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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慈溪市某装饰白水泥厂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行再445号最高人民法院 · 商标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1-10-19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第二类漆、涂料、刷墙用白浆、油漆稀释剂、油胶泥(腻子)、防火油漆、松节油(涂料稀释剂)、油漆粘合剂、立德粉(锌钡白)、防水冷胶料等商品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撤销复审决定,认定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实际使用,决定予以撤销。注册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认为,难以认定注册人将诉争商标使用在「腻子粉」商品上系对核定使用的「涂料;油胶泥(腻子)」商品的使用,于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作出(2017)京73行初2819号行政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作出(2019)京行终130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注册人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提审,并于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九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再445号行政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法院认为:商标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的目的在于激励商标实际使用行为,清理「囤而不用」的注册商标,在商标权人具有明确使用目的且实际使用的情况下,对于商品分类上的争议,应当考虑商标权人业已形成的合法利益。实际使用的商品不属于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的,认定具体商品所属类别时,应结合该商品功能、用途、生产部门、消费渠道、消费群体,并考虑消费习惯、生产模式、行业经验等市场因素,对商品的属性和所属类别作出综合认定。本案「腻子粉」是装修墙壁常用施工材料,功能主要用于墙面找平与填缝,一般与涂料、油漆共同使用于建筑装修工程,其生产厂家、销售渠道及消费对象与核定使用的「涂料;油胶泥(腻子)」密切关联,故可以认定为在核定使用商品上的使用。

二、裁判要点提炼

商标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的目的在于激励商标实际使用行为、清理「囤而不用」的注册商标;在商标权人具有明确使用目的且实际使用的情况下,对于商品分类上的争议,应当考虑商标权人业已形成的合法利益。

实际使用的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的,认定其所属类别应结合商品功能、用途、生产部门、消费渠道、消费群体,并考虑消费习惯、生产模式、行业经验等市场因素综合认定。

三、赵律师点评

「腻子粉」和「涂料」,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先把这个案子的争点说白: 商标注册在「漆;涂料;刷墙用白浆;油胶泥(腻子)」等商品上。 实际卖的产品叫「腻子粉」。 问题:腻子粉算不算涂料?算不算「油胶泥(腻子)」? 一审、二审都说:不算。 理由是「腻子粉」不在区分表的规范商品名称里,跟「涂料」不是一回事。 最高人民法院说:算。 为什么?判决给了三层说法,值得逐层看。 第一层,制度的目的是什么。 「商标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的目的在于激励商标实际使用行为,清理『囤而不用』的注册商标。」 注意这句话的落点:「激励实际使用」。 撤三不是为了「抓字眼」,是为了「清理不用」。 如果一个企业明明在实实在在做生意、卖的就是装修材料、商标印在包装上, 只因为「腻子粉」三个字不在分类表里就被撤掉商标,这跟制度目的相反。 第二层,保护既成利益。 「在商标权人具有明确使用目的且实际使用的情况下,对于商品分类上的争议,应当考虑商标权人业已形成的合法利益。」 「业已形成的合法利益」——这七个字的分量很重。 它承认:一个用了多年的商标,背后是渠道、是客户、是商誉。 这些东西,不能被一张分类表抹掉。 第三层,商品属性怎么综合认定。 判决列了六个维度:功能、用途、生产部门、消费渠道、消费群体,再加消费习惯、生产模式、行业经验。 这六个维度,是本案最可直接借用的工具。 后面第二节详细讲。

判断「是不是同一类商品」的六个维度

这六个维度不是我编的,是判决原文列的。 一个一个说,每个都能用。 一,功能。 腻子粉干什么?墙面找平、填缝。 涂料干什么?覆盖、装饰、保护。 两者是施工流程上的先后关系:先刮腻子找平,再刷涂料。 功能不同,但同属一个工序。 二,用途。 都是建筑装修的墙面处理。用在同一个地方、同一面墙上。 三,生产部门。 本案判决写:「『腻子粉』的生产厂家、销售渠道及消费对象等往往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涂料;油胶泥(腻子)』产品密切关联。」 同一批工厂、同一批设备、同一个配方体系。 卖涂料的厂,顺手就做腻子粉。 四,消费渠道。 建材市场、五金店、装修公司。买家在同一条街上买这两样东西。 五,消费群体。 装修队、施工方、自装业主。同一批人。 六,市场因素:消费习惯、生产模式、行业经验。 这一条最软,也最见功力。行业里怎么看这两样东西? 装修行业里,腻子和涂料从来是放在一起说的——「墙面工程」就是这两样。 六条全对上了,法院就认定:腻子粉上的使用,就是在核定商品上的使用。 这套方法的价值在于:它把「商品分类」从一个「查表」的问题,变成了一个「看市场」的问题。 查表查不到,就去看市场。 给企业的直接启示: 一,产品名和注册商品名不一致,是常态,不是事故。 很多企业注册时按分类表填了规范名称,实际产品叫的是行业俗名。 这中间天然有落差。 这个落差,是可以解释的,关键是你得有材料解释。 二,要留的材料,正好对应这六个维度: 功能用途——产品说明书、执行标准、检测报告。 生产部门——生产许可证、工厂照片、生产线。 消费渠道——经销合同、门店照片、电商页面。 消费群体——客户名单、销售对象、工程项目。 行业经验——行业协会证明、行业标准、同行都在这么叫的证据。 最后一样最容易被忽略:行业协会证明。 一份协会出的「本行业通常将某某称为某某」的说明,在商品属性争议里非常好用。

