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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吴某申请某公安分局违法刑事拘留国家赔偿案

案号:(2017)粤03委赔5号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 违法刑事拘留赔偿 · 其他 · 2018-11-20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吴某开办的公司与刘某某签订药房装修合同,结算时对工程量、已付款发生争议。公司起诉后,一审认定总工程款十五万六千六百元、已收四万九千元,判刘某某再付十万七千六百元及利息。刘某某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吴某等人合伙诈骗。

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先拘留李某某,李某某确认收款八万元后被取保;随后对吴某刑事拘留,并以合伙作案为由延长拘留期限至三十日。检察机关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批捕,吴某被释放并取保候审。二审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再审改判刘某某再付二万七千六百元。

吴某申请国家赔偿被拒。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决定撤销原决定,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九千九百六十五元九角,并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安机关明知相关纠纷属于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已经依法受理,仍对不符合法定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条件的人采取拘留措施,且在不符合法定延长拘留时限规定的情况下延长拘留时限的,属于违法刑事拘留。

对没有犯罪行为的人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造成较为严重影响的,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可酌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三、赵律师点评

装修款没谈拢,公安来抓人

这个案子最典型的地方,是「民事纠纷刑事化」。 事情的起点,是一份装修合同。 吴某开了一家公司,与刘某某签了药房装修合同,约定包干价十三万四千元,收款人是某公司和吴某的父亲丁某某。 二〇一四年六月,双方结算,吵起来了。 争议有三项:实际工程量多少、工程款多少、已经付了多少。 公司这边说:实际工程量价款十九万一千六百一十三元五角,只收到刘某某付的四万九千元。 刘某某那边说:已经付了十三万一千元,只欠一万六,扣掉延期和质量违约,根本不该再付。 差了八万多。 公司起诉。一审法院认定:总工程款十五万六千六百元,吴某和丁某某收款四万九千元,判刘某某再付十万七千六百元及利息。 刘某某不服,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到这一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民事纠纷。判决生效,该付钱付钱。 但刘某某走了另一条路:报案。 他向某公安分局报案,说吴某等人合伙诈骗。 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了。 注意这个时间点:民事案件二审还没判,公安就立案了。也就是说,同一件事,法院在审,公安在查。 接下来是一连串动作: 公安机关先拘留了李某某。李某某确认收取刘某某八万元,之后被取保候审。 然后对吴某刑事拘留。 并以「涉嫌合伙作案」为由,把拘留期限延长到三十日。 延长到三十日,是什么概念?刑事诉讼法规定,拘留后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一般三日,特殊情况下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可以延长至三十日。 「结伙作案」——本案用的就是这一条。 但问题是:吴某和李某某之间,是「合伙诈骗」还是「一起收装修款」? 检察机关的答案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批准逮捕。 公安释放吴某,取保候审。 二〇一六年九月,解除取保候审。 羁押了多久?三十五天。 案子还没完。 二审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刘某某申请再审。再审法院于二〇一七年八月作出再审判决,采纳了公安机关讯问查明的「刘某某向李某某支付八万元装修款」的事实,改判刘某某向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二万七千六百元及利息。 从十万七千六百元,改到二万七千六百元。 少了八万。 也就是说,那八万块钱,确实付过了,只是付给了李某某。 而这个事实,是一开始就该查清的。

公安早就知道这是民事纠纷

这一节讲本案的定性核心:为什么这是「违法刑事拘留」,不是「依法办案」。 判决书的说理,一层一层剥,剥得很干净。 第一层:公安机关立案时,知不知道这是民事纠纷? 知道。判决书写道:本案赔偿义务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已经知道某公司与刘某某之间因装修合同纠纷在进行民事诉讼。 「已经知道」——四个字,定了性。 第二层:知道是民事纠纷,为什么还立案? 这是当事人的疑问,也是判决要回答的。判决没有直接评价立案的合法性,而是把重点放在「拘留」这个强制措施上。 因为立案可能有争议空间,但拘留的条件是刚性的。 第三层:拘留的法定条件是什么? 刑事诉讼法规定:公安机关对于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如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先行拘留:正在预备犯罪、实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后即时被发觉的;被害人或者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他犯罪的;在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的;犯罪后企图自杀、逃跑或者在逃的;有毁灭、伪造证据或者串供可能的;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有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重大嫌疑的。 核心是「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 吴某符合吗? 判决书的认定是:公安机关在接到报警后即已对吴某进行询问,并未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之后没有向人民法院核实或反馈相关案情,在对李某某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并认定李某某涉嫌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再对吴某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这段话信息量很大: 一、接到报警时就问过吴某了,当时没拘留——说明当时认为不够条件; 二、之后没向法院核实民事案件进展; 三、在李某某这个「同案人」都「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反过来拘留吴某。 三条加在一起,逻辑上说不通:同案的人证据都不足,你怎么能说另一个人是「重大嫌疑分子」? 第四层:延长到三十日,合法吗? 判决书:以合伙作案为由延长拘留期限至30日,不符合刑事拘留条件且延长拘留期限不符合法律规定。 两个「不符合」,两个层次: 拘留本身不符合条件; 延长也不符合规定。 为什么延长不符合规定?因为延长到三十日的前提是「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而本案连「结伙作案」的基本事实都没查清,凭什么认定是结伙? 所以结论是:构成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 这一节的意义在哪? 它划了一条线:公安机关不能用刑事手段处理民事纠纷。尤其是——法院已经在审的民事纠纷。 这条线,法律上叫「禁止以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公安部、最高检多次发文强调。本案是这条规则在赔偿领域的一次落地。 对做生意的人来说,这一条极其重要:合同纠纷、债务纠纷、股权纠纷,对方报警说你诈骗,公安立了案,你被拘留——这不必然是「依法办案」,很可能是「以刑代民」。 遇到这种情况,第一件事是拿出民事案件的立案材料、庭审记录、判决书,证明「这是民事纠纷,法院已在审理」。

