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婚纱摄影有限责任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第三人许某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某婚纱摄影有限责任公司的「米兰」商标核定使用在摄影、录像带录制等服务上。第三人许某对该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裁定,认定「米兰」属于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构成二〇〇一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宣告该商标无效。某婚纱摄影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诉至法院,主张「米兰」在我国亦被指代为花卉名称,且该商标经其多年使用已与该公司形成稳定对应关系、形成区别于地名的第二含义。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715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其上诉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十二日作出(2021)京行终6471号行政判决,认定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摄影报道、摄影、微缩摄影、录像带录制、录像带制作、舞台布景出租、节目制作、数字成像服务」上违反二〇〇一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认定存在错误,关于在「翻译、摄影机出租」服务上违反该规定的认定正确,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裁定,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
法院认为:二〇〇一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作为商标授权确权审查中的绝对理由条款,旨在避免含有地名的商标权人垄断公共资源,地名作为指代特定地理区域的一种符号表达形式,如若为特定主体所独占,势必影响社会公众使用地名的表达自由;同时亦是为了避免含有地名的商标误导公众,若商标权人提供的产品并非来源于地名所指代的特定产区,将可能导致公众的误认误购;而且也是为了维护商标的显著特征。基于此,如果诉争商标是由地名或地名与其他构成要素组成,应当从整体上对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地名的含义加以判断,不宜仅因含有「地名」的构成要素即直接援引该款规定予以驳回或宣告无效。同时,该款中关于「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既包括标志本身固有含义之外具有其他含义,亦包括标志经过使用已经被公众认知获得「第二含义」的情形。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文字「米兰」构成,虽然「米兰」为花卉名称,但其作为意大利城市名称的含义更为我国公众所熟知,该款所规定的「地名具有其他含义」知悉程度不应明显低于公众对其地名本身含义的认知,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本身固有含义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但根据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自一九九四年该婚纱摄影机构成立,「米兰」商标使用宣传在婚纱摄影等相关服务上,已覆盖多个省份,涉及直营店及加盟店共计一百余家,主营业务收入年均超过六千余万元,广告覆盖各大网络平台及部分广播电视台,并被多家报刊媒体报道,曾两次荣获省级著名商标,在婚纱摄影服务上具有较高知名度,且在多起民事诉讼和行政裁决中均存在受保护的记录;同时考虑到该公司早在一九九九年即获准在摄影、录像带录制服务上取得「米兰」繁体商标专用权并使用至今,涉案商标系简体文字,且核定使用服务包括摄影、录像带录制等,并考虑到「米兰」为我国花卉名称的事实,其注册主观意图上不足以证明具有攀附意大利城市的恶意。故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摄影报道、摄影、微缩摄影、录像带录制、录像带制作、舞台布景出租、节目制作、数字成像服务」上经过使用宣传,已经能够为我国公众认知与该公司形成稳定对应关系,进而获得了地名以外的「第二含义」;但在案证据并未涉及「翻译、摄影机出租」服务,故在上述二项服务上并未获得第二含义。
二、裁判要点提炼
商标法关于地名禁注的规定作为绝对理由条款,旨在避免含有地名的商标权人垄断公共资源,同时避免误导公众,并维护商标的显著特征。诉争商标由地名或地名与其他构成要素组成的,应当从整体上判断其是否构成地名的含义,不宜仅因含有「地名」要素即直接援引该规定予以驳回或者宣告无效。
