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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津某科技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雀某产品有限公司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4)最高法行申9043号最高人民法院 · 商标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5-06-25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诉争商标系核定使用在糖果、巧克力等商品上的一件注册商标,注册人为津某科技有限公司。雀某产品有限公司主张该商标连续三年未在核定商品上实际使用,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撤销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该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核定商品上进行了使用,驳回撤销请求、维持注册。雀某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三年七月十九日作出(2022)京73行初15401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上诉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四年三月一日作出(2023)京行终964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津某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查明,雀某公司于二〇一〇年八月二十六日申请注册了另一件核定使用在巧克力制品、冰糖等商品上的商标;津某公司将诉争商标用于产品销售、宣传及展览时,在商标标识外增加了边框,使其实际使用形态与雀某公司那件商标的标识更为近似,而与诉争商标本来的视觉效果存在较大差异。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五年六月二十五日作出(2024)最高法行申9043号行政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法院认为:商标使用的目的在于识别和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故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的「使用」系指规范使用,需同时满足「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与「使用核准注册的商标」两项要求。如果商标权人实际使用的商标标识样态与核准注册的商标标识存在较大差别,且该差别已经达到改变注册商标显著特征的程度,而与他人的商标标识更为近似,可能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混淆与误认的,则此种使用应认定为对注册商标的不规范使用,不能产生维持商标注册的效果。本案中增加边框后的标识属于对原有显著特征的改变,且与在先商标更为近似,容易造成混淆误认,故不能维持注册。

二、裁判要点提炼

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的「使用」系指规范使用,需同时满足「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与「使用核准注册的商标」两项要求;实际使用的标识样态与核准注册的标识存在较大差别,达到改变注册商标显著特征的程度,且与他人的商标标识更为近似、可能造成相关公众混淆误认的,属于不规范使用,不能产生维持商标注册的效果。

判断实际使用的标识是否改变了注册商标的显著特征,应当以标识的整体视觉效果为准,考察改变后的标识是否仍与注册标识指向同一商标、是否因改变而更接近他人在先商标;仅仅增加边框这一形式变化,若已使整体视觉效果发生较大差异并指向他人商标,同样构成不规范使用。

三、赵律师点评

撤三案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问题:你到底用的是哪个商标

「撤三」是商标圈里的俗称,正式说法是「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依据是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 这一款的原文是:注册商标成为其核定使用的商品的通用名称,或者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 请注意「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这六个字——不需要是利害关系人,谁都可以提。 这就是为什么「撤三」成了清理商标池最常用的工具:成本低、门槛低、不需要理由。 大部分人以为撤三只有一个战场:证明「我用了」。 本案告诉你,还有第二个战场:证明「我用的是注册的那个商标」。 这两个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用没用。 证据是合同、发票、包装、广告、电商页面。 第二件事,用的是不是它。 证据是——你把注册证上的图样,和实际用在商品上的图样,摆在一起比。 本案就是在这第二件事上翻的车。 事实很清楚: 津某公司把诉争商标用在产品销售、宣传、展览上时,在商标标识外面加了一圈边框。 加了边框之后,视觉效果变了: 原来那个标识,加上边框以后,跟雀某公司二〇一〇年申请的那件商标更像了。 法院的结论: 「属于对诉争商标原有显著特征的改变」,「改变后的商标标识在形态与……商标标识更为近似,容易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混淆与误认」,所以「属于对诉争商标的不规范使用,不能产生维持诉争商标注册的效果」。 注意这个逻辑链条,它是三段: 一,差别够大——大到改变了显著特征。 二,改完更像别人——不是更像自己,是更像别人。 三,可能混淆——所以不是「使用」,是「换了个标在用」。 三段都成立,你交的那些销售合同、发票、包装照片,全部作废。 因为它们证明的不是「这个商标在用」,是「另一个标识在用」。

「改变显著特征」这条线,画在哪里

这是本案最有实用价值的部分:什么程度的改动算「还在用同一个商标」,什么程度算「换标」。 法律上有个更常用的表述,叫「改变注册商标的显著特征」。 本案把它落到了具体的判断方法上:看整体视觉效果。 判决用的词是「较大差别」「较大差异」。 不是「有任何不同」,是「较大」。这个度,得靠案例去摸。 先说通常不算改标的几种情形: 一,改变字体。 注册是宋体,实际用黑体、圆体——一般不算改标。 文字、读音、含义都没变,指向的还是同一个商标。 二,改变颜色。 注册是黑白,实际用彩色——一般不算改标。 黑白注册商标本来就不限定颜色,这是它的优势。 三,等比例放大缩小。 印在包装上大一点小一点——当然不算。 四,加上注册标记。 在旁边加「注册商标」四个字或者注册标记——这是法律鼓励的,更不算改标。 再说本案这种:加边框。 为什么加个边框就变了? 因为这个边框不是装饰,它改变了标识的整体轮廓和视觉重心。 判决说得很具体:加了边框以后,与诉争商标本来的视觉效果「存在较大差异」,而与另一件商标「更为近似」。 也就是说,这个边框不是「美化」,是「靠拢」。 这一条,实务里叫「向他人商标靠拢的使用」。 举个常见的情形: 你的商标是三个字横排,你在外面加一个椭圆框、加一个盾形底、加一个红色色块—— 如果这个组合形式恰好是某家知名企业的标志样式,那问题就大了:你实际用的不是你的商标,是人家的样式。 再举个更隐蔽的: 你的商标是纯文字,你在实际使用中把它和另一个图形固定搭配,长期一起出现,形成「文字加图形」的固定组合。 如果这个图形的来源是别人的,那你实际上是在用别人的商标做自己的生意。 这类案子的杀伤力在于:它不只影响撤三,还可能是侵权。 本案是行政程序,但同样的行为,在民事侵权案里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给两边的实操清单

