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祁某华重大责任事故案
一、案情速览
一个农民在自家承包的责任田上盖了两层楼,此后二十七年里八次扩建,扩到一千一百五十七平方米,一楼办宴会厅、二楼住人。
没有审批、没有设计、没有监理、没有验收、没有维护记录。国土部门处罚过、法院裁定过,他都没执行。
2020 年 8 月 29 日,一场寿宴正在进行,宴会厅塌了,二十九人死亡、二十八人受伤。判七年,认罪认罚但一天没减。
二、裁判要点提炼
《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犯罪主体是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且只处罚上述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个人违规自建房用于经营活动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行为主体不具有单位属性,不构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构成要件的,以该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虽认罪认罚,但根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从宽处罚明显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的,可依法不予从宽处罚。
三、赵律师点评
一、二十七年、八次扩建、一千一百五十七平方米
山西襄汾县某村公路边,有一家饭店,叫某仙饭店,由祁某华投资经营。
1993 年,他在没有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自家承包的责任田上自建了两层建筑物。此后二十多年里,这栋楼不断长高、长大:经多次违规扩建,到 2016 年形成现有规模——南房上下二层五间、西平房二间、北房上下五间,南北房之间一层顶部用预制板搭建、二层顶部用彩钢瓦搭建,形成一个双层空间。一层用于饭店经营,也就是宴会厅;二层住人。总建筑面积一千一百五十七点零五平方米。
历次扩建,都是无资质包工头按祁某华的要求承建,或者由他聘请亲朋好友自建。判决用五个「无」概括:无专业设计、无工程监理、无竣工验收、无相关资料、无维护记录。
土地这一关,他绕过两次:违法占用土地建设房屋期间,两次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未经依法审批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监管这一关,他也绕过两次:拒不执行原襄汾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违法占地建饭店处罚决定,也拒不执行襄汾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裁定书。
房子没有经过专业设计、没有经过竣工验收,就用来开饭店。饭店开业到案发,还存在证照逾期经营的问题。
2020 年 8 月 29 日,村里一户人家在饭店办寿宴,预定了二十五桌。按当地习俗,寿宴安排早、午两餐。早餐后,几十名村民在宴会厅里打牌、聊天,或者到北楼后院看戏,等午宴。
9 时 40 分左右,宴会厅、北楼二层南半部分和钢结构采光顶棚突然坍塌。二十九人死亡、二十八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一千一百六十四万三千五百元。
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 2022 年 4 月判决:祁某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二、为什么不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
这个案子的第一个技术问题,是罪名选择。
《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了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工程监理单位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这个罪的最高刑是十年,比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七年重。如果按这个罪判,祁某华可能面临更重的刑罚。
但法院没有用这个罪,理由是主体不符。判决说得很清楚: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的犯罪主体是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且只处罚上述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对于个人违规自建房用于经营活动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行为主体不具有单位属性,不符合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的主体要件要求。
这段说理,解决了一个农村非常普遍的问题:农民自己盖房、自己开店,出了事按什么罪处理?
答案是重大责任事故罪。因为个人自建房用于经营,虽然没有「单位」,但它仍然是一项「生产、作业」——持续经营饭店,有雇工、有场地、有营业收入,符合组织性和可重复性。个人作为经营者,就是这个生产、作业活动的负责人。
这条界线还有一个反面的意义:如果这栋楼是某个公司建的、某个施工队干的、某个监理单位签的字,那就可能按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处理,而且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都可能被追责。
一句话:有单位,按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没单位,按重大责任事故罪。单位不是护身符,反而是加重情节。
为什么不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而是「重大责任事故罪」。
