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中科院某电子技术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路某电子公司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诉争商标由中科院某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二年三月二十一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九类数据处理设备、与计算机联用的打印机、测量仪器、光学器械和仪器、传感器等商品上。路某电子公司以该商标在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期间在核定商品上连续三年未使用为由申请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在案证据所示商品与指定使用商品不符,不足以证明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对该商标予以撤销。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四月六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0612号行政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一月四日作出(2022)京行终400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科院某电子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四年二月二十九日作出(2023)最高法行申973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并于二〇二四年六月二十八日作出(2024)最高法行再51号行政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及被诉决定,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撤销复审决定。
法院认为:在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案件中,诉争商标实际使用的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但实际使用的商品与该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本质上属于同一商品,或者实际使用的商品属于核定使用商品的下位概念的,可以认定构成对核定使用商品的使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在诉争商标注册后发生变化的,不影响上述认定,且应当以诉争商标注册时的区分表作为判断核定使用商品的依据。本案中,分布式光纤线型感温火灾探测器、光纤在线测温系统本质上属于核定使用的测量仪器、光学器械和仪器、传感器商品;二〇一七年以前在三维打印设备上的使用,因申请时适用的区分表尚无该商品,可以认定为在核定使用的数据处理设备等商品上的使用。
二、裁判要点提炼
实际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名称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但该商品与核定使用的商品本质上属于同一商品,或者属于核定使用商品名称的下位概念的,可以认定构成在核定使用商品上的使用。
《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在诉争商标注册后发生变化的,不影响上述认定,并应当以诉争商标注册时的区分表作为判断核定使用商品的依据。
三、赵律师点评
新产品没有「商品分类」,是不是就没法证明使用了
这个案子解决的是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你做出了一个新产品,但《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上没有它的名字。 这时候,你在这件新产品上用的商标,算不算在「核定商品」上使用? 如果答案是不算,后果很严重: 撤三一来,你所有的销售证据都会被认定「商品对不上」,商标直接被撤。 而这种情况,在科技企业里非常常见。 因为区分表是按传统商品分类编的,更新有滞后,新技术、新产品往往几年内没有对应的规范名称。 本案的当事人就撞上了这个: 商标注册在「测量仪器、光学器械和仪器、传感器」上(国际分类第九类)。 实际卖的产品是「分布式光纤线型感温火灾探测器」「光纤在线测温系统」。 国家知识产权局和一审、二审法院都认为:商品对不上,证据不算,商标撤销。 三级都这么判,看起来这事就定了。 但最高人民法院提审后,把它翻了过来。 翻的理由是三条,一条比一条实用: 第一条:本质上属于同一商品。 判决说:「分布式光纤线型感温火灾探测器、光纤在线测温系统不属于……规范商品名称,但其本质上属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测量仪器、光学器械和仪器、传感器』商品。」 「本质上属于同一商品」——这六个字是核心。 它不看名字,看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个测温系统,本质就是测量仪器;感温探测器,本质就是传感器。名字新,东西不新。 第二条:下位概念也算。 判决说:「或者实际使用的商品属于核定使用商品的下位概念的,可以认定构成对核定使用商品的使用。」 什么叫下位概念? 「传感器」是上位,「光纤温度传感器」是下位。 注册了上位,用了下位,算用了。 反过来,注册了下位,用了上位,一般不算。 这个方向性很重要:往上不算,往下算。 第三条:区分表后来变了,不影响。 这是本案最技术、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
区分表改了,判断标准按注册那天算
