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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北京精某科技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北京紫某科技有限公司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469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3-12-13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一种多功能手持式高清X射线检测仪」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北京紫某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精某科技有限公司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以经公证的某境外视频网站和某境外社交网站上的视频、图片作为证据。

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请求人的证据不能确定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是否始终处于普通公众想得知即可得知的状态,因而不能确定其是否可以作为评价新颖性和创造性的现有技术,于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作出第45743号决定,维持专利权有效。请求人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三月二十一日判决撤销该决定、责令重新作出。专利权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十二月十三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469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请求人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对互联网网站网页上图片和视频发布时间的审查判断,应当以高度盖然性为证明标准,在综合考虑该网站的资质信用、运营管理模式、技术手段等相关因素的基础上,重点审查其网页图片和视频的编辑、发布机制,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作出准确认定。如果网站社交和交互属性较强,有证据显示其网页图片和视频可被用户自行编辑修改发布时间,或发布内容、公开状态等变化后发布时间不变,则其网页显示的发布时间真伪不明;在当事人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不能以该发布时间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专利权人二审提交的摄屏视频显示,注册用户上传图片后可自行编辑发布时间、甚至可编辑为上传时间之前的任意日期,替换图片时对外显示的发布时间也不改变;将视频状态在「私享」与「公开」之间切换,同样不改变对外显示的发布时间。故请求人提交的视频、图片无法证明其显示发布时间即公开时间,该事实不具有高度盖然性,应由请求人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在其未补强的情况下不能作为现有技术。

二、裁判要点提炼

专利授权确权程序中,对互联网网页上的图片、视频公开时间的审查判断,应当综合考虑网站的资质信用、运营管理模式、技术手段等因素,重点审查网页图片、视频的编辑、发布机制。

用户可以自行编辑修改发布时间,或者发布内容、公开状态等发生变化后发布时间仍然不变的,如无其他证据佐证,通常不能以该发布时间作为相关信息的公开时间。

三、赵律师点评

网页上那个时间,为什么不能直接当公开时间

这个案子和上一件是同一类问题,结论却相反。放在一起看,能看出法院的真实标准。 先看请求人的证据。 他提交的是某境外视频网站和某境外社交网站上经公证的视频、图片,页面上明明白白显示着发布时间,都在专利申请日之前。 按直觉,这就够了:网页显示是那天发的,那不就是那天公开的? 国家知识产权局说不够。 理由是:不能确定在那个时间点之后,这些内容是否「始终处于普通公众想得知即可得知的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这个理由太严,撤销了决定。 最高人民法院把一审也撤了,维持国知局的结论。 判决给的判断框架是: 「对互联网网站网页上的图片和视频发布时间的审查判断,应当以高度盖然性为证明标准,在综合考虑该网站的资质信用、运营管理模式、技术手段等相关因素的基础上,重点审查其网页图片和视频的编辑、发布机制,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作出准确认定。」 这里列了四个考察点: 资质信用、运营管理模式、技术手段、编辑发布机制。 前三个是背景,第四个是核心。 为什么「编辑发布机制」是核心? 因为网页上那个时间,是系统生成的一个字段,不是物理事实。 它可不可信,完全取决于这个网站允许谁改它。 如果网站是权威媒体,编辑流程有审核、时间戳由系统锁定, 那这个时间可信度高。 如果网站是社交平台,用户可以自己发、自己改、自己删, 那这个时间就只是个标签,愿意写几号就写几号。 本案属于后者。

专利权人自己拍的摄屏视频,成了本案的关键证据

本案最有意思的地方,是打赢这场官司的证据,是专利权人自己在二审才提交的两段摄屏视频。 判决记载得很具体。 关于社交网站图片: 「紫某公司二审提供的对某境外社交网站网页进行修改操作的摄屏视频证据显示,当注册用户将图片上传到某境外社交网站网站后,可以由用户编辑发布时间,甚至将发布时间编辑为图片上传时间之前的任意日期。此外,用户在用新图片替换原有图片时,对外显示的发布时间不因替换图片的操作而发生改变。」 关于视频网站: 「当注册用户将视频上传到某境外视频网站网站后,用户将视频状态由『私享』编辑变更为『公开』或由『公开』编辑变更为『私享』,均不改变视频对外显示的发布时间。」 这两段视频,直接击中了「发布时间」这个字段的两个漏洞。 第一个漏洞:可以往前改。 「甚至将发布时间编辑为上传时间之前的任意日期」—— 这意味着页面上的时间不但不可信,还可以被人为提前。 对无效程序来说,这是致命的: 对方提交的「二〇一二年发布」的图片,可能实际是二〇二〇年上传、然后把时间改成二〇一二年的。 第二个漏洞:状态变了,时间不变。 「私享」改成「公开」,对外显示的发布时间还是原来那个。 这意味着:页面上写着「二〇一二年发布」,但可能二〇一二年是私享状态, 真正对公众可见是几年之后。 而现有技术要求「申请日之前为公众所知」。 私享期间,公众根本接触不到,不算公开。 判决据此得出结论: 「某境外社交网站和某境外视频网站的社交和交互属性较强,用户自由编辑内容和状态的权限较大,因此,证据1-1至1-7无法证明相关视频、图片在该两个境外网站显示的发布时间即为公开时间,上述视频或图片在该发布时间即处于公开状态的事实并不具有高度盖然性。」 注意「社交和交互属性较强」这个定性。 它不是对网站的评价,是对「时间字段可信度」的评价。 社交属性越强,用户权限越大,时间字段越不可信。 这个标准可以推广到所有平台: 短视频平台、博客、论坛、电商详情页,都要看这一条。

