于是她申请国家赔偿。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申请,公安局十月二十三日决定不予赔偿。 不服,向商丘市公安局复议,维持。 一路打到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二〇二二年,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决定驳回公安机关的申诉。 赢了。
没通知家属,为什么就是违法
这一节的核心问题是:程序上的小疏忽,能不能作为「违法拘留」的理由? 公安机关的申诉理由是:未在法定期限内通知被拘留人亲属,系程序瑕疵,并未影响被拘留人实体权益,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这个理由,听起来挺有道理。人是依法拘留的,罪名是有的,只是通知晚了两天,至于赔钱吗? 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的回答是:至于。 理由有三层。 第一层,这条程序不是「可做可不做」的。 判决书写道:刑事拘留是限制犯罪嫌疑人人身自由的刑事强制措施,应当严格依法适用。赔偿义务机关不仅要按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形式、条件实施拘留,还应当严格执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拘留程序规定。 「不仅要……还应当……」——这个句式,是强调两层义务都不可少。 第二层,通知家属的目的,不是「告知」,是「保护」。 判决书说得很好:刑事诉讼法之所以规定实施拘留后必须在一定期限内通知被拘留人亲属,目的在于依法保护被拘留人的合法权益。 保护的什么权益? 一是让家属知道人在哪儿,不至于四处寻找、以为失踪。 二是让家属能及时委托律师、提供帮助。 三是防止「人不见了」这种最坏的情况——一个人被关起来,如果没人知道,那是最危险的处境。 四是让羁押处于外部监督之下。 这四条,都是「实体权益」。 所以说「不影响实体权益」,恰恰说反了。 第三层,法律没有给「迟到通知」留口子。 判决书写道:实施拘留后不及时通知被拘留人亲属,不仅直接违反了法律规定,而且也不利于对被拘留人合法权利的保护。 「直接违反」——不是「瑕疵」,是「违反」。 所以结论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应当认定构成违法刑事拘留。 这一节的规则意义很大。 它把「通知家属」从「内部流程」变成了「赔偿事由」。 以前很多办案单位觉得,通知晚一点、快一点,无所谓。这个案子之后,就有关所谓了。 对当事人来说,这条的实用价值在于: 如果你被拘留,家属没在二十四小时内接到通知,这就是一个独立的违法点。 不需要证明「案子办错了」,只要证明「通知迟了」,就可能构成违法拘留。 这在实务中非常有用——因为「案子办错没办错」很难证明,但「哪天通知的」有签收记录,一查就清楚。 本案的签收记录是三月十七日,抓获是三月十三日,四天,铁证。
「构成犯罪但没必要捕」,这句评语麻烦在哪
这个案子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但它影响很大。 检察院的不批捕决定书写的是:「构成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无逮捕必要」。 这句话,跟「不构成犯罪」完全是两回事。 「不构成犯罪」——说明检察院认为她没干这事。这是彻底的否定。 「构成犯罪但无逮捕必要」——说明检察院认为她干了,只是不用关起来。这是「有罪但不捕」。 这两种表述,对赔偿的影响是什么? 如果认定「构成犯罪」,那后面的「终止侦查」就有点尴尬:人都构成犯罪了,怎么又终止侦查? 本案的答案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公安局以「任某不够刑事处罚」为由终止侦查。 「不够刑事处罚」——这个表述,不等于「无罪」。它的意思是「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刑」。 那这种情况,能不能申请国家赔偿? 能。判决书写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情形,任某在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八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后,侦查机关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终止该案侦查,故任某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 司法解释第二条讲的是什么? 它规定了「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几种情形:撤案、终止侦查、不起诉、无罪判决、不负刑事责任判决等等。 只要属于这几类,不管当初是「构成犯罪但不捕」还是「不构成犯罪」,都可以申请赔偿。 为什么?因为国家赔偿看的是「最终结果」——你到底有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 没被追究,那之前关的那些天,就得有个说法。 这里有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点: 「相对不起诉」(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和「存疑不起诉」(证据不足),都能申请国家赔偿。 「绝对不起诉」(不构成犯罪)当然更能。 所以实务中,不要因为决定书上写了「构成犯罪」就放弃索赔。看最后一句话:是不是「终止追究刑事责任」。 本案还有一个程序细节值得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检察院发了《要求说明立案理由说明书》。十一天后,公安终止侦查。 这说明什么?说明检察院在监督,而且监督起了作用。 这个案子从二〇一五年拘留,到二〇一九年终止侦查,中间四年多,案子一直挂着。 「挂着的案子」对当事人是最难受的:取保候审期间不能随意离开居住地、不能出国、找工作受影响。 所以「及时终止侦查」本身就是一种权利保护。 再补一层:为什么「通知家属」这条程序,法律看得这么重。 因为它背后连着三项权利。 第一项,委托辩护人的权利。 刑事诉讼法规定:犯罪嫌疑人自被拘留之日起,有权委托辩护人。但人在羁押中,怎么委托?只能通过家属。家属不知道人在哪儿、什么时候被抓的,就没法请律师。 第二项,申请变更强制措施的权利。 取保候审、监视居住的申请,通常由家属或者律师提出。家属不知情,申请就无从谈起。 第三项,防止「失踪式羁押」。 这是最要紧的。如果一个人被带走,家属不知道、单位不知道、外界不知道,那他在里面遭遇什么,没人能监督。 刑讯逼供、超期羁押、甚至更严重的事,都发生在「没人知道」的空白里。 所以「二十四小时通知」,不只是一条程序,它是「外部监督的入口」。 本案的判决抓住了这一点:通知的目的在于依法保护被拘留人的合法权益。 这就把「程序」和「实体」连起来了。 实务中还有一个变种:通知了,但通知的是「涉嫌罪名」以外的内容,或者故意模糊羁押地点。 这种「通知了等于没通知」的做法,同样有问题。 因为家属拿到通知,第一件事是「送衣物、请律师、申请会见」。地点不清,什么都做不了。
三十六天,赔多少、怎么算
