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郑某振申请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无罪国家赔偿案
一、案情速览
一九九一年五月,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以投机倒把罪判处郑某振有期徒刑一年、以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七年六个月。郑某振上诉,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五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投机倒把罪判项,撤销盗窃罪判项。同年四月二十四日郑某振被释放,随后向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赔偿,该院出具拒绝赔偿理由书。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七日决定撤销拒绝赔偿理由书,由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赔偿一万六千五百零一元一角二分,明确再审改判无罪的规定应理解为针对具体个罪。
二、裁判要点提炼
国家赔偿法关于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受害人有取得赔偿权利的规定,应当理解为针对具体个罪。原判数罪并罚的案件经再审改判部分罪名不成立,执行刑期超出再审判决确定的刑期的,公民对此申请国家赔偿的,属于上述规定情形。
对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以后羁押的部分,按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对国家赔偿法实施以前羁押的部分,参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
三、赵律师点评
两个罪,判了七年半,其中一个后来没了
这个案子是《国家赔偿法》施行后最早的一批赔偿决定之一,很多规则是从这里立起来的。 一九九一年五月,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 被告人郑某振,两个罪: 投机倒把罪,有期徒刑一年; 盗窃罪,有期徒刑七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投机倒把」这个词,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没听过。在计划经济年代,它指的是违反国家规定,倒买倒卖、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一九九七年刑法修订后,这个罪名被取消了。 郑某振上诉。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是他开始服刑。七年六个月。 转机在四年后。 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五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作出刑事判决: 一、维持一、二审法院对郑某振投机倒把罪的判项; 二、撤销一、二审法院对郑某振盗窃罪的判项。 第二个罪,没了。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四日,郑某振被释放。 算一下他实际关了多久:从一九九一年五月到一九九五年四月,大约三年十一个月。 而再审后剩下的刑期是多少?投机倒把罪,一年。 也就是说,他多关了将近三年。 这三年,是为那个「不成立的盗窃罪」关的。 他申请赔偿。向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答复是:一九九五年七月四日,该院出具南中法(1995)刑赔字第1号拒绝赔偿理由书。 拒绝的理由,判决书没有引述,但可以推测:因为不是「全案无罪」,盗窃罪撤销了,投机倒把罪还在,所以「不符合再审改判无罪」的条件。 这个理由,在当时很有市场。很多法院都这么理解:只有「全案宣告无罪」才赔,部分罪名不成立不赔。 郑某振不服,同年八月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七日,决定: 一、撤销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的拒绝赔偿理由书; 二、赔偿郑某振一万六千五百零一元一角二分; 三、驳回其他请求。 一万六千五百零一元一角二分。 这个数怎么来的?按当时的日赔偿标准,乘以多关的天数。具体算法,下面细说。 但这个案子的价值,远大于这个数字。
「再审改判无罪」管的是整个案子,还是每个罪