三十五天,赔了多少钱

算账的部分,一笔一笔来。 赔偿项目有三项:人身自由赔偿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一项,人身自由赔偿金:九千九百六十五元九角。 算法:羁押三十五天,日赔偿标准二百八十四块七毛四,乘起来正好九千九百六十五元九角。 判决书写明:吴某自被刑事拘留至取保候审释放,共被羁押三十五日。 第二项,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判决主文:某公安分局在侵权影响范围内,为赔偿请求人吴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这一项没有金额,但意义不小。它要求公安机关在「侵权影响范围内」公开澄清。范围多大?通常是原办案单位辖区、吴某所在社区或者行业。 第三项,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 这一项最值得说。 三十五天羁押,按「羁押六个月以上」的标准,够不上「严重后果」。那为什么还支持了三千? 判决书的表述是:赔偿义务机关对没有犯罪行为的人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造成较为严重影响,应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酌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 「造成较为严重影响」——不是「严重后果」,是「较为严重」。 这个表述很微妙。它说明法院在「六个月」这条硬线之外,还留了裁量空间:如果违法性明显、影响较大,即使时间不长,也可以酌定给付。 三千元是什么水平?在同类案件里偏低,但「有」比「没有」重要。它传递的信号是:违法拘留本身,就是对人格的侵害。 还有一点:吴某主张的「羁押误工损失二万四千五百元、伙食费二千元、经营损失费」,全部没支持。 为什么? 羁押期间的误工,已经被「人身自由赔偿金」覆盖,不能重复计算。 伙食费,属于羁押期间的必要支出,不单列。 经营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国家赔偿不赔。 这条界线要记清:人身自由赔偿金是「打包价」,包含了误工、伙食这些。 最后说一个对比: 三十五天,赔九千九百六十五块九,加三千精神抚慰金,一共一万二千九百六十五块九。 而这场纠纷的本金是多少?十万七千六百元,后来改判二万七千六百元。 为了一笔几万块的装修款,一个人被关了三十五天。 再补一个判断标准,帮读者分清「民事欺诈」和「刑事诈骗」。 四个区别点: 第一,有没有真实的交易基础。有合同、有标的、有履行,是民事;凭空收钱、没有对价,才可能是刑事。 第二,有没有履行能力和履行行为。收了钱办事,办得不好,是民事违约;收了钱不办、也没打算办,才可能是诈骗。 第三,钱去哪了。用于经营、周转,是民事;用于挥霍、赌博、转移,可能是诈骗。 第四,有没有逃避。还在沟通、协商、对账,是民事;失联、跑路、销毁证据,可能是诈骗。 本案四条都指向「民事」:有合同、有施工、有结算争议、双方都在打官司。 所以公安机关在法院已受理民事案件的情况下立案抓人,性质就变了。 实务中还有一种情况要注意:对方确实有部分虚构(比如夸大自己的能力),但主要部分是真的。这种,一般按民事处理。 「夸大宣传」不等于「诈骗」。这是很多报案人误解的地方。 反过来说,如果对方虚构了「主体身份」「项目批文」「担保财产」,那可能是刑事。 判断的关键是:虚构的部分,是不是「决定你是否交钱」的核心事实。是,可能构成诈骗;不是,就是民事纠纷。