这两个罪名长得很像,都在《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至第一百三十七条这一组里,都以发生重大伤亡为要件,量刑档次也接近。但主体完全不同,选错了罪名,案子就办错了。
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第一百三十七条)的主体是单位。条文写得很明确: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工程监理单位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注意两个要点:一是主体限定为这四类单位,二是行为方式是「降低工程质量标准」。
重大责任事故罪(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主体是自然人。条文是: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主体是一般主体,凡在生产作业中的人都可能构成。
本案为什么落在后者。第一,盖房的是农民个人,不是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或监理单位,四个主体一个都不沾。第二,他没有「降低工程质量标准」意义上的工程行为,他是在自己的责任田上自建、扩建,然后拿来经营。第三,他的行为是「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宴会厅对外经营,属于生产经营活动;房屋结构安全是经营场所的基本安全条件,他没管,就是违反安全管理规定。
这个区分的现实影响。量刑上,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的「后果特别严重」可到十年,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情节特别恶劣」最高七年。定性一字之差,最高刑差三年。所以这类案件的第一场硬仗,往往就是罪名之争。
三、认罪认罚,为什么一天没减
本案最值得注意的量刑情节,是「认罪认罚但未从宽」。
认罪认罚从宽,是刑事诉讼的一项基本原则。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承认指控、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实践中,认罪认罚通常能带来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的刑期减让。
但本案没有减。判决的理由是:祁某华多次违建且拒不执行有关部门处罚决定,给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社会影响特别恶劣,虽认罪认罚,不足以从轻处罚。
这段话把「认罪认罚」放回了它应有的位置:它是一项「可以从宽」的情节,不是「必须从宽」的交换。是否从宽、从宽多少,要综合全案判断。
本案为什么不从宽?判决给了三个理由:
第一,违法的长期性。二十七年、八次扩建,不是一次性失误,是持续违法。
第二,对监管的对抗。国土部门处罚过,法院裁定过,他都没执行。这不是「不懂法」,是「不理法」。
第三,后果的特别严重性。二十九人死亡、二十八人受伤,而且事故发生在一场寿宴上——几十个村民聚在一起吃饭的场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三条叠加,法院认为从宽处罚「明显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判决还把这个判断上升为一条规则:根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从宽处罚明显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的,可依法不予从宽处罚。
这条规则对辩护的提示是:认罪认罚不是万能牌。在后果特别严重、违法持续时间长、有对抗监管情节的案件里,认罪认罚能保住「态度分」,但换不来「刑期减」。
认罪认罚了,为什么一天没减。
被告人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法院却没有按具结书里的量刑建议从宽,理由是「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恶劣」。这不是法院违约,法律本来就给了这个空间。
认罪认罚从宽是「可以」,不是「应当」。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可以」二字,意味着法院有裁量权。
哪些情形下,认了也不从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指导意见》列了几类要从严把握的情形:危害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犯罪,严重暴力犯罪,以及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影响特别恶劣的犯罪。本案二十七年间八次扩建、一千一百五十七平方米、对外经营宴会厅,坍塌致多人死伤,正落在「后果特别严重」这一档。
从宽的幅度也和「悔罪表现」挂钩。认罪认罚的核心是「悔」,不是「认」。有没有积极赔偿、有没有取得谅解、有没有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而不是避重就轻),都会影响从宽幅度。本案被告人在赔偿和救助上的表现,法院也作了评价。
还有一层:认罪认罚不影响罪名和罪数。具结书里写的是一个罪,法院审查后认为应当认定另一个罪,或者应当数罪并罚的,可以不受具结书约束。这一点常被误解,以为签了字就定了。
给当事人的实务建议。认罪认罚要签,但签之前必须搞清楚三件事:指控的罪名对不对、量刑建议的幅度合不合理、有没有不该认的情节。签了之后发现罪名有问题,仍然可以在庭审中提出——只是这时候「认罪」的认定可能会受影响,需要提前和辩护人商量策略。
四、农村自建房开饭店,法律上是什么性质
这个问题,关系到全国数以百万计的农村经营户。
第一,土地性质决定了能不能建。本案的楼建在「家庭承包的责任田」上。责任田是农用地,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必须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没有审批就建房,属于违法占地。这一点,国土部门 1993 年之后就一直可以查处,本案也确实处罚过。