这一节是本案的核心法律问题,一句话就能说明白: 「再审改判无罪」这四个字,是针对「整个案子」,还是针对「每一个罪名」? 本案的回答是:针对每一个罪名。 判决书的表述非常清楚: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这一规定应当理解为是针对具体个罪。 「针对具体个罪」——这五个字,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为什么这么理解? 先看反面:如果理解为「整个案子」,会怎样? 一个人被判三个罪,其中两个后来被推翻,只留一个。那按「整案」标准,他没有被「改判无罪」,不能赔。 这显然不合理。因为那两个罪,他确实是被冤枉的,确实关了那些年。 再看正面:如果理解为「每个罪」,会怎样? 上面那个人,两个罪被推翻,这两个罪对应的刑期,就是「无罪被羁押」。这部分要赔。 本案就是这个逻辑:盗窃罪七年,被撤销;投机倒把罪一年,维持。实际执行七年六个月,超过了剩下的「一年」。超出的部分,就是为盗窃罪关的。 判决书写道:原判数罪并罚的案件经再审改判部分罪名不成立,执行刑期超出再审判决确定的刑期,公民对此申请国家赔偿的,亦应理解为属于上述规定情形。 这段话,把「执行刑期」和「再审判决刑期」做了对比: 执行刑期:七年六个月(实际关的); 再审判决刑期:一年(投机倒把罪); 差额:六年六个月(理论上应当赔的部分)。 但实际只关了三年十一个月,所以赔偿按「实际羁押超过一年的部分」算,也就是两年十一个月左右。 这就是一万六千五百零一元一角二分的由来。 这个规则,后来被写进了司法解释。现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确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都延续了这个思路。 这一节对当事人的实用价值: 如果你的案子是「数罪并罚,部分改判无罪」,别被「不是全案无罪」这句话挡回去。 你要主张的是:我因为那个不成立的罪名,多关了多长时间。这段时间,就是赔偿范围。 怎么算「多关的时间」? 方法一:用实际羁押时间,减去「再审后仍然成立的罪名对应的刑期」。 方法二:如果几个罪是「并罚」的,按比例折算。但司法实践中更常用方法一。 本案用的就是方法一。
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个案子还有一个技术问题,很有意思:法律的时间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是什么时候施行的?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 郑某振被羁押的时间是:一九九一年五月到一九九五年四月。 跨越了这条线。 判决书怎么处理的? 原话:对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以后羁押的部分,按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对国家赔偿法实施以前羁押的部分,参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 两句话,两种处理: 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之后:「按照国家赔偿法」——直接适用。 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之前:「参照国家赔偿法」——不是直接适用,是参照。 「适用」和「参照」,区别在哪? 「适用」:法律有明确规定,直接按条文办。 「参照」:法律没有溯及力,但为了公平,按同样的标准处理。 为什么可以「参照」? 因为《国家赔偿法》附则规定:本法自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起施行。同时,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明确:国家赔偿法实施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当时的法律、法规没有规定赔偿的,参照国家赔偿法处理。 这个「参照」,是一种务实的选择。如果严格按「法不溯及既往」,那一九九五年之前的羁押就一分不赔;但那样对当事人太不公平。所以「参照」,既不违反法治原则,又能给当事人一个交代。 这条线,对后来很多案子都有影响。 比如:一九九五年之前被错判、之后才平反的案子,赔偿要分两段算。 再比如:侵权行为持续跨越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的,也分两段。 实务中的处理方式是: 第一段(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前):参照国家赔偿法计算,标准可能略低; 第二段(之后):严格按照国家赔偿法计算。 本案的赔偿金额,就是这么算出来的。 还有一个细节:本案一九九六年作出赔偿决定,当时国家赔偿法刚施行一年多,很多标准还在摸索。一万六千五百元,在当时是什么水平? 一九九六年的职工年平均工资大约是六千二百一十元。一万六千五百元,相当于两年半的工资。对一个被多关近三年的人来说,这个数从「填平」的角度看,基本对得上。 但从「三年自由」的角度看,多少钱都不够。 再补一个类似的场景,帮读者举一反三:三个人同案,两个人改判无罪,一个人维持,怎么赔? 规则是一样的:看每个人的「实际羁押时间」和「最终认定成立的罪名刑期」。 改判无罪的两个人:全部羁押期间都赔。 维持的那一个人:如果实际羁押超过最终刑期,超出的部分赔;没超过,不赔。 为什么「没超过不赔」?因为那段时间是「依法羁押」,将来折抵刑期。 还有一种情况:同案犯中有人被判「免予刑事处罚」。这种,实际羁押的全部时间都要赔——因为「免予刑事处罚」意味着「不需要关」。 再一种:判了缓刑。上一条案子讲过,判决生效前的羁押要赔。 把这四种情形排一排,规律就出来了: 最终「不需要关」的,羁押全赔; 最终「需要关但关少了」的,赔差额; 最终「需要关且关够了」的,不赔。 这条规律,比背法条好用。 本案郑某振属于第二种:最终需要关一年,实际关了三年十一个月,赔差额。
数罪并罚的账,怎么算清楚