本案的商标申请日是二〇一二年三月二十一日。 当时适用的是《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基于尼斯分类第十版。 那一版里,没有「三维打印机」这个商品。 到了二〇一七年一月一日,第十一版生效,三维打印机被归到第七类。 问题来了: 当事人在二〇一七年以前卖的三维打印设备,算不算在第九类「数据处理设备、与计算机联用的打印机」上的使用? 按现在的分类,三维打印机在第七类,那当然不算。 但按注册时的分类,这个商品根本不存在,无类可归。 最高人民法院的处理: 「诉争商标申请于二〇一二年三月二十一日,此时适用的……第十版中并无3D打印机商品,因此,诉争商标在二〇一七年以前在3D打印机、快速成型机商品上的使用可以认定是在核定使用的『数据处理设备、与计算机联用的打印机、信息处理机(中央处理装置)』等商品上的使用。」 然后加了一句总括: 「《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在诉争商标注册后发生变化的,应当以诉争商标注册时的《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作为判断核定使用商品的依据。」 这句话的分量,比它看起来大得多。 它确立了一个「时间冻结」原则:你的商标注册在哪个年代,就用那个年代的分类表来判断你在什么商品上受保护。 为什么必须这样? 因为商标权是一项既得权利。 你在二〇一二年花钱注册、按当时的规则拿到权利,不能因为二〇一七年分类表改了,你的权利范围就缩水。 这个道理在实务中经常被忽略。 很多人查撤三案件,直接拿现在的区分表去套,结论是「商品不符」。本案说明:先查申请日,再查那一版区分表。 给企业一条实在建议: 新产品上市,第一件事不是注册商标,是先查「这个商品在区分表里叫什么」。 查不到,就做两件事: 一,注册一个「功能、用途、材质最接近」的规范商品名称。 比如做光纤测温的,注册「测量仪器」「传感器」,别只注册一个自造的商品名。 二,在说明书、检验报告、销售合同里,把产品功能和对应的规范商品挂上钩。 本案能翻,关键证据是「用户手册」「型式检验报告」「高交会会刊及照片」「销售合同及发票」形成证据链。 注意「型式检验报告」这个东西。 它是第三方出的、写明产品功能和参数的官方文件。 在「商品属性认定」这类争议里,第三方技术文件的分量,远高于自己做的宣传册。
这条规则对谁有利,怎么用
分两边说。 先说给商标权利人的: 一,产品名新,不是绝症。 被提撤三,看到「商品不符」四个字别慌。先做三步论证: 第一步,本质同一。 我的产品,功能、用途、原理,是不是就是核定商品那一类? 第二步,下位概念。 我的产品,是不是核定商品里的一个具体品种? 第三步,分类表时点。 我注册那年,这个商品在不在表里?不在,就按最接近的类推。 三步里有一步行,就有救。 二,证据要「技术性」一点。 光有销售合同不够。要能证明「我卖的这个东西,物理上是什么」。 型式检验报告、产品标准备案、检测机构报告、专利说明书、高交会或行业展会的会刊——这些都是「说明产品是什么」的证据。 本案当事人恰好把这些都留了:用户手册、型式检验报告、高交会会刊及照片、销售合同及发票。这一套,构成了完整的「商品属性 + 商业使用」双证明。 三,别忘了「公开」两个字。 撤三要的是「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内部试用、送检、参展但没成交,都不够。 本案证据里有销售合同和发票——这是「公开商业使用」最硬的证据。 再说给提撤销的一方的: 一,「商品不符」是个好用的攻击点,但不是万能的。 你可以主张「实际使用的商品不在核定范围内」。但对方一旦证明「本质同一」或「下位概念」,这一击就落空了。 二,重点查「时间」。 本案最有意思的一点是:当事人在三维打印设备上的使用,被限定在「二〇一七年以前」。 为什么?因为二〇一七年以后,三维打印机明确归入第七类,再往第九类上靠就站不住了。 所以如果你要攻,盯住「分类表变更的时间点」,把对方在变更之后的使用从证据里剔出去。 三,注意「证据链」而不是「证据堆」。 本案一审、二审都认为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却认定了。 差别在哪?在于有没有把合同、发票、产品、时间串起来。 单张发票证明「卖了东西」,合同加发票加产品照片加检验报告,才证明「卖的是这个东西、用的这个商标」。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价值: 它给所有做新产品的企业吃了一颗定心丸——分类表跟不上技术,不是你的错,法律给你留了三条路。 但前提是:你得能证明你卖的到底是什么。
新产品在区分表上查不到名字,不等于商标白注册——本质上同一、属于下位概念、按注册那年的分类表判断,三条路任走一条都能救;前提是你拿得出能说明「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的技术文件。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第10650811号“中科院某电子公司CASET GUANGZHOU ELECTRONIC TECHNOLOGY CO.LTD.,CAS”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由中科院某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院某电子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申请注册。该商标注册在第9类“数据处理设备;与计算机联用的打印机;测量仪器;光学器械和仪器;传感器”等商品上。路某电子公司以诉争商标在2015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期间(以下简称指定期间)在核定商品上三年未使用为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对诉争商标予以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中科院某电子公司提交的证据所显示商品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不符,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核定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对诉争商标予以撤销。中科院某电子公司不服,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4月6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0612号行政判决:驳回中科院某电子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科院某电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宣判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1月4日作出(2022)京行终400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科院某电子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于2024年2月29日作出(2023)最高法行申973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最高人民法院于2024年6月28日作出(2024)最高法行再51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22)京行终400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行初10612号行政判决;三、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商评字[2020]第63112号《关于第10650811号“中科院某电子公司CASET GUANGZHOU ELECTRONIC TECHNOLOGY CO.”