第二,建房要有规划和施工许可。农村村民建住宅,要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村庄规划,要办理用地审批和建设审批。用于经营的,要求更高:涉及公共安全,还要考虑消防、结构安全。
第三,改变用途要重新审批。住宅改饭店,属于改变房屋用途,涉及消防、环保、市场监管多个环节。本案的饭店,从建成到案发,一直是「证照逾期经营」。
第四,自建房不等于自担风险。很多人觉得「我自己盖的房子,塌了算我自己的」。这个想法在自住的情况下勉强成立,一旦对外经营,就不成立了——因为进店吃饭的是不特定的人,他们的安全不能由房主一个人「自担」。
这四条合起来,可以给农村经营者一句实在话:自建房自己住,风险自己扛;自建房做生意,就得按做生意的规矩来。规矩包括:用地审批、规划许可、结构安全鉴定、消防验收、营业执照。缺一项,都是隐患。
本案的悲剧在于,这五项他一项都没有,而且监管两次上门,他两次不理。
农村自建房开饭店,法律上到底是什么性质。
被告人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盖个房子自己用」,法院却按「生产经营场所」来评价。这个转换,是本案定性的基础。
第一层,房屋本身的性質:农村村民住宅。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在自家承包的责任田上建房,本身就已经改变了土地用途——责任田是农用地,建房要办农用地转用审批。这一步,本案从一开始就没走。
第二层,使用性质变了:从「住宅」变成「经营场所」。一楼办宴会厅、对外承办酒席,这是典型的经营活动。经营活动对场所的安全要求,远高于自住:要有消防条件、要有疏散通道、要有结构安全证明、要办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这些,本案一项都没有。
第三层,法律评价跟着变:从「建房」变成「生产、作业」。一旦对外经营,房屋就成了「生产经营场所」,房屋的安全管理就成了「安全生产管理」的一部分。《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用的词是「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经营宴会厅属于生产作业,房屋结构安全属于安全管理规定,两者一衔接,罪名就成立了。
这个三层转换的实务意义:很多农村经营者以为「房子是我自己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法律上不是这样。自住和经营,是两套规则。自住时,房屋安全主要由自己承担;经营时,房屋安全变成对不特定消费者的法定义务,出了事就是刑事责任。
顺带说一句行政责任。违法占用农用地建房,自然资源部门可以责令拆除、罚款;无证经营,市场监管部门可以取缔、罚款;未取得消防许可营业,消防救援机构可以责令停产停业。三张罚单加在一起,往往比刑事判决更让一个家庭难以承受。
五、乡镇、村委、监管部门各自的责任边界
这起事故之后,除了祁某华被判刑,当地还有一批公职人员被追责。这部分虽然不在本判决里,但对理解这类事故的治理逻辑很重要。
乡镇政府,负属地管理责任。农村建房、农村经营场所,日常监管主要在乡镇。有没有巡查、有没有制止、有没有上报,是追责的重点。本案违法建设持续二十七年,如果乡镇从未发现或者发现了不处理,就存在失职。
村委会,负协助管理责任。村委对村内的建设活动最清楚,发现违法建设应当劝阻、报告。实践中,村委往往因为「都是乡亲」而不愿管,这恰恰是违建长期存在的土壤。
自然资源部门,负土地监管责任。本案国土部门作出过处罚决定,但处罚之后没有强制执行,这是一个典型的「罚而不执」。行政处罚如果得不到执行,等于没有处罚。
市场监管、消防、住建部门,负行业监管责任。饭店要有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这些证照的核发和年检,都是监管节点。证照逾期经营长期存在,说明年检环节失效。
四个层级,任何一层认真履职,这栋楼都开不成饭店。但它开了二十七年。
这个案子的治理意义,正在这里:重大事故从来不是一个人造成的,它是一条监管链上每一环都松了的结果。追究经营者,是追究最直接的那一环;追究监管者,是修补整条链。
对普通读者的提示则更简单:去农村、乡镇的饭店吃饭,尤其是办酒席的大厅,留意一下房子——是不是新盖的、有没有明显的加层、有没有裂缝。这不是多疑,这是常识。
乡镇、村委、监管部门,各自的责任边界在哪。
二十七年间八次扩建,没有一次被制止。这个事实让很多人问:监管部门干什么去了?这个问题在本案的量刑中也被提及,但要分清「谁该管什么」。
村委(集体经济组织)。职责是:对宅基地使用情况进行日常巡查,发现违法建设及时劝阻并报告乡镇政府。村委没有行政处罚权,只有「发现、劝阻、报告」三项义务。如果村委明知违建而不报告,属于失职,可被追究纪律责任,但不构成刑事犯罪(除非与违建者有共谋)。
乡镇政府。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乡、村庄规划区内的违法建设,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这是乡镇的法定职责。本案二十七年八次扩建未被制止,乡镇在履职上存在明显缺失。
自然资源部门。职责是土地用途管制。在农用地上建房,属于非法占地,依据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八条,由县级以上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限期拆除、罚款。
住建部门。职责是对限额以上(一般指投资额 30 万元以上或建筑面积 300 平方米以上)的建筑工程实施质量安全监管。农村自建房多数在限额以下,不纳入法定监管。这是一个制度性的空白,也是这类事故频发的深层原因。
这些部门的失职,影响被告人的责任吗。不影响定罪,但可能影响量刑和民事赔偿。被告人的辩护可以提出「监管缺失导致违法状态长期存续」,请求从轻;但法院一般认为,行政监管缺位不能免除行为人自身的安全义务——「别人没管」不等于「我可以干」。
真正的教训在制度层面。农村自建房用于经营,是一个横跨土地、规划、建设、消防、市场监管的交叉地带,谁都能管一点,谁都没管到底。这个空白,靠个案判决填不上,只能靠制度补。
