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李某诉某文化传播公司劳动争议案

一、案情速览

李某与某文化传播公司订立《艺人独家合作协议》，约定公司为李某提供网络主播培训及推广宣传，将其培养成为知名网络主播；李某有权参与公司安排的商业活动策划、了解直播收支情况并对个人形象定位提出建议。

协议约定，李某直播内容和时间均由其自行确定，其每月获得各直播平台后台礼物由公司与李某分成。从事直播活动后，李某按公司要求入驻直播平台，双方均严格履行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后李某因直播收入较低单方解除协议，并以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网络主播与合作公司签订艺人独家合作协议，自行在第三方直播平台注册并从事直播活动、按协议获取直播收入的，应当从管理方式、收入分配、工作内容三方面综合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

合作公司未对主播进行劳动管理、主播直播地点内容时长均不固定且无需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公司不支付劳动报酬而仅按约定比例分配打赏收益，直播活动亦非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的，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

三、赵律师点评

签的是“艺人独家合作协议”

李某和这家文化传播公司签的不是劳动合同，是《艺人独家合作协议》：公司当他的经纪人，提供培训和推广宣传，把他培养成知名主播；他有参与商业活动策划、了解直播收支、对个人形象定位提建议的权利。直播内容和时间由他自己定，每月平台后台的礼物按比例分成。

判断劳动关系，还是那三把尺子

判决没有因为协议的名字就下结论，而是从三个维度实质审查。第一，管理方式：公司没有对他进行劳动管理，直播地点、内容、时长、时间段都不固定，也不需要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第二，收入分配：公司没有向他支付劳动报酬，他的收入主要是网络直播打赏，公司只是按约定比例进行收益分配，无法掌控和决定他的收入金额。第三，工作内容：直播活动不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平台是第三方所有和提供的，网络直播本身不在公司的经营范围里。

三把尺子为什么都没量上

把这三条放在劳动关系的框架里看就清楚了。劳动关系的核心是从属性——人格从属（受管理、守规章）、经济从属（靠用人单位发工资）、组织从属（工作是单位业务的一部分）。本案三条全部不成立：没人管他、没人给他发工资、直播也不是公司的业务。所以判决认为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各项请求都不支持。

主播与公司的关系，其实是一个谱系

要说明的是，这不是说「主播一律不是劳动者」。实务中主播与公司的关系差别极大：有的是公司安排固定时段、固定场地、规定话术、考勤打卡、发底薪加提成，那就是典型的劳动关系；有的是本案这样，自己播、自己定时间、按分成拿钱，更接近合作或者承揽；还有的是签了经纪合同但实际受严格管理，那就要看实质。判断标准永远是三件事——谁管你、谁给你钱、你干的是不是他的业务。

对主播和公司的双向提示

对主播：签「合作协议」不等于没有保障。如果你实际上被排班、被考核、被要求固定时段开播，可以主张劳动关系；但如果像本案一样高度自主，就要按合作协议的约定主张权利，而不是走劳动法路径。对公司：一方面，真正的合作关系要用合作协议、结算方式、自主安排这些实质内容去支撑，不能只有一纸合同名字；另一方面，如果实际就是用工，别指望用「合作协议」规避社保和用工责任，一旦被认定劳动关系，补缴社保、二倍工资、经济补偿一样都少不了。

协议名叫合作，法院看的是三件事——谁管你、谁给你钱、你播的是不是他的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