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郭某林诉海南省海口市司法局不履行法律援助职责案

一、案情速览

第三人王某燕系海南某律师事务所律师。二〇二二年七月六日，郭某林添加王某燕微信，称自己有劳动案件，需要和王某燕「出来坐坐聊聊」，王某燕未答应，此后郭某林多次约其会面协商。七月二十二日，郭某林致电海口市龙华区司法局，要求将法律援助律师变更为王某燕，该局经审查作出《指派通知书》和《法律援助公函》，安排王某燕办理该援助案件。

王某燕要求郭某林到律所约谈案件，郭某林未到，仍多次约其「出来坐坐」。王某燕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向司法局反映情况并表示希望拒绝提供法律援助。七月二十五日，龙华区司法局作出《终止法律援助公函》，此后另行指派律师。同年十二月十二日，海口市司法局收到省司法厅转办的郭某林投诉材料，二〇二三年一月十二日答复：王某燕拒绝理由合理，已中止指派，不构成拒绝履行法律援助义务。

郭某林认为海口市司法局未履行行政处罚义务，提起诉讼。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审于二〇二四年三月十四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法律援助法规定受援人应当如实陈述与法律援助事项有关的情况、及时提供证据材料、协助配合办理法律援助事项；受援人未尽配合协助义务，法律援助人员提出终止援助申请并获批准的，该终止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受援人以终止援助行为违法为由，要求司法行政机关对法律援助人员进行行政处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三、赵律师点评

一次法律援助，为什么变成一场官司

**这个案子的事实很特别，得慢慢看。二〇二二年七月六日**，郭某林加了一位律师王某燕的微信。他说自己有劳动案件，需要「出来坐坐聊聊」。 **注意这个措辞：「出来坐坐聊聊」。** 正常的法律咨询是什么样？到律所、到法律援助中心、到调解室，看材料、问事实、谈方案。**「出来坐坐」不是法律服务的常规方式。王某燕没有答应。此后郭某林多次约她出来会面协商。七月二十二日**，郭某林打电话到龙华区司法局，要求把法律援助律师变更为王某燕。**司法局审查后同意，作出指派通知和公函。指派之后，王某燕要求郭某林到律所约谈案件。郭某林没去。他继续多次约王某燕「出来坐坐」。王某燕是年轻女性。她向司法局反映了这个情况，并表示希望拒绝提供法律援助。七月二十五日，龙华区司法局作出《终止法律援助公函》，终止王某燕对该案的法律援助。此后另行指派了其他律师。事情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但没有。同年十二月十二日**，海口市司法局收到省司法厅转办的郭某林投诉材料——他投诉多名法律工作者。 **二〇二三年一月十二日**，海口市司法局答复：王某燕拒绝理由合理，龙华区司法局已中止指派，王某燕的行为不构成拒绝履行法律援助义务。 **郭某林不服，理由是：司法局没有对律师进行行政处罚。一审驳回，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郭某林在投诉期间提出，如果王某燕愿意赔偿他五千元，他可以撤回投诉。这个细节，法院写进了判决。它不决定结论，但它说明这场纠纷的性质，已经离「法律援助」很远了。补一个背景：法律援助是「国家责任」，不是「律师施舍」。符合条件的当事人，有权获得法律援助；法律援助机构应当指派律师；律师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这三点，构成了「权利—义务」的闭环。所以本案的关键，不是「律师能不能拒绝」，而是「有没有正当理由、走没走程序」。有理由、经批准，就是合法终止；没理由、擅自不办，才是拒绝履行义务。这条界线，对双方都重要。再补一句：法律援助的「指派」，是可以申请变更的。但变更要有理由，要经机构审查。本案的郭某林，是先申请变更成功，后来又不配合——**这就把主动权弄丢了。