民事纠纷被报警,怎么自保

这类事越来越多,给一份实操清单。 第一步,第一时间固定「这是民事纠纷」的证据。 包括:合同、对账单、付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民事案件的受理通知书、开庭传票、判决书。 最关键的是「法院已经受理」的证明。本案判决书特别点出「人民法院已经依法受理」。这一条,是区分「民事纠纷」和「刑事诈骗」的分水岭。 为什么?因为诈骗罪的核心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非法占有」。如果双方有真实合同、有实际履行、有结算争议,那就是民事纠纷,不是诈骗。 第二步,被传唤或者拘留时,明确说明。 要说的三句话: 一、这件事法院已经立案审理,案号是××; 二、双方争议的是工程量和已付款,属于合同履行争议; 三、我要求向办案单位提交民事案件材料。 说的时候,要求记入笔录。不让记的,出来之后自己写一份书面材料递交。 第三步,家属立刻行动。 做三件事: 向办案单位递交民事案件材料,要求附卷; 向检察机关侦查监督部门反映,要求监督立案和拘留的合法性; 委托律师会见,了解案情,提出法律意见。 第四步,注意拘留期限。 一般三日,可延长一至四日,特殊情况三十日。超过期限没有批捕、没有变更强制措施,就是超期羁押,可以申请监督。 本案拘留延长到三十日,最终被认定不符合规定。 第五步,拿到不起诉或者撤案后,立即申请国家赔偿。 期限两年。赔偿项目:人身自由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第六步,追究办案人员责任。 如果有「明知是民事纠纷仍立案拘留」的证据,可以向纪检监察、检察机关举报。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启示。 刘某某报案,可能是真的认为自己被骗了。这可以理解——他确实付了八万给李某某,而公司说没收到。从刘某某的角度,这就是「钱给了、货没到」。 但合同关系是「公司和他」之间的,李某某收款是否有权代表公司,这是民事问题,该由法院判断。 公安介入,把一个「谁有权收款」的民事争议,变成了「谁在诈骗」的刑事指控。 结果呢? 吴某被关了三十五天,国家赔了一万三; 刘某某的民事官司,最后还是回到法院,改判二万七千六百元; 公安机关办了一个错案,被撤销赔偿决定。 三方都输。 这就是「以刑代民」的代价:它不解决问题,只制造新问题。 再补充: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是怎么酌定的。 按司法解释,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不超过人身自由赔偿金的百分之五十。 本案人身自由赔偿金九千九百六十五元九角,百分之五十是四千九百八十二元九角五分。三千元,约占百分之三十。 为什么不是顶格?因为羁押时间短(三十五天),后果不算特别严重。 为什么又有?因为「违法性明显」——明知是民事纠纷还抓人,这种过错程度比「办错案」更重。 这里有一个规律: 羁押时间长、后果重,抚慰金高; 羁押时间短,但过错明显、影响恶劣,也会给。 本案属于后者。 还有一个细节:判决要求「在侵权影响范围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影响范围」怎么定?通常是:原办案单位辖区、受害人居住地、工作单位。 具体做法:由赔偿义务机关出具书面澄清函,或者在一定范围内通报。 这一项,很多当事人不主张,觉得「没用」。其实不然——对一个做生意的人来说,「曾被当成诈骗嫌疑人抓过」这件事,会影响客户、银行、合作伙伴的判断。一纸澄清,能解决不少麻烦。

