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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潮州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刘某生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422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0-11-12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刘某生系某号、名称为「电源支架」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该专利申请日为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授权公告日为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潮州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第4291号公证书复印件。该公证书记载了其委托代理人进入涉案某社交软件空间取证的过程:该空间中存在大量商品相册,其中铁质支架的图片上传时间为二〇一五年一月三日,显示权限为「所有人可见」,并伴有网友的询价记录。

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作出第358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没有证据表明涉案某社交软件空间具有公开性,其中的照片不能作为本专利的现有设计,决定维持本专利有效。潮州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作出(2018)京73行初7134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刘某生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42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对于某社交软件空间相册内容是否构成现有设计,不能一概而论,而应综合考虑某社交软件空间的主要用途、图片的上传时间、图片的公开情况等要素,以此判断公众是否能够获得该信息,以及该信息何时处于为公众所知的状态。本案中,涉案某社交软件空间相册展示的全部内容均为商品展示,相册上传时间为二〇一五年一月三日,权限显示为对「所有人可见」;虽然该某社交软件空间需要添加为好友才能查看,但公众完全可以通过添加好友等方式获知商品照片,没有证据显示该用户会对添加好友的请求进行特定筛选,也没有证据显示其所添加的好友需要遵守保密义务,故该某社交软件空间的好友并非特定人,而属于专利法意义上的公众,相关商品照片处于为公众所知的状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系统显示的照片上传时间即为公开时间。关于用途,请求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补强证据进一步证明了该空间的商业用途,并显示相册权限的全部描述为「所有人可见/允许转载、分享、圈人」,相册下有两条询问商品信息的评论,「允许转载、分享」意味着一旦加上好友即可对相册内容再次扩散,由此进一步证明该相册对不特定公众公开。故涉案某社交软件空间主要用作公开推销产品的商业用途,而非秘密性的个人使用;对于以商业用途为主的某社交软件空间,可以推定其对所有人公开,除非有相反证据表明该空间存在未公开或仅对特定人公开的情况。涉案相册所示的外观设计应作为评价本专利的现有设计。

二、裁判要点提炼

某社交软件空间、微信朋友圈等需授权访问的网络空间中的信息是否构成现有设计或者现有技术,应当综合分析该网络空间的主要用途、信息的上传时间及公开情况等因素,以专利申请日前该信息是否处于公众想获得就能够获得的状态为标准作出判断。

需授权访问的网络空间以商业用途为主的,可以推定其对所有人公开,但有相反证据证明该网络空间未公开或者仅针对特定人公开的除外。

三、赵律师点评

加了才能看的相册,算不算公开

这个案子的争点,是很多人都会碰到的一个问题:我在自己的空间里卖货,照片设置了「好友可见」,这算公开吗? 涉案专利是一个电源支架。请求人找到的证据很具体:一个某社交软件空间里,铁质支架的照片上传于二〇一五年一月三日,权限写着「所有人可见」,下面还有网友询价的评论。 而专利的申请日是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照片比申请日早了十一个月。 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不算公开。 理由只有一句:「没有证据表明涉案某社交软件空间具有公开性」。 逻辑是:某社交软件空间是私人的,要加好友才能看,那就不是「公众」。 一审和最高法都不同意。 判决没有直接说「某社交软件空间就是公开的」——它说的是「不能一概而论」。 原话:「应当综合考虑某社交软件空间的主要用途、图片的上传时间、图片的公开情况等要素,以此判断公众是否能够获得该信息,以及该信息何时处于为公众所知的状态。」 注意这里的落脚点:不看「平台是什么」,看「这个空间实际上在干什么」。 于是判决一层一层往下查: 第一层,看内容。 「涉案某社交软件空间相册展示的全部内容均为商品展示。」 全是商品,没有生活照、没有私人内容。 第二层,看权限。 「权限显示为对『所有人可见』」,而且完整的描述是「所有人可见/允许转载、分享、圈人」。 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看「加好友」这个门槛到底拦住了谁。 判决写得很实在:「虽然涉案某社交软件空间需要添加为好友才能查看,但公众完全可以通过添加好友等方式获知商品照片,没有证据显示该用户会对添加好友的请求进行特定筛选,也没有证据显示其所添加的好友需要遵守保密义务。」 这三句话,一句一个否定。 没有筛选(谁加都通过)、没有保密义务(加了的人可以随便说)、可以被主动获知(大众能加)。三个条件凑在一起,这个「好友」圈子就不是「特定人」了。

「想获得就能获得」——这是判断公开的唯一标准

这一节讲的是本案的法理内核,一句话:公开不是「有人看到了」,是「别人想看就能看到」。 判决对现有设计的定义引的是专利法:「申请日以前在国内外为公众所知的设计。」 然后解释:「这里所说的『为公众所知』,是指该设计处于公众想知悉就能够知悉的状态,不考虑公众是否实际知悉。」 最后半句极其重要:不看有没有人真的看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要求「有人实际看到」,那几乎所有网络公开都无法证明——你没法证明那天有几个人点进了那个相册。 法律退一步,把标准降到「状态」层面:门是开着的,就够了。 这个标准用在网络空间上,就变成一句很好用的判断:这道门,是「锁着」还是「虚掩着」? 锁着:需要密码、需要审核、需要付费、只对内部员工。 虚掩着:加个好友、点个关注、注册个账号——这些动作谁都能做,而且成本极低,那就不算「锁」。 本案的「加好友」,判决的定性正是「虚掩着」:「公众完全可以通过添加好友等方式获知」。 判决还有一个很少见的处理,值得单独说:它采纳了一审中提交的补强证据。 原话是:「潮州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第0801号公证书系对证据1的补强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可以予以采纳。」 这条对打无效的人很有用。 它说明:在行政诉讼阶段,补强证据是可以被采纳的,前提是「为查明案件事实」。 本案补强证据补的是什么?补的是「这个空间是商业用途」这件事——相册权限的完整描述、两条询价评论。 而「是商业用途」这件事,正是推定公开的支点。