这一节讲技术:被错判的刑期,怎么折算成赔偿。 第一步,确定「实际羁押天数」。 从被拘留或者逮捕之日起,到释放之日止。中间如果有取保候审、监视居住,那段时间算不算? 原则上算「限制人身自由」,可以主张。但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才算完全限制,普通的住处监视居住,实践中认定不一。 第二步,确定「应当执行的刑期」。 这是再审判决确定的刑期。本案是投机倒把罪一年。 如果再审改判「免予刑事处罚」或者「无罪」,那应当执行的刑期是零。 第三步,算差额。 实际羁押天数,减去「应当执行刑期折算的天数」。 注意:刑期折算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一年三百天」。判决前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案:实际羁押约一千四百多天,应执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差额约一千一百天。按当时的日标准算,就是一万六千多。 第四步,还有一些「附加」要考虑。 比如:判处罚金、没收财产已经执行的,要返还;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间,目前不赔(因为不属于人身自由);缓刑期间,不赔(因为没实际羁押)。 第五步,精神损害。 本案没有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什么?因为一九九六年的国家赔偿法,还没有「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个项目。 那一版法律规定的是: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没有「支付抚慰金」。 「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二〇一〇年修改国家赔偿法时才加进去的。 所以本案只能主张「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判决主文里没写,可能是因为当事人没主张。 这一节对当事人的实用价值: 算账的时候,要精确到天。因为赔偿是按天算的,差一天差几百块。 怎么精确?看「释放证明」「判决书上的羁押起止日期」「看守所的出入所记录」。 如果记录不清,可以申请调取。 本案的赔偿决定,对天数的认定应该是清楚的。因为一万六千五百零一元一角二分,这个「零头」,就是按天算出来的。 再说清楚「参照」的另一个后果:数额可能变。 因为「参照」不是「照搬」,法院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本案的处理是:一九九五年之前的部分,参照当时的工资水平、生活水平计算;之后的部分,严格按法定标准。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同一段羁押,前后两段可能「单价」不同。 实务中的做法通常是:为了简便,全案按同一个标准计算,不再分段。本案一万六千五百零一元一角二分,从数字看,应该是统一按一个标准算的。 为什么?因为分段计算太复杂,而且对当事人意义不大——一九九五年之前的日标准,本来就低。 所以给读者的实用建议:遇到跨一九九五年的案子,别纠结「分段还是统一」。重点是「天数算对」。 天数对了,差不了太多。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再审改判「免予刑事处罚」,算不算「无罪」? 不算。免予刑事处罚,是「认定有罪,但不判刑」。它的前提是「构成犯罪」。 所以这种情形,不能按「再审无罪」申请赔偿。 但可以主张什么?如果判决前被羁押,而最终「免予刑事处罚」,那羁押的正当性还在(因为「有罪」),只是「不需要关」。实务中,这种情况一般不赔。 本案 3111 号(刘某某案)就是先「免予刑事处罚」,后来才「撤诉、不起诉」。 区别在哪?「免予刑事处罚」时,罪名还在;「不起诉」时,罪名没了。后者才能赔。 所以拿到判决书,要看最后一句:是「免予刑事处罚」,还是「宣告无罪」。一字之差,赔偿结果完全不同。
部分改判的案子,怎么主张赔偿
给一份「数罪并罚、部分改判」的操作清单。 第一步,拿到再审判决书。 看清楚两件事:哪些罪名维持了、哪些撤销了;决定执行的刑期变成多少。 这两个数字,是算赔偿的基础。 第二步,算「多关的时间」。 实际羁押天数,减去再审后应当执行的刑期。 如果几个罪是「相加」的,简单减;如果是「吸收」的,按最重的罪名算。 第三步,向赔偿义务机关申请。 谁作出一审有罪判决,谁就是赔偿义务机关。本案是邵武市法院作一审,但赔偿义务机关是南平地区中级法院(因为二审维持、再审由省高院作)。 实务中,一般向「作出原生效判决的法院」申请。本案原生效判决是南平中院的二审裁定,所以向南平中院申请。 第四步,被拒就申诉。 本案南平中院出具「拒绝赔偿理由书」,郑某振向省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成功了。 「拒绝赔偿理由书」这个文书,现在的程序里叫「不予赔偿决定书」。不服的,向上一级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第五步,主张时效。 时效两年,从「再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算。本案一九九五年三月再审判决,四月释放,八月申请。没超。 第六步,别忘「附加」请求。 比如:罚金返还、没收财产返还、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这些容易被忽略,但是应得的。 最后说一句本案的意义。 一九九六年,国家赔偿法刚施行一年多。那时候,很多人还不知道有这部法律,很多法院也不知道怎么用。 郑某振这个案子,把「部分罪名不成立也要赔」这条规则立住了。 