报警之前,先想清楚这三件事

换个角度,写给那些「觉得自己被骗了、想报警」的人。 第一件:这是「骗」还是「赖」? 诈骗罪要求「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 合同纠纷的特征是:有真实交易、有实际履行、争议在于「履行得够不够」。 两者的区别,看三个点: 一是有没有真实的交易基础。有合同、有货、有施工,就是纠纷;什么都没有,凭空收钱,才是诈骗。 二是有没有履行行为。对方干了一部分活、发了一部分货,就是纠纷;收了钱一分不干、人也跑了,才可能是诈骗。 三是有没有逃避的意图。对方还在跟你谈、还在对账,就是纠纷;拉黑、失联、转移财产,可能是诈骗。 本案三条都指向「纠纷」:有合同、有施工、有结算争议。 第二件:报警能不能解决问题? 多数情况下不能。 因为刑事程序不解决「该付多少钱」。它只能判断「有没有犯罪」。就算把对方抓了,你的钱也未必能拿回来。 反而有个风险:一旦刑事立案,民事案件可能中止审理,等刑事结果。这一等,可能一年半载。 第三件:有没有更快的路? 有。 一是民事诉讼加财产保全。起诉的同时申请保全,冻结对方账户、查封财产。这比报警快,也比报警直接——判决下来就能执行。 二是支付令。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没有其他争议的,可以申请支付令,十五日内对方不提出异议就可以执行。 三是调解。行业调解、人民调解、法院调解,成本低、速度快。 本案刘某某如果一开始就走民事诉讼,可能早就解决了。他选择了报警,结果绕了一大圈:刑事走了一遍(对方被拘、自己被拘),民事走了三审(一审、二审、再审),最后拿到二万七千六百元。 这个结果,跟一开始公司主张的十万七千六百元,差了八万。也就是说,他其实只需要再付二万七。 为了这二万七,两个人一个被关三十五天、一个打了三年官司。 不值得。 最后一句:遇到纠纷,先算成本。时间、精力、关系、名声,都是成本。报警看起来是「最狠的一招」,往往也是最贵的一招。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法院已经在审的装修款纠纷,公安不该再以诈骗立案抓人;同案的人证据都不足,更不能把另一个人关到三十天。三十五天换一万三千块,钱不多,但这纸决定说清了一件事:刑事手段不能拿来讨债。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赔偿请求人吴某开办的某公司与刘某某签订药房装修合同,约定包干价134000元、某公司及吴某父亲丁某某为收款人。2014年6月,双方结算时对实际工程量、工程款和已付工程款发生争议,某公司向法院起诉刘某某合同纠纷,主张实际工程量价款191613.5元,只收到刘某某支付吴某和丁某某的49000元,刘某某辩称已向吴某及丁某某、李某某、郭某支付工程款131000元,仅欠16000元,但扣除延期和质量违约款,不应再付款。法院一审判决认定总工程款为156600元,吴某、丁某某收款49000元,判决刘某某应付某公司107600元及利息。一审判决后,刘某某向某公安分局报案称吴某等系合伙诈骗,某公安分局遂立案侦查。在此过程中,二审法院就民事案件判决驳回刘某某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后,公安机关将李某某刑事拘留,李某某确认收取刘某某80000元事实后被取保候审。

公安机关随即对吴某刑事拘留,并以涉嫌合伙作案为由,延长刑事拘留期限至30日。因检察机关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不批准逮捕,公安机关将吴某释放,并取保候审。2016年9月解除取保候审。经刘某某申请再审,再审法院于2017年8月就民事案件作出再审判决,采纳公安机关讯问查明的刘某某向李某某经支付80000元装修款的事实,再审改判刘某某向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7600元及利息。

吴某向某公安分局申请国家赔偿,赔偿义务机关某公安分局及复议机关某市公安局均认为刑事拘留合法,不予赔偿。吴某遂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羁押误工损失24500元、伙食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及经营损失费等。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7)粤03委赔5号国家赔偿决定:一、撤销某公安分局作出的深公龙华赔决字〔2017〕001号国家赔偿决定和某市公安局作出的深公赔复决字〔2017〕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二、某公安分局支付赔偿请求人吴某人身自由赔偿金9965.9元;三、某公安分局在侵权影响范围内,为赔偿请求人吴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四、某公安分局支付赔偿请求人吴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五、驳回赔偿请求人吴某的其他赔偿请求。法院生效决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某公安分局解除取保候审后超过一年未移送起诉或撤销案件,应当认定其已经对赔偿请求人吴某涉嫌诈骗一案终止追究刑事责任,本案符合国家赔偿前提条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规定,对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有法定情形之一的,可以先行拘留。因此,公安机关不能仅凭有被害人(报案人)指认犯罪就实施先行拘留,应当判断被指认的人是否为现行犯或者有重大嫌疑。刘某某报案称被合伙诈骗,陈述的被骗情形是在与吴某公司装修合同履行问题上,吴某不承认李某某出具收条收到的80000元工程款,频繁索要追讨。本案赔偿义务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已经知道某公司与刘某某之间因装修合同纠纷在进行民事诉讼,也已经对李某某进行讯问,李某某认可收取了刘某某装修款交给吴某的母亲陈某某用于购买装修材料等事实,而吴某主张不应计入吴某公司与刘某某的装修合同工程款并要求评估工程量,因此,某公司与刘某某之间的争议属于经济纠纷。

公安机关在接到报警后即已对吴某进行询问,并未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之后没有向人民法院核实或反馈相关案情,在对李某某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并认定李某某涉嫌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再对吴某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又以合伙作案为由延长拘留期限至30日,不符合刑事拘留条件且延长拘留期限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

吴某自被刑事拘留至取保候审释放,共被羁押3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支付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9965.9元(284.74元/日×35)。赔偿义务机关对没有犯罪行为的人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造成较为严重影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赔偿请求人吴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酌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吴某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不予支持。公安机关明知相关纠纷属于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已经依法受理的情况下,对不符合法定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条件的人采取拘留措施,且在不符合法定延长拘留时限规定的情况下延长拘留时限,属于违法刑事拘留,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案号:(2017)粤03委赔5号 审理法院: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8-11-2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5-4-111-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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