两件案子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规则

2601 和 2609 这两件,一个认定成立、一个认定不成立,看起来矛盾,其实标准完全一致。 我把它们的差异列成一张对照表,会更清楚。 第一,证据类型不同。 2601 是「软件安装包」—— 它本身是文件,有哈希、有数字签名、有内部文件时间。 2609 是「网页上的图片和视频」—— 它只是页面上的一个展示,没有独立的身份证明。 第二,可篡改性不同。 2601 的数字签名,一改就失效。 2609 的发布时间,用户随手就能改,改完还不留痕。 第三,有没有补强证据。 2601 有三重补强:软件信息一致、签名时间、界面与当年宣传对应, 还有安装包内文件的修改时间。 2609 只有公证的网页本身,没有第三方材料印证「那天真的公开了」。 第四,掌握证据的一方有没有反证。 2601 里,专利权人是软件开发者,手握全部证据却不反证,触发举证责任转移。 2609 里,专利权人反过来拿出了「平台可以改时间」的实证, 把对方的证据直接打成了「真伪不明」。 四条差异,指向同一个结论: 网络证据能不能用,不看它是不是「网上有」,而看它「能不能被固定」。 能固定的(有签名、有哈希、有第三方印证),可以用; 不能固定的(页面字段、可编辑状态),要补强。 给实务一份操作清单。 做网络证据取证时,至少做到四条: 一,公证要公证「内容」,不只公证「页面」。 图片要下载原图、看属性和元数据;视频要下载原文件、看编码信息。二,找第三方印证。 当年的新闻、评测、论坛讨论、电商快照,都能用来证明「那个时间点它确实公开了」。 三,注意状态变化。 尤其是社交平台,要证明「当时是公开状态」,而不只是「当时发布了」。 四,优先选权威渠道。 官网、行业媒体、政府公示,比社交平台稳得多。 最后说一句这两件案子的现实意义。 现在大量产品的公开,第一现场都在社交平台和短视频上。 如果法院一律不认,那这些领域的现有技术就没法证明了; 如果一律都认,那又会被人轻易伪造。 这两件案子划出的线是: 平台越开放,对证据的要求越高。 谁都别想只靠一张截图定案。

网页上那个时间是系统字段,不是物理事实——平台让用户随便改,它就不能单独证明公开;要么补强,要么白交。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北京紫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某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一种多功能手持式高清X射线检测仪”的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2020年3月24日,北京精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某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以经公证的YouTube和Facebook网站上的视频和图片作为证据。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精某公司的证据不能确定其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是否始终处于普通公众想得知即可得知的状态,进而不能确定上述证据是否可以作为评价该专利新颖性和创造性的现有技术。2020年8月6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决定,维持该专利权有效。精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3月21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4875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第4574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就精卫某公司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决定。紫某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12月13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469号行政判决: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行初14875号行政判决,驳回精某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对互联网网站网页上的图片和视频发布时间的审查判断,应当以高度盖然性为证明标准,在综合考虑该网站的资质信用、运营管理模式、技术手段等相关因素的基础上,重点审查其网页图片和视频的编辑、发布机制,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作出准确认定。

如果互联网网站社交和交互属性较强,有证据显示其网页图片和视频可被用户自行编辑修改发布时间,或发布内容、公开状态等变化后发布时间不变,则其网页图片和视频显示的发布时间真伪不明。在当事人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不能以该发布时间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紫某公司二审提供的对Facebook网站网页进行修改操作的摄屏视频证据显示,当注册用户将图片上传到Facebook网站后,可以由用户编辑发布时间,甚至将发布时间编辑为图片上传时间之前的任意日期。此外,用户在用新图片替换原有图片时,对外显示的发布时间不因替换图片的操作而发生改变。紫某公司二审提供的对Youtube网站网页进行修改操作的摄屏视频证据显示,当注册用户将视频上传到Youtube网站后,用户将视频状态由“私享”编辑变更为“公开”或由“公开”编辑变更为“私享”,均不改变视频对外显示的发布时间。

精某公司提交的证据1-1、1-2系来自Youtube网站的网页视频,从视频内容看无法确定其用于广告宣传,即无法合理推定其公开状态未发生过变化;证据1-3至1-7系来自于Facebook网站的网页图片。如前述紫某公司二审提供的摄屏视频证据所示,Facebook和Youtube网站的社交和交互属性较强,用户自由编辑内容和状态的权限较大,因此,证据1-1至1-7无法证明相关视频、图片在Youtube网站和Facebook网站显示的发布时间即为公开时间,上述视频或图片在该发布时间即处于公开状态的事实并不具有高度盖然性。此时,应由精某公司就相关视频和图片的公开时间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在精某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对证据1-1至1-7的证明力进行补强的情况下,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公开时间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因此,上述证据无法作为评价该专利新颖性和创造性的现有技术。

一审法院认定证据1-1至1-7可分别作为评价该专利新颖性和创造性的现有技术有误,应予纠正。专利授权确权程序中,对互联网网页上的图片、视频公开时间的审查判断,应当综合考虑网站的资质信用、运营管理模式、技术手段等因素,重点审查网页图片、视频的编辑、发布机制。用户可以自行编辑修改发布时间,或者发布内容、公开状态等发生变化后发布时间仍然不变的,如无其他证据佐证,通常不能以该发布时间作为相关信息的公开时间。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469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12-1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1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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