三十年过去,这条规则已经成了常识。 但常识不是天生的,是一个一个案子打出来的。 一个人被多关了三年,换来一条规则。这笔账,从个人角度算不过来;从制度角度,值。 再补一段关于「数罪并罚」的基本算法,因为很多读者看不懂判决主文。 数罪并罚有三种情况: 第一,吸收原则。判了死刑、无期,吸收其他刑罚,只执行最重的。 第二,限制加重原则。判了几个有期,在「总和刑期以下、最高刑期以上」决定执行刑期,但有期徒刑最高不超过二十五年(总和刑期三十五年以上的)。 第三,并科原则。主刑加附加刑,比如有期徒刑加罚金,都要执行。 本案是第二种:投机倒把一年、盗窃七年,总和八年,最高七年,决定执行七年六个月——在七年到八年之间,符合限制加重。 再审撤销盗窃罪后,只剩一年。所以「应当执行的刑期」变成一年。 这个折算,是赔偿计算的基础。 如果读者手上有一份数罪并罚的判决,想算「多关了多少」,步骤是: 一、看再审判决维持了哪些罪、各判多少; 二、按数罪并罚规则,重新算出「应当执行的刑期」; 三、用实际羁押时间减去这个刑期。 第二步最容易出错。因为「重新并罚」不是简单相加,要按规则算。必要时,请律师帮忙核一遍。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判了三个罪、翻了两个,剩下那个还在——这不叫「没改判无罪」,这叫「有两个罪是冤枉的」。为那两个罪多关的每一天,都得赔。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1991年5月,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对被告人郑某振以投机倒把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以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宣判后,被告人郑某振提出上诉。福建省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995年3月15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作出刑事判决,维持一、二审法院对被告人郑某振投机倒把罪的判项,撤销一、二审法院对郑某振盗窃罪的判项。1995年4月24日,郑某振被释放,后向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赔偿申请。
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1995年7月4日作出南中法(1995)刑赔字第1号拒绝赔偿理由书。郑某振遂于同年8月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申请作出赔偿决定。1996年12月7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1995)闽法委赔第1号赔偿委员会决定:一、撤销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5年7月4日作出的南中法(1995)刑赔字第1号拒绝赔偿理由书的决定;二、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赔偿郑某振赔偿金人民币16501.12元;三、驳回郑某振其他赔偿请求。法院生效赔偿决定认为:1995年3月15日(1995)闽刑再终字第5号刑事判决,维持了对郑某振投机倒把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和追缴赃款的部分,撤销了对郑某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的部分。本案虽不属于全案宣告无罪,但因盗窃罪不能成立,原判郑某振盗窃罪被撤销,对其盗窃罪已执行的刑期,郑某振依法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南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对1995年1月1日以后羁押的部分,按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对国家赔偿法实施以前羁押的部分,参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故法院依法作出上述决定。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这一规定应当理解为是针对具体个罪。据此,原判数罪并罚的案件经再审改判部分罪名不成立,执行刑期超出再审判决确定的刑期,公民对此申请国家赔偿的,亦应理解为属于上述规定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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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1995)闽法委赔第1号 审理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1996-12-0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5-4-116-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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