受援人也有义务：如实陈述、及时提供材料、配合办理

**很多人以为法律援助是「政府给我派个律师，我听安排就行」。法律上的义务比这个重。法律援助法规定：受援人应当向法律援助人员如实陈述与法律援助事项有关的情况，及时提供证据材料，协助、配合办理法律援助事项。三句话，三项义务：如实陈述、及时提供材料、协助配合。这不是客套话，它有法律后果。后果是什么？** 受援人拒不配合、坚持不合理要求、严重影响援助工作正常进行的，法律援助机构可以终止援助。 **本案的路径就是这样：** 援助律师要求到律所约谈，受援人不去；受援人反复要求「出来坐坐」；律师向司法局反映并申请拒绝；司法局审查后作出终止决定；**然后另行指派了律师。注意最后这一步：另行指派。终止的是「这一位律师的指派」，不是「这个人的法律援助资格」。这个区分，是本案的关键之一。郭某林的权利没有受损——他仍然有法律援助律师。判决也明确写了：终止此次援助后，龙华区司法局又为其重新指派了代理人，亦未损害郭某林的合法权益。对普通读者来说，这条规则有现实意义：法律援助不是「点单服务」。**你可以申请更换律师、可以反映意见，但不能要求律师以超出职业规范的方式提供服务。 **律师的职业规范包括什么？**在执业场所接待、回避利益冲突、遵守执业纪律、保护自身安全。 **要求律师到非执业场所单独会面、反复约见，本身就不在规范之内。这一点，不分男女，但女性律师的顾虑更现实。本案的判决，实际上承认了这种顾虑的正当性。补一层：终止法律援助的法定情形。常见的有：**受援人不再符合经济困难条件；案件终止或者被撤销；受援人自行委托律师；受援人要求终止；受援人拒不配合、坚持不合理要求致工作无法进行；受援人提供虚假材料等。 **注意最后两项：**它们是「受援人原因」导致的终止，本案就落在这一档。 **终止要由法律援助机构作出，不是律师说停就停。本案的终止公函由龙华区司法局作出，程序上是站得住的。**

「终止援助」与「拒绝履行援助义务」是两回事

**这是本案的法律核心，也是郭某林败诉的直接原因。他主张的逻辑是：律师拒绝给我援助 → 属于拒绝履行法律援助义务 → 司法局应当处罚 → 司法局不处罚就是不履职。这条链，断在第一步。因为「终止」不等于「拒绝」。「拒绝履行法律援助义务」指的是什么？** 律师接受指派后，无正当理由不办理、拖延办理、擅自转委托、敷衍了事。**核心是「无正当理由」。本案有没有正当理由？有。三层理由，一层比一层硬：第一，受援人未按约定到律所约谈。**这是不配合。 **第二，受援人反复要求律师到非执业场所单独会面。**这超出职业规范。 **第三，律师是年轻女性，基于人身安全考虑提出申请，并取得了司法局同意。**这是正当理由，且经过批准。 **终止还是由司法局作出的，不是律师单方甩手。所以不构成「拒绝履行义务」，自然也谈不上行政处罚。既然不该处罚，司法局不予处罚就是依法履职。这就是判决的逻辑链。这里还要说清一个程序问题：郭某林起诉的对象，是海口市司法局的「答复」。法院审查的是：这份答复合不合法。审查的结论是：调查事实清楚、答复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注意「程序合法」这一项。司法局做了什么？收到转办函、调查、作出答复、邮寄送达。四步齐全。这也提醒当事人：投诉之后，先看程序走没走完，再看结论对不对。再说「不予处罚」决定的合法性审查。法院审查三件事：**事实是否查清、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本案三项都过了：**调查了（有情况说明和证据）、适用了法律援助法（受援人义务条款）、答复并送达了。 **所以判决是「驳回诉讼请求」，不是「撤销答复」。这个区别很重要：**撤销意味着「你办错了」；驳回意味着「你办得没错」。对当事人来说，输了官司不等于对方没毛病，只等于「这个毛病不构成违法」。再补一句：法律援助的「质量」怎么评价。不是「赢没赢」，是「该做的做没做」：**会见、阅卷、调查、开庭、上诉告知。 **这些动作有记录，可以查。如果认为律师没做到，可以要求法律援助机构调阅案卷、听取意见。这比投诉「他不负责」有用得多。