二十七年,八次扩建,二十九条人命,七年刑期。这个判决把两句话放在了一起:个人自建房经营,出了事按重大责任事故罪办,不按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办;认罪认罚可以从宽,但后果太重的,一天也不减。前面那句是定性,后面那句是态度。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山西省襄汾县某村公路边的某仙饭店由被告人祁某华投资经营。1993年,祁某华在未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其家庭承包的责任田上自建两层建筑物,后经多次违规扩建于2016年形成现有规制,包括南房上下二层五间、西平房二间、北房上下五间、南北房之间一层顶部由预制板搭建二层顶部由彩钢瓦搭建形成的双层空间,其中一层空间用于饭店经营(即宴会厅)、二层空间住人,总建筑面积达1157.05平方米。某仙饭店历次扩建均由无资质包工头按照祁某华的要求承建或由祁某华聘请亲朋好友自建,扩建活动无专业设计、无工程监理、无竣工验收、无相关资料、无维护记录。祁某华违法占用土地建设房屋期间,两次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未经依法审批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拒不执行原襄汾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违法占地建饭店处罚决定和襄汾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裁定书,没有对违法建筑采取相关措施;
将未经专业设计与施工、未经过竣工验收的农房用于从事经营活动,饭店开业至案发存在证照逾期经营行为。
2020年8月29日,襄汾县某村村民在某仙饭店举办寿宴,预定了25桌宴席。按照当地习俗,寿宴安排早、午两餐。早餐后,数十名村民在饭店宴会厅内打牌、聊天或者在北楼后院看戏,等候午宴。当日9时40分许,因建筑结构整体性差,承重砖柱及北楼二层屋面荷载严重超载,饭店宴会厅、北楼二层南半部分和钢结构采光顶棚突然发生坍塌,造成29人死亡、28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1164.35万元。经山西省人民政府批准组成的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某仙饭店“8·29”坍塌事故是一起因违法违规占地建设,且在无专业设计、无资质施工的情形下,多次盲目改造扩建,建筑物工程质量存在严重缺陷,导致在经营活动中部分建筑物坍塌的重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直接原因为,某仙饭店建筑结构整体性差,经多次加建后,使宴会厅东北角承重砖柱Ⅲ长期处于高应力状态;
北楼二层A区屋面预制板长期处于超荷载状态,在其上部高炉水渣保温层的持续压力下,发生脆性断裂,形成对宴会厅顶板的猛烈冲击,导致东北角承重砖柱Ⅲ崩塌,最终造成北楼二层南半部分和宴会厅整体坍塌。
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于2022年4月29日作出(2020)晋1023刑初173号刑事判决,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被告人祁某华有期徒刑七年。宣判后,没有上诉、抗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法院生效判决认为,被告人祁某华作为发生坍塌事故的饭店实际投资人和经营者,在长达20余年的时间内先后对该饭店进行八次扩建,且均由无资质施工人员在无建筑审批、无专业设计、无工程监理、无竣工验收的情况下盲目扩建,在建筑物工程质量存在严重缺陷、对安全隐患未作全面评估的情况下从事经营活动,导致经营过程中出现坍塌,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祁某华长期违规占地,多次违章扩建,且拒不执行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的处罚决定,在饭店建筑存在事故隐患的状态下,未采取有效措施而经营使用,导致饭店建筑坍塌并造成重大事故后果,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和首要责任,属于情节特别恶劣。
祁某华多次违建且拒不执行有关部门处罚决定,给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社会影响特别恶劣,虽认罪认罚,不足以从轻处罚。故法院依法作出如上判决。
1.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的犯罪主体是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但只处罚上述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对于个人违规自建房用于经营活动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行为主体不具有单位属性,不符合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的主体要件要求,依法不构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此类行为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构成要件,可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相关行为人的刑事责任。
2.虽然被告人认罪认罚,但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从宽处罚明显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的,可依法不予从宽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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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0)晋1023刑初173号 审理法院:襄汾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4-2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5-1-057-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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