这一节的数字,判决书没有全部披露,但可以推出计算框架。 先说羁押时长。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被抓获,四月十八日取保候审释放。三十六天。 赔偿标准:按作出赔偿决定时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 假设按二〇二二年的标准(四百零九块三毛四左右),三十六天大约是一万四千七百多块。 具体数字要看赔偿委员会认定,本案决定书未公开全额。但框架是清楚的:天数乘日标准。 除了人身自由赔偿金,还能主张什么? 第一,精神损害抚慰金。 三十六天,按「羁押六个月以上」的标准,够不上「严重后果」。但本案有特殊情况:她是报案人,因为报案被追逃、被抓,这种「反转」造成的社会评价影响,比一般案件大。 所以有可能酌定支持一部分。本案决定书未披露,但从同类案件看,几千元是有可能的。 第二,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这一项不以「严重后果」为前提。只要致人精神损害,就可以要求。 第三,不能主张的: 误工费、经营损失、律师费、差旅费。这些都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 还有一个特殊问题:任某是公司股东、经营管理者。她被羁押三十六天,公司经营受影响,这部分损失能不能赔? 不能。国家赔偿对法人的财产损失只赔「直接损失」,对自然人的「经营损失」也不赔。这是制度的硬边界。 最后说一个程序上的提醒。 国家赔偿的申请,要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本案是公安局,所以向公安局申请。 公安局逾期不决定、或者决定不赔,可以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申请复议。 复议不服,向同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本案走的是:公安局不赔 → 市局复议维持 → 商丘中院赔偿委员会 → 省高院 → 最高人民法院。一路往上,走了四年。 四年换一万多块,经济上肯定不划算。 但这个案子的价值不在钱。它把「通知家属」这条程序,钉进了赔偿事由里。以后所有办案单位,都得掂量一下这二十四小时。
被抓之后,家属该盯的四个时间点
这一节写给家属。人被带走之后,时间就是权利。 第一个时间点:二十四小时。 拘留后二十四小时内,必须通知家属。除了两种例外:无法通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通知可能有碍侦查。 注意:「有碍侦查」这个例外,只适用于这两类犯罪。普通刑事案件,不能以「有碍侦查」为由不通知。 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接到通知,这就是一个违法点。记下来,将来有用。 第二个时间点:三日、七日、三十日。 拘留后,公安机关提请检察院批准逮捕的时间:一般三日;特殊情况下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可以延长至三十日。 检察院审查批捕的时间:七日。 所以最长的拘留期限是:三十日加七日,三十七天。 超过三十七天还没批捕、没放人、没变更强制措施,就是超期羁押。 第三个时间点:逮捕后的羁押期限。 逮捕后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两个月,可以延长;侦查终结移送起诉后,审查起诉期限一般一个月,可以延长半个月;审判阶段也有期限。 这些期限加起来,一个案子从抓到判,一年半很正常。 所以「关多久」这个问题,要看走到哪一步。 第四个时间点:终止追究刑事责任之后两年。 这是申请国家赔偿的时效。从收到撤案决定、终止侦查决定、不起诉决定、无罪判决之日起算。 本案任某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终止侦查,二〇一八年就申请了赔偿。为什么没超时效? 因为她在取保候审期间就申请了,当时还未终止侦查,属于「程序未终结但可以申请」的情形。这类情形,司法解释有规定。 家属还能做的三件事: 一、第一时间委托律师。律师可以会见、可以了解涉嫌罪名、可以提出法律意见。越早越好。 二、保存所有书面材料。拘留通知书、逮捕通知书、延长羁押期限通知书、不批捕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这些是将来索赔的证据。 三、向检察机关侦查监督部门反映。如果认为拘留、逮捕不当,可以申请监督。本案检察院后来发了《要求说明立案理由说明书》,就是监督的一种。 最后说一句。 任某这个案子,最让人唏嘘的是:她是去报案的。 报案的目的是「追究别人」,结果自己被追逃。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判决书没有展开。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办案机关在把「报案人」变成「嫌疑人」的时候,程序上有亏。 二十四小时的通知,晚了四天;羁押三十六天,最后终止侦查。 程序不是形式,它是普通人对抗公权力时,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再补一份「家属行动清单」,按时间排。 第 1 天: 确认人在哪个看守所; 送衣物、存钱(看守所一般有账户); 记下办案单位、承办人、联系电话。 第 2 至 3 天: 委托律师,办理会见手续; 向办案单位递交《取保候审申请书》; 了解涉嫌罪名和基本案情。 第 7 天前后: 关注是否提请批捕; 如果提请,向检察院侦查监督部门提交《不予批准逮捕法律意见书》。 第 14 至 37 天: 等待批捕结果; 如果不批捕,办理取保手续; 如果批捕,准备后续辩护。 整个过程中: 保存所有文书(拘留通知书、逮捕通知书、延长羁押期限通知书); 记录每一次会见、每一次沟通; 不要相信「花钱捞人」这类说辞。 最后一条最实在:很多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会慌,会到处找人。记住一句话:这个阶段能起作用的,只有律师和书面申请。别的都是心理安慰。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拘了人不告诉家属,不是「小瑕疵」,是违法。二十四小时就是二十四小时,晚一天都要认——因为家属知道人在哪儿,本身就是被拘留人的一项权利。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4年10月29日,任某(女)到原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新城分局(现更名为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睢阳分局)报案称,2013年元月份开始,其合伙人陈某在担任某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期间,伙同公司财务人员白某,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500余万元,要求追究陈某、白某的刑事责任。新城分局立案后,经调查认为陈某、白某涉嫌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于2014年12月分别对两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同时,新城分局认为陈某、任某以及公司财务人员白某共同隐匿、故意销毁公司相关会计凭证,以达到向某电影院线发展有限公司少报票房收入的目的,陈某、任某、白某三人均涉嫌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2015年1月16日,新城分局决定对任某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并进行网上追逃。3月13日,任某在北京市海淀区被抓获,后于3月16日被带回河南省商丘市。同日,新城分局作出拘留通知书,通知其丈夫鲜某已对任某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羁押在某市看守所。