为什么「商业用途」可以推定公开

这是本案最实用、也最需要讲透的一条规则:以商业用途为主的空间,推定对所有人公开。 判决的原话:「对于以商业用途为主的某社交软件空间,可以推定其对所有人公开,除非有相反证据表明该空间存在未公开或仅对特定人公开的情况。 」 为什么要设这个推定? 因为做生意的人,主观上就是想让人看见。 一个某社交软件空间里全是商品照片、标着价格、有人询价、允许转载分享——这个空间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东西卖出去。 而卖东西的前提是有人知道你在卖。 所以法律做了一个符合常识的推断:你说你在卖东西,那你就是想让所有人看到;如果你其实只想给几个人看,那你得自己证明。 这个推定把举证责任翻了过来。 原来是请求人证明「这个空间是公开的」;现在变成权利人证明「这个空间不是公开的」——而这件事往往很难证明。 判决还专门解释了「允许转载、分享」这一项的分量:「意味着一旦加上好友,则可以对相册内容进行再次扩散。」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把「特定人」这个防线彻底拆了。 就算加好友的只有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每个人都能再转发出去,那这个空间的内容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对做电商、做微商、在朋友圈和某社交软件空间卖货的人,这条判例值得记住: 你以为的「私域」,在专利法上可能是「公开」。 商品照片一旦这么发出去,就可能变成你自己的「现有设计」——以后你自己再拿同样的外观去申请专利,会被自己的照片打掉。 实务上的建议很具体:新品上市前先把专申请递上去,再发朋友圈。 顺序颠倒一次,可能就是整件专利作废。 一句话收尾:公开不问「有几个人看见了」,只问「门有没有锁」;做生意的门,法律推定是开着的。

加了才能看的相册也可能是公开——「想获得就能获得」是唯一标准;以卖货为主的空间,法律推定门是开着的。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刘某生系专利号为ZL201530515149.*、名称为“电源支架”的外观设计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专利权人。本专利的申请日为2015年12月4日,授权公告日为2016年5月4日。2017年12月11日,潮州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证据1,即第4291*号公证书复印件。第4291*号公证书记载了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进入涉案QQ空间取证的过程,该空间中存在大量商品相册,其中铁质支架的图片上传时间为2015年1月3日,显示权限为“所有人可见”,并伴有网友的询价记录。潮州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认为,涉案QQ空间中所展示的铁质支架图片构成现有设计,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2018年5月8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358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没有证据表明涉案QQ空间具有公开性,其中的照片不能作为本专利的现有设计,决定维持本专利有效。潮州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的(2018)京73行初7134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原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潮州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决定。刘某生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2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42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对于QQ空间相册内容是否构成现有设计的问题,不能一概而论,而应综合考虑QQ空间的主要用途、图片的上传时间、图片的公开情况等要素,以此判断公众是否能够获得该信息,以及该信息何时处于为公众所知的状态。

本案中,首先,关于涉案QQ空间中的信息是否处于为公众所知的状态。根据涉案专利无效程序中所使用的证据1第4291*号公证书,涉案QQ空间相册展示的全部内容均为商品展示,相册的上传时间为2015年1月3日,权限显示为对“所有人可见”,虽然涉案QQ空间需要添加为好友才能查看,但公众完全可以通过添加好友等方式获知商品照片,没有证据显示该用户会对添加好友的请求进行特定筛选,也没有证据显示其所添加的好友需要遵守保密义务。因此,涉案QQ空间的好友并非特定人,而是属于专利法意义上的公众,涉案QQ空间中相关商品照片处于为公众所知的状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系统显示的照片上传时间即为公开时间。其次,关于涉案QQ空间的用途。潮州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第0801*号公证书系对证据1的补强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可以予以采纳。

第0801*号公证书进一步证明了涉案QQ空间的商业用途,同时显示,涉案QQ空间相册权限的全部描述为“所有人可见/允许转载、分享、圈人/显示相机型号、拍摄时间”。相册在2015年1月3日创建并更新,该相册下有两条询问商品信息的评论,评论时间为2015年1月3日。“允许转载、分享”意味着一旦加上好友,则可以对相册内容进行再次扩散。由此,进一步证明了该相册对不特定公众是公开的,且相册的上传时间即为公开时间。因此,涉案QQ空间相册的上传时间在涉案专利申请日前,相册中相关商品照片处于为公众所知的状态,且涉案QQ空间主要用作公开推销产品的商业用途,而非秘密性的个人使用。对于以商业用途为主的QQ空间,可以推定其对所有人公开,除非有相反证据表明该空间存在未公开或仅对特定人公开的情况。

涉案QQ空间相册的内容在上传后即处于对不特定公众公开的状态,具备公开性,因此,涉案相册所示的外观设计应该作为评价本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的现有设计。QQ空间、微信朋友圈等需授权访问的网络空间中的信息是否构成现有设计或者现有技术,应当综合分析该网络空间的主要用途、信息的上传时间及公开情况等因素,以专利申请日前该信息是否处于公众想获得就能够获得的状态为标准作出判断。需授权访问的网络空间以商业用途为主的,可以推定其对所有人公开,但有相反证据证明该网络空间未公开或者仅针对特定人公开的除外。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422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11-1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47)。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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