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既包括标志本身固有含义之外具有其他含义,亦包括标志经过使用已经被公众认知获得「第二含义」的情形;但第二含义须就具体核定使用的服务逐项认定,在案证据未涉及的服务项目上不能认定获得第二含义。
三、赵律师点评
「米兰」这座城市,为什么不能当商标
法律有一条规矩,很多做品牌的人不知道:《商标法》禁止把「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注册成商标。 为什么禁?判决把立法目的讲得很清楚,分三层: 第一层,防止垄断公共资源。 「地名作为指代特定地理区域的一种符号表达形式,如若为特定主体所独占,势必影响社会公众使用地名的表达自由。」 「表达自由」——这个词用得很重。 一个地名,是所有人共有的语言资源。 谁都不能把它锁起来。 第二层,防止误导公众。 「若商标权人提供的产品并非来源于地名所指代的特定产区,将可能导致公众的误认误购。」 这一层很实在: 你注册了「巴黎」用在化妆品上,但你的厂在别的地方——消费者会以为这是巴黎产的。 第三层,维护显著特征。 地名是公共符号,天生缺乏「指向某一家的能力」。 三层合起来,就是「地名不能独占」这个原则。 但本案的关键不在这个原则,在它的「例外」: 判决写: 「如果诉争商标是由地名或地名与其他构成要素组成,应当从整体上对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地名的含义加以判断,不宜仅因含有『地名』的构成要素即直接援引……予以驳回或宣告无效。」 「不宜仅因含有地名要素即直接援引」——这句话很重要,它反对「一刀切」。 什么叫「从整体上判断」? 比如「凤凰」——它既是湖南的一个县名,也是一种神鸟。 消费者看到「凤凰」自行车,不会想到湖南凤凰县。 这就是「整体上不构成地名含义」。 再比如「长安」——既是西安的古称,也是一个吉祥词。 「长安汽车」显然不是「长安这个地方产的汽车」。 所以规则是: 不能看到地名就毙,要看消费者整体上怎么理解。 然后是本案真正落在的地方——「第二含义」。 判决写: 「该款中关于『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既包括标志本身固有含义之外具有其他含义,亦包括标志经过使用已经被公众认知获得『第二含义』的情形。」 两种「其他含义」,本案走的是第二种: 第一种,固有含义。 「米兰」是一种花的名字——这属于固有含义。本案想走这条路,但没走通。 第二种,获得含义。 通过长期使用,消费者已经把它跟一家具体的公司绑定了。 这条路走通了。
为什么「米兰是花名」这条没走通,「用了三十年」这条走通了
这是本案最精妙的一处对比,值得仔细看。 第一条路:固有含义。 专利权人主张:「『米兰』并非唯一指向意大利城市『米兰』,其在我国亦被指代为花卉的名称。」 这个主张是对的,事实上「米兰」确实是一种花。 但判决驳了,理由是「知悉程度」: 「本案中,涉案诉争商标由文字『米兰』构成,虽然『米兰』为花卉名称,但是其作为意大利城市名称的含义更为我国公众所熟知。 该款所规定的『地名具有其他含义』知悉程度不应明显低于公众对其地名本身含义的认知,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本身固有含义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 请注意这句判断标准:「知悉程度不应明显低于公众对其地名本身含义的认知。」 换句话说: 你说它还有别的意思,那这个「别的意思」得和「地名」的意思一样有名。 「米兰是花」——知道的人有,但不多。 「米兰是意大利城市」——知道的人太多。 两者知悉程度差得远,所以固有含义这条路走不通。 这条标准很实用,可以推广: 判断「地名有没有其他含义」,不是看「有没有」,是看「哪个更有名」。 第二条路:第二含义。 这条路走通了,靠的是一整套证据。判决列了七项,我按顺序看: 一,经营时间。 「自一九九四年某婚纱摄影机构成立。」——近三十年。 二,覆盖范围。 「目前已经覆盖江西、湖南、海南、江苏、广东、安徽、山东、四川等多个省份。」——跨七个省。 三,门店数量。 「涉及直营店及加盟店共计一百余家。」 四,营收规模。 「二〇一二年至二〇一九年主营业务收入年均超过六千余万元。」 五,广告投入。 「广告覆盖各大网络平台及部分广播电视台等,并被多家报刊媒体进行报道。」 六,官方认定。 「曾在二〇一一年和二〇一四年二次荣获江西省著名商标。」 七,维权记录。 「在多起民事诉讼和行政裁决中诉争商标均存在受保护的记录。」 这七项,其实是一套标准的「第二含义」举证模板: 时间 + 地域 + 规模 + 收入 + 广告 + 认定 + 保护记录。 七项凑齐,法院就认定: 「已经能够为我国公众认知与米兰婚纱摄影公司形成稳定对应关系,进而获得了地名以外的『第二含义』,不会导致认为上述服务来源于意大利米兰城市或存在特定联系。」 还有一个细节,判决专门提到了,很暖心: 「同时,综合考虑某婚纱摄影公司早在一九九九年二月十四日即获准在摄影、录像带录制服务上取得『米蘭』注册商标专用权,并使用至今,涉案诉争商标系为简体文字『米兰』,且核定使用服务包括摄影、录像带录制等,而且考虑到『米兰』为我国花卉名称的事实,故某婚纱摄影公司注册诉争商标主观意图上不足以证明具有攀附意大利米兰城市的恶意。」 这段话在回答一个问题:你注册「米兰」,是不是想蹭意大利? 法院的回答是:不是。 理由有四:一九九九年就有繁体商标了(先来后到)、简繁体是同一个词、服务类别一致、「米兰」本来就是花名。 「主观意图」这一环很重要。 因为同样一个商标,善意使用和恶意攀附,结论可能不同。 本案的善意,是靠「时间在先」和「本来就是花名」两条撑起来的。