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四、国家知识产权局就第10650811号“中科院某电子公司CASET GUANGZHOU ELECTRONIC TECHNOLOGY CO.”商标重新作出撤销复审决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把握商标撤销案件中核定使用商品的内涵。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注册商标成为其核定使用的商品的通用名称或者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商标局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九个月内做出决定。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经国务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可以延长三个月。”在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案件中,诉争商标实际使用的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但诉争商标实际使用的商品与该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本质上属于同一商品,或者实际使用的商品属于核定使用商品的下位概念的,可以认定构成对核定使用商品的使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在诉争商标注册后发生变化的,不影响上述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中科院某电子公司分布式光纤线型感温火灾探测器用户手册、感温光纤型式检验报告、第二十届中国国际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会刊及照片、中科院某电子公司与天津某安电子仪器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对应发票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在分布式光纤线型感温火灾探测器、光纤在线测温系统商品上进行了使用。虽然分布式光纤线型感温火灾探测器、光纤在线测温系统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但其本质上属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测量仪器、光学器械和仪器、传感器”商品,故诉争商标在分布式光纤线型感温火灾探测器、光纤在线测温系统商品上的使用属于对核定使用的“测量仪器、光学器械和仪器、传感器”商品的使用。因此,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在“测量仪器、光学器械和仪器、传感器”等商品进行了公开、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
根据第二十届中国国际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会刊及照片,并结合中科院某电子公司与郑州某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新疆某颖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签订的多份销售合同及对应发票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在3D打印机、快速成型机商品上进行了使用。虽然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基于尼斯分类第十一版》(2017年1月1日实施)中,3D打印机属于第7类商品,但诉争商标申请于2012年3月21日,此时适用的《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基于尼斯分类第十版》中并无3D打印机商品,因此,诉争商标在2017年以前在3D打印机、快速成型机商品上的使用可以认定是在核定使用的“数据处理设备、与计算机联用的打印机、信息处理机(中央处理装置)”等商品上的使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在诉争商标注册后发生变化的,不影响上述认定。
在商标撤销复审行政纠纷案件中,实际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名称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但是该商品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本质上属于同一商品,或者该商品的名称属于核定使用商品名称的下位概念的,可以认定构成在核定使用商品上的使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在诉争商标注册后发生变化的,应当以诉争商标注册时的《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作为判断核定使用商品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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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4)最高法行再51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6-2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09-3-029-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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