赵律师点评：法律援助律师不合适，怎么办才是对的

**第一，走正式渠道申请更换。这是最有效的方式。**向法律援助机构说明理由——利益冲突、专业不对口、沟通障碍、客观条件限制，都可以。**机构审查后可以更换。第二，把沟通留在「工作场景」里。** 到法律援助中心、到律所、通过机构安排的电话或视频。**这不是形式主义，是保护双方。第三，不要用「私下约见」施压。本案的教训就在这里。**反复约律师「出来坐坐」，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被认为是「不配合」，甚至影响自己的援助资格。 **第四，如果认为律师真的违规，走投诉。** 向法律援助机构、司法局、律师协会投诉，写清事实、附证据。**投诉的对象是「行为」，不是「不给我办事」。第五，注意法律援助的「底线」：它不是无限服务。** 援助范围、援助事项、援助阶段，都有边界。**超出范围的要求，机构可以不予支持。第六，如果对终止决定不服，可以怎么办？** 可以向作出决定的机构申请复核，也可以向主管司法行政机关反映。 **这一点要说清楚：终止法律援助的决定，一般不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直接起诉往往会被驳回。正确的路径是「先内部救济、再考虑诉讼」，而且要针对「不履职」而不是针对「终止」本身。最后说一句实在话。法律援助是国家出钱、律师出力，为经济困难群众提供的服务。它的质量要监督，但监督的方式是「反映问题、要求更换、依法投诉」，不是「逼律师就范」。把关系搞成对抗，最后受损的是自己。补一个正确的「换律师」姿势。书面申请，写明理由，交给法律援助机构，不是交给律师本人。理由要具体：**利益冲突、专业不对口、沟通障碍、身体原因、客观条件限制。 **「我不喜欢他」「他不够积极」这类主观评价，通常不足以支持更换。另外要注意：**更换不是无限次的。**反复要求更换、导致案件无法推进的，可能被认定为不配合。再补一句：沟通尽量留文字。微信、短信、邮件，都比口头好。万一发生争议，「谁说了什么」有据可查。**

这个案子里的两个「度」

**第一个「度」：律师的安全边界。律师是服务提供者，不是无条件的服从者。** 执业规范要求律师在执业场所接待当事人、遵守会见规则、回避不当接触。**这些规范，既是纪律，也是保护。本案的判决承认：律师基于人身安全考虑提出拒绝，理由正当。这句话的分量，在行业内有现实意义。第二个「度」：受援人的权利边界。受援人有获得援助的权利，有申请更换的权利，有投诉的权利。但没有「指定某位律师、指定某种服务方式」的权利。这两个「度」，划出的是同一个东西：法律服务的职业性。它不是「谁付钱谁说了算」，也不是「政府派的就得听我的」。它是一套专业关系：有委托、有授权、有边界、有纪律。理解了这一点，很多纠纷根本不会发生。顺带说一句：本案的援助是「劳动案件」。劳动争议的受援人，往往情绪激动、诉求迫切，这可以理解。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按程序来——因为程序保护的，不只是对方，也是你自己。最后补一句援助律师的保护。律师在援助案件中，同样享有执业权利和人身安全保障。遇到威胁、骚扰、不当接触，可以向律所、律协、司法行政机关报告，必要时报警。本案的处理方式，其实是一个正面样本：**律师报告—机构审查—作出终止—另行指派。四步走完，既保护了律师，也保障了受援人继续获得援助。

受援人负有如实际述、及时提供材料、协助配合办理法律援助事项的义务；未尽配合义务，法律援助人员申请终止并获法律援助机构批准的，该终止合法，不构成拒绝履行法律援助义务。受援人以终止违法为由要求司法行政机关处罚法律援助人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终止后另行指派的，其获得援助的权利并未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