同一个商标,为什么在八个服务上保住了,在两个上没保住
本案最实用的部分,是这个「部分保、部分不保」的处理。 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有十项。判决把它们分成两组: 保住的八项: 「摄影报道、摄影、微缩摄影、录像带录制、录像带制作、舞台布景出租、节目制作、数字成像服务」。 没保住的两项: 「翻译、摄影机出租」。 为什么分?判决给的理由只有一句话,但极其精准: 「然而,在案证据并未涉及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翻译、摄影机出租』服务,且某婚纱摄影公司在二审询问过程中对此亦明确认可,故在上述二项服务上并未获得地名以外的『第二含义』。」 关键是「在案证据并未涉及」这七个字。 第二含义不是给「商标」的,是给「商标 + 服务」的。 你要证明的是:「在『摄影』这个服务上,消费者已经把我跟『米兰』绑定了。」 你没有证据证明「在『翻译』这个服务上,消费者也这么认为」。 因为你根本不提供翻译服务。 这就是「第二含义必须逐项认定」的规则。 这条规则对注册商标的人有直接的实操意义: 一,核定使用的服务项目,不是越多越好。 很多人注册时喜欢「全类覆盖」或者「把相关的都勾上」。但勾上了不等于守得住。 因为将来一旦有人提无效,你为每一项都得准备证据。 没证据的那几项,就是漏洞。 二,如果某项服务你实际不做,那它就是纯风险。 它既不能给你带来收益,又会在无效程序里成为对方的突破口。 三,反过来,如果你真的做了,就要攒证据。 合同、发票、门店照片、宣传物料、客户评价——这些东西平时不起眼,打官司时就是命。 还有一层,本案值得说的:这个案子是「部分撤销」。 二审判决撤销了一审判决和被诉裁定,但并没有直接说「商标有效」。 它说的是:「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重新作出裁定。」 为什么?因为法院不能代替行政机关作决定(这条规则在另一个案子里讲得很透)。 但判决在理由里把「哪八项有效、哪两项无效」说清楚了。 行政机关重作时,基本会按这个来。 最后给做品牌的人一句话: 一个带地名的商标能不能活,不取决于这个名字,取决于你在这个名字上砸了多少年、多少钱、多少店。 「米兰」能活,不是因为它是花,是因为有人用它在七个省开了一百多家店。
带地名的商标不是一律不能注册——如果整体上不会让公众想到那个地方,或者通过长期使用已经让公众把它和某一家绑定,就能获得「第二含义」。但这种「第二含义」要一个服务一个服务地证明,没做过的那项就没有。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婚纱摄影公司诉称:1.“米兰”并非唯一指向意大利城市“米兰”,其在我国亦被指代为花卉的名称,若一个词语本身含有强于区别于地名的其他含义指向,基于其显著性作为商标进行注册时,未违反地名禁注条款;
2.诉争商标于2012年获准注册,是米兰婚纱摄影公司1999年注册的“米蘭”商标的延续和核心商标,并经某婚纱摄影公司多年在婚纱摄影服务上的使用已经与该公司形成稳定对应关系,尤其是2011年“米蘭”商标被认定为江西省著名商标,已经形成区别于地名的第二含义;
3.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从立法本意上是为了避免因商标的地名因素导致其在指定商品上缺乏显著性或具有欺骗性,但本案并不属于上述情形。故上诉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
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诉争商标“米兰”属于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同意原审判决。
第三人许某述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法院经审理查明:“米兰”除系意大利城市名称外,亦是一种灌木或小乔木的花卉植物名称。
1999年2月14日,第124787X号“米蘭”商标。经审查,核准注册在第42类摄影、录像带录制服务上。2019年8月13日,经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该商标由某某湖旅游公司转让至某婚纱摄影公司名下,目前该商标仍为有效状态。此后,某某湖旅游公司在第41类摄影、录像带录制等服务上申请注册了“米兰新娘”“皇室米兰”“米兰尊荣”等商标,现均转让至某婚纱摄影公司名下。
某某湖旅游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17日,法定代表人为欧阳某江;某婚纱摄影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欧阳某风。根据百度百科记载,“某婚纱摄影集团从1994年成立发展至今…某集团旗下拥有369家连锁婚纱摄影楼,江西湖南地区拥有58家直营、加盟连锁店…投资总裁欧阳某江”。