先说给商标权利人的(也就是被提撤三的一方): 一,按注册证上的样子用。 这是最省事的办法。注册什么样,产品上就印什么样。 想改,重新申请一件。 重新申请的成本,远低于被撤掉一件老商标的成本。 老商标的价值在「申请日早」,撤掉就再也拿不回来那个日期。 二,如果确实要改版,把两个版本都留证。 企业换包装很正常。要做的是一件事:新旧包装的过渡期,两版同时留证据。 旧包装的照片、生产记录、出库单;新包装的设计稿、投产时间。 万一被提撤三,你可以证明「指定期间内,旧版还在用」。 三,证据要成链,不要堆单张。 本案里被认可的使用证据是合同、发票、包装、照片相互对应。判决特别看的是「主体、时间、商品等信息一致」。 一张包装照片,没有时间、没有主体、没有对应合同,几乎是废纸。 发票上最好有商标名或者商品名。 很多企业的发票只写「货物一批」,这在撤三案里几乎没有证明力。 四,注意「象征性使用」会被打掉。 一年卖一单、只在自己的关联公司之间倒手、只在内部宣传册上印一印——这些不算真实使用。 法律要的是「真实的商业使用」,要有一定的规模和持续性。 再说给提撤销的一方的: 一,别只查「有没有使用」,要查「用的是什么」。 这是本案给的最大启发。拿到对方的实际使用证据,第一步不是看日期,是看图样。 把对方的实际使用图样,和它的注册图样、和你自己的商标图样,三张摆一起。 二,如果发现「向你的商标靠拢」,主张不规范使用。 这条路的门槛是「改变显著特征」加「可能混淆」。两个都要证。 怎么证「混淆」? 把你的商标知名度证据、双方标识的近似程度、商品的重合度摆出来。如果对方加了边框之后跟你的商标几乎一样,这一环是能过的。 三,时间点要卡准。 撤三的指定期间是「提出撤销申请之日往前推三年」。你要证的是这三年里没有规范使用。 对方拿出来的证据如果落在这个区间之外,不构成对抗。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分量: 它把「用」这个字,从一个数量问题(用没用够)变成了一个质量问题(用的是不是它)。 很多企业准备撤三答辩,埋头找合同发票,却忘了先看一眼:产品上印的,到底是不是注册证上那个。

加一圈边框,看起来是设计微调,法律上可能是「换了个标在用」——改到显著特征变了、又更接近别人的商标,你交的销售合同一张也救不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津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某公司)系第7250370号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的注册人,该商标于2016年10月21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0类“糖果、巧克力”等商品上。雀某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雀某公司)主张诉争商标连续三年未在核定商品上实际使用,据此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撤销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核定的“糖果”等商品上进行了使用,故驳回雀某公司的撤销请求,对诉争商标的注册予以维持。

雀某公司不服国家知识产权局决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决定及诉争商标在相关商品上的注册。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3年7月19日作出(2022)京73行初15401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宣判后,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4年3月1日作出(2023)京行终964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津某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再审查明,雀某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申请注册第8610150号商标,核定使用在“巧克力制品;冰糖”等商品上。津某公司将诉争商标使用于相关产品的销售、宣传以及展览时,在该商标标识外增加了边框,使其实际使用形态与雀某公司第8610150号商标标识更为近似,而与诉争商标标识本来的视觉效果存在较大差异。

最高人民法院于2025年6月25日作出(2024)最高法行申9043号行政裁定:驳回津某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商标是否构成连续三年未在核定商品上实际使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注册商标成为其核定使用的商品的通用名称或者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第五十六条规定:“注册商标的专用权,以核准注册的商标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限。”(上述规定被2026年修订、2027年1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所沿用)。按照上述规定,商标必须通过使用来维系其注册效果,若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商标。商标使用的目的在于识别和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故前述条款中的“使用”系指规范使用,需同时满足“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与“使用核准注册的商标”两项要求。

关于第二项要求,如果商标权人实际使用的商标标识样态与核准注册的商标标识存在较大差别,且该差别已经达到改变注册商标显著特征的程度,而与他人的商标标识更为近似,可能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混淆与误认的,则此种使用应认定为对注册商标的不规范使用,不能产生维持商标注册的效果。

本案中,津某公司将诉争商标使用于相关产品的销售、宣传以及展览时,在该商标标识外增加了边框,与诉争商标标识本来的视觉效果存在较大差异,属于对诉争商标原有显著体征的改变;改变后的商标标识在形态与雀某公司第8610150号商标标识更为近似,容易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混淆与误认,故津某公司的上述使用行为属于对诉争商标的不规范使用,不能产生维持诉争商标注册的效果。故对津某公司的再审申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商标权人实际使用的商标标识与核准注册的商标标识,在样态上存在较大差别,达到了显著特征发生改变的程度,可能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的,则该实际使用应认定为对注册商标的不规范使用,不能产生维持商标注册的效果。

案号:(2024)最高法行申9043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5-06-2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09-3-029-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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