其丈夫于3月17日签收。后该局于3月16日、3月20日、3月28日、4月7日分别延长拘留。
2015年4月9日,新城分局以任某涉嫌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为由,提请商丘市新城区人民检察院对任某批准逮捕。新城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认为“构成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无逮捕必要,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决定不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任某”。2015年4月18日,新城分局对任某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并于当日释放。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5日向新城分局发送《要求说明立案理由说明书》,新城分局于2019年12月16日以任某不够刑事处罚为由对本案终止侦查。
2018年8月29日,任某向新城分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新城分局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商新公赔决字(2018)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对任某的申请不予赔偿。任某不服,向商丘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商丘市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商公赔复决字(2018)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维持上述不予赔偿决定书。任某不服,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豫14委赔1号赔偿决定:维持商丘市公安局新城分局的商新公赔决字(2018)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及商丘市公安局商公赔复决字(2018)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任某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对本案进行直接审理,并于2022年1月20日作出(2019)豫委赔提5号赔偿决定:一、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9)豫14委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二、睢阳分局赔偿任某被羁押37天的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13804.7元;三、睢阳分局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任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四、驳回赔偿请求人任某的其他赔偿请求。睢阳分局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2年4月26日作出委赔监54号决定,驳回睢阳分局的申诉。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赔偿决定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是睢阳分局对任某实施的刑事拘留是否构成违法。
关于刑事拘留是否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八十三条规定,对被拘留人实施拘留后,除无法通知或者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通知亲属可能有碍侦查的情形以外,应当在拘留24小时以内,通知被拘留人的亲属。原审已经查明,任某于2015年3月13日被执行拘留,新城分局2015年3月17日才通知其亲属,明显未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24小时内履行通知义务,且新城分局未能证明该案存在无法通知或者可能有碍侦查的情形,故原决定认为赔偿义务机关执行拘留程序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睢阳分局申诉主张未在法定期限内通知被拘留人亲属系程序瑕疵、并未影响被拘留人实体权益问题,生效决定认为,刑事拘留是限制犯罪嫌疑人人身自由的刑事强制措施,应当严格依法适用。赔偿义务机关不仅要按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形式、条件实施拘留,还应当严格执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拘留程序规定。刑事诉讼法之所以规定实施拘留后必须在一定期限内通知被拘留人亲属,目的在于依法保护被拘留人的合法权益,实施拘留后不及时通知被拘留人亲属,不仅直接违反了法律规定,而且也不利于对被拘留人合法权利的保护。本案中赔偿义务机关对任某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无正当理由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通知被拘留人亲属的义务,明显违反了刑事诉讼法关于刑事拘留程序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构成违法刑事拘留。申诉人主张未及时通知被拘留人亲属属于程序瑕疵、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情形,任某在2015年4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后,侦查机关于2019年12月16日终止该案侦查,故任某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故法院依法作出上述决定。侦查机关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依法履行通知被拘留人亲属的义务,且不具有无法通知或有碍侦查等刑事诉讼法规定之例外情形,属于违反刑事拘留程序的行为。该犯罪嫌疑人被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其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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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最高法委赔监54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4-2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5-4-111-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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