截至目前,某婚纱摄影公司自2003年至今,在江西、湖南、海南、厦门等地共计开设了24家“米兰婚纱摄影店”,并且在江西、江苏、广东、安徽、山东、四川等省开设83家加盟店。
2012年至2017年,某某湖旅游公司主营业务收入年均在6000万元以上;2019年,某婚纱摄影公司主营业务收入超过7600余万元,同时某婚纱摄影公司主要经营项目是“米兰”婚纱摄影。
自2011年至2020年期间,某婚纱摄影公司和某某湖旅游公司通过天猫、搜狗、百度、腾讯、江西广播电视台等媒体,就“米兰”婚纱进行广告宣传,广告费用超过1000余万元,覆盖各大网络平台。同时,自2010年起,国内多家报纸杂志均对“米兰”婚纱品牌进行了报道。
2011年11月15日和2014年12月,“米蘭”商标在“摄影”服务上被原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江西省著名商标认定委员会共同认定为江西省著名商标;2012年和2020年,某婚纱摄影公司被新余市老字号协会授予“新余老字号”称号;自2005年起,“米兰”婚纱荣获了“亚太最佳专业影楼金质奖”“中国摄影名店”“最具规模婚纱影楼”等奖项;2014年至2015年,根据C-BPI品牌排行榜,“米兰”婚纱位列全国婚纱摄影连锁行业前三名。
“米蘭”商标和涉案诉争商标在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潭中民三初字第33号、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玉中民三初字第12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知民终字第7号、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初字第169号等案件中以侵犯商标权受到保护,同时在多个商标行政案件中上述商标亦受到保护。
二审诉讼中,某婚纱摄影公司补充提交了某某湖旅游公司和某婚纱摄影公司的企业查询档案,用以证明某某湖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阳某江与某婚纱摄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阳某风系兄弟关系,某婚纱摄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亦是某某湖旅游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及股东,二家公司存在关联关系。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1年6月24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715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原告某婚纱摄影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某婚纱摄影有限责任公司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1月12日作出(2021)京行终6471号行政判决,认定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摄影报道;摄影;微缩摄影;录像带录制;录像带制作;舞台布景出租;节目制作;数字成像服务”上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认定存在错误;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翻译;摄影机出租”服务上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的认定正确。遂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行初1715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商评字[2020]第276057号《关于第7966421号“米兰”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
三、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许凤就第7966421号“米兰”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作为商标授权确权审查中的绝对理由条款,旨在避免含有地名的商标权人垄断公共资源,地名作为指代特定地理区域的一种符号表达形式,如若为特定主体所独占,势必影响社会公众使用地名的表达自由;同时亦是为了避免含有地名的商标误导公众,若商标权人提供的产品并非来源于地名所指代的特定产区,将可能导致公众的误认误购;而且也是为了维护商标的显著特征。基于此,如果诉争商标是由地名或地名与其他构成要素组成,应当从整体上对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地名的含义加以判断,不宜仅因含有“地名”的构成要素即直接援引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予以驳回或宣告无效。