这个案子和上一个案子,讲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上一件(二〇二四年那件光纤测温的案子)讲的是「新产品没有分类」,这件讲的是「老产品用了俗名」。 看起来是两件事,其实是同一条规则的两个应用: 商品分类不是目的,是工具。工具对不上现实的时候,看现实。 再往深一层:这两件案子共同回答了撤三制度的一个根本问题——撤三到底在惩罚什么? 惩罚的是「不用」。 不是「用得不够规范」,不是「名字填得不够准」,不是「分类表跟不上」。 这个价值判断,对双方都有用。 给权利人的: 一,被提撤三,先问自己一句话:我这三年,真的在做这个生意吗? 如果答案是「是」,那就别在「商品名称对不上」这种技术问题上认输。 二,把「我一直在做生意」这件事证成一个故事,而不是一堆票据。 最好的证据结构是:我在做什么(产品)— 卖给谁(客户)— 怎么卖(渠道)— 卖了多久(时间跨度)— 卖了多少(规模)。 本案输在一审二审,赢在再审,差别就是「故事讲没讲完整」。 三,注意一个细节:本案是「部分撤销」。 被诉决定撤销的是全部核定商品上的注册。法院撤销了这个决定,要求重新作出。 重作之后,可能只维持一部分。 因为证据只能证明腻子粉(对应「涂料」「油胶泥(腻子)」)上的使用,其他商品比如「防火油漆」「松节油」还是可能被撤。 这一点要清醒:赢一个「商品属性」的争点,救的是对应的那部分商品,不是全部。 给提撤销的一方的: 一,别指望「名称不符」这一招通吃。 你可以提,但对方只要把功能、渠道、客户讲清楚,法院很可能认。 更有效的攻击是「规模」和「真实性」: 只有一两笔交易?只在关联公司之间流转?发票是补开的? 二,盯住「未覆盖的商品」。 本案对方只证明了腻子粉,那「防火油漆」「油漆粘合剂」「立德粉」这些商品上有没有使用? 没有,就该被撤。 撤三案件里,「部分撤销」往往是更现实的战果。 最后一句:撤三案子看着是程序活,其实是商业理解活。 你得先懂这个行业怎么做生意,才判得准这个商标有没有在用。

腻子粉不在分类表里,但它是装修墙面的东西、和涂料同一个厂同一批客户——这就是「在核定商品上使用」。撤三惩罚的是「不用」,不是「名字没填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诉称,其提交的商标使用证据应视为有效,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商评字[2017]第13319号《关于第426474X号“璧丽宝”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判令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慈溪市某装饰白水泥厂述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

法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璧丽宝”为第426474X号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第2类):漆;涂料;刷墙用白浆;油漆稀释剂;油胶泥(腻子);防火油漆;松节油(涂料稀释剂);油漆粘合剂;立德粉(锌钡白);防水冷胶料。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撤销复审决定认定,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实际使用,决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认为,难以认定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将诉争商标使用在“腻子粉”商品上系对核定使用的“涂料;油胶泥(腻子)”商品的使用,故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7)京73行初281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京行终130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提审,并于2021年10月19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再445号行政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在“腻子粉”商品上使用诉争商标,是否属于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的使用。

商标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的目的在于激励商标实际使用行为,清理“囤而不用”的注册商标,在商标权人具有明确使用目的且实际使用的情况下,对于商品分类上的争议,应当考虑商标权人业已形成的合法利益。

本案中,“腻子粉”并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明确所列的规范商品名称。实际使用的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的,在认定具体商品所属类别时,应结合该商品功能、用途、生产部门、消费渠道、消费群体,并考虑消费习惯、生产模式、行业经验等市场因素,对商品的属性和所属类别作出综合认定。一般而言,“腻子粉”是装修墙壁常用的施工材料,其功能主要用于墙面的找平与填缝,一般与涂料、油漆共同使用于建筑装修工程之中。“腻子粉”的生产厂家、销售渠道及消费对象等往往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涂料;油胶泥(腻子)”产品密切关联。综合考虑,上海某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在“腻子粉”商品上使用诉争商标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在核定使用商品上的使用。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认定不当,予以纠正。商标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的目的在于激励商标实际使用行为,清理“囤而不用”的注册商标。

在商标权人具有明确使用目的且实际使用的情况下,对于商品分类的争议,应当考虑商标权人业已形成的合法利益。实际使用的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的,在认定具体商品所属类别时,应结合该商品功能、用途、生产部门、消费渠道、消费群体,并考虑消费习惯、生产模式、行业经验等市场因素综合认定。

案号:(2021)最高法行再44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0-1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9-040)。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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