同时,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中关于“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既包括标志本身固有含义之外具有其他含义,亦包括标志经过使用已经被公众认知获得“第二含义”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未予采纳诉争商标的使用、宣传等方面的知名度证据,径行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存在法律适用的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涉案诉争商标由文字“米兰”构成,虽然“米兰”为花卉名称,但是其作为意大利城市名称的含义更为我国公众所熟知。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地名具有其他含义”知悉程度不应明显低于公众对其地名本身含义的认知,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本身固有含义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
根据某婚纱摄影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自1994年某婚纱摄影机构成立,“米兰”商标使用宣传在婚纱摄影等相关服务上,目前已经覆盖江西、湖南、海南、江苏、广东、安徽、山东、四川等多个省份,涉及直营店及加盟店共计100余家,2012年至2019年主营业务收入年均超过6000余万元,广告覆盖各大网络平台及部分广播电视台等,并被多家报刊媒体进行报道,曾在2011年和2014年二次荣获江西省著名商标,在“婚纱摄影”服务上具有较高知名度;而且,在多起民事诉讼和行政裁决中诉争商标均存在受保护的记录。
同时,综合考虑某婚纱摄影公司早在1999年2月14日即获准在摄影、录像带录制服务上取得“米蘭”注册商标专用权,并使用至今,涉案诉争商标系为简体文字“米兰”,且核定使用服务包括摄影、录像带录制等,而且考虑到“米兰”为我国花卉名称的事实,故某婚纱摄影公司注册诉争商标主观意图上不足以证明具有攀附意大利米兰城市的恶意,在案证据亦未证明其在实际使用中具有攀附意图。基于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其核定使用的“摄影报道;摄影;微缩摄影;录像带录制;录像带制作;舞台布景出租;节目制作;数字成像服务”上经过使用宣传,已经能够为我国公众认知与米兰婚纱摄影公司形成稳定对应关系,进而获得了地名以外的“第二含义”,不会导致认为上述服务来源于意大利米兰城市或存在特定联系。然而,在案证据并未涉及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翻译;
摄影机出租”服务,且某婚纱摄影公司在二审询问过程中对此亦明确认可,故在上述二项服务上并未获得地名以外的“第二含义”。因此,某婚纱摄影公司相关上诉理由部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1.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作为商标授权确权审查中的绝对理由条款,旨在避免含有地名的商标权人垄断公共资源,同时亦是为了避免含有地名的商标误导公众,而且也是为了维护商标的显著特征。基于此,如果诉争商标是由地名或地名与其他构成要素组成,应当从整体上对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地名的含义加以判断,不宜仅因含有“地名”的构成要素即直接援引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予以驳回或宣告无效。
2.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中关于“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既包括标志本身固有含义之外具有其他含义,亦包括标志经过使用已经被公众认知获得“第二含义”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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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京行终6471号 审理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1-1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9-006)。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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