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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株式会社诉国家知识产权局、维某公司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994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2-12-15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含有α,α-海藻糖二水合物晶体的粉末的制备方法」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某株式会社。权利要求二限定:含有基于无水物换算的百分之九十九点零以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以下的海藻糖,结晶度为百分之九十点零以上、百分之九十六点八以下,且含有占粉末全体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粒径五十三微米以上不足四百二十五微米的粒子、占粉末全体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粒径五十三微米以上不足三百微米的粒子。

维某公司于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39004号决定,认为权利要求二相对于证据一中海藻糖B的技术方案与公知常识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宣告该权利要求无效,在权利要求一的基础上继续维持有效。专利权人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专利权人上诉,主张权利要求二解决的技术问题应是提供「兼具难以固结性和在水中良好溶解性」这一相互矛盾特性的粉末。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十五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99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对于化学产品基于参数特征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基于权利要求中对其组成和结构产生限定作用的参数所能起到的技术效果,结合说明书实施例公开的实验结果予以确定;如果说明书实施例公开的实验结果并未证明作为区别特征的参数与所声称的效果具有关联关系,则该技术效果在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时不应予以考虑。对于用参数表征的已知化学产品创造性的判断,通常应当考虑现有技术是否已经关注到该参数及说明书所声称的技术效果的关联;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注意到相关参数及其能够带来的技术效果,或者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公知常识能够知晓调整该参数即可得到相应技术效果,并且调整该参数的技术手段也属于常规技术手段,则可以认定采用参数限定的已知化学产品是显而易见的。本案中,权利要求二采用的主要参数结晶度为自定义参数,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说明书表四的内容仅能得到结晶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一时没有固结;而基于公知常识能够经简单推理得出降低粉末中无水海藻糖的比例即可一定程度上改善固结性能,且调整方式并非仅限一种,可采用控制结晶条件、粉末混合等多种方式,故不具备创造性。

二、裁判要点提炼

对于用参数表征的已知化学产品的创造性判断,通常应当考虑现有技术是否已经关注到该参数及说明书所声称的技术效果的关联。

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注意到相关参数及其所能够带来的技术效果,或者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能够知晓调整该参数即可得到相应技术效果,并且调整该参数的技术手段也属于常规技术手段,则可以认定采用参数限定的已知化学产品是显而易见的。

三、赵律师点评

参数写一堆,不等于有创造性

医药和材料领域有一种很常见的专利写法:已知化合物,用一堆参数圈一个范围。 本案就是典型。 权利要求二圈了五个参数:纯度百分之九十九到九十九点七、结晶度百分之九十到九十六点八、两个粒径分布。 这种写法看起来非常具体、非常「有技术含量」, 但判决戳破了一件事:参数多不等于贡献大。 为什么? 因为参数只是描述产品长什么样,它本身不产生技术效果。 真正要问的是:这些参数带来了什么好处?这个好处是参数带来的吗? 判决给的第一条规则,就是针对这个: 「对于化学产品基于参数特征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基于权利要求中对其组成和结构产生限定作用的参数所能起到的技术效果,结合说明书实施例公开的实验结果予以确定;如果说明书实施例公开的实验结果并未证明作为区别特征的参数与所声称的效果具有关联关系,则该技术效果在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时不应予以考虑。」 这段话的意思是: 你声称的效果,必须在说明书里用数据证明「是这个参数带来的」。 证明不了,这个效果就不算数;效果不算数,技术问题就不能按它来定。 本案专利权人主张的效果是「兼具难以固结性和良好溶解性」。 听着很高级——两个互相矛盾的性质同时具备。 但法院说:缺乏依据。 为什么? 因为说明书表四只证明了「结晶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一时不固结」, 没有证明「溶解性也改善了」, 更没有证明「这两个效果是同时实现的」。 所以「兼具」这个说法,是专利权人自己加上去的。 效果一旦被砍掉一半,技术问题就变成了: 「提供一种不容易固结的海藻糖粉末」。 这个问题一听就平淡多了。 而平淡的问题,往往对应显而易见的解法。

参数专利的三道检验,本案全没过

判决给的第二条规则,是判断参数专利的标准句式,可以当成检查表用。 原文: 「对于用参数表征的已知化学产品的创造性判断,通常应当考虑现有技术是否已经关注到该参数及说明书所声称的技术效果的关联,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注意到相关参数及其所能够带来的技术效果,或者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能够知晓调整该参数即可得到相应技术效果,并且调整该参数的技术手段也属于常规技术手段,则可以认定采用参数限定的已知化学产品是显而易见的。」 这段话实际上是三道检验,而且用的是「或」和「且」的组合。 第一道,现有技术有没有关注这个参数和效果的关联? 有,就说明「往这个方向想」是有启示的。 第二道(替代第一道),公知常识能不能让人知道「调这个参数就能得到那个效果」? 能,效果就成了可预期的。 第三道,调整这个参数的手段是不是常规的? 三道都过,就是显而易见。 本案三道全过。 第一道: 证据一是海藻糖B,虽然没有披露结晶度和这种粒径限定,但固结性问题本身是行业已知的。 第二道: 判决说得很直接:「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能够经过简单推理得出降低粉末中无水海藻糖的比例即可一定程度上改善粉末固结性能。 」 也就是说:不用看你的专利,同行本来就知道「无水物少一点,就不容易结块」。 第三道: 「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调整无水海藻糖与二水化合物比例的方式并非仅限一种,可以采用控制结晶条件、进行粉末混合等多种方式。」 路不止一条,而且都是常规工艺。 三道光秃秃地过了,创造性自然守不住。 判决还补了一刀,针对「只有我的方法能做出来」这个辩解: 「没有证据表明只能采用本专利所要求保护的特定的酶和特定的控制冷却法才能获得结晶度在特定范围的海藻糖粉末。」 这句话的意思是: 你不能把「我用了特殊工艺」当成创造性的依据, 除非你能证明「别人用常规工艺做不到」。 证明不了,那你的特殊工艺就只是「一种做法」,不是「唯一做法」。 这一点在实务中很关键: 方法专利的创造性,往往要靠「常规方法做不到」来支撑。 只说自己方法特殊,不够。

自定义参数是把双刃剑

本案有一个技术细节,特别值得单独说:结晶度是「自定义参数」。 什么叫自定义参数? 就是这个参数不是行业标准里现成的指标,是申请人自己定义的一套测量和计算方法。 为什么申请人喜欢自定义参数? 因为它能把保护范围圈得很精确,而且外人很难比对。 你想判断侵权,得先按他的定义去测—— 而定义写在他的说明书里。 这是一种「技术壁垒式」的撰写策略。 但判决在本案指出了它的代价: 「本专利权利要求2是采用物理化学参数限定的产品权利要求,并且其采用的主要参数结晶度为自定义参数,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表4的内容仅能得到结晶度超过91%时,没有固结。」 注意这句话的逻辑: 因为是你自己定义的参数,所以「这个参数意味着什么」只能靠你的说明书来解释。 而你的说明书只证明了「超过百分之九十一不固结」。 那百分之九十到九十一这一段呢?没证明。 九十六点八这个上限呢?也没说明为什么到这里为止。 自定义参数把解释责任全部压给了说明书。 说明书没写透,参数就成了空中楼阁。 这是一个很实用的提醒: 用自定义参数写权利要求,说明书必须做到三件事。 一,把测量方法写清楚(怎么测、什么仪器、什么条件)。二,把参数的每个关键节点与效果对应起来(不是只给一个点,要给区间内的验证)。三,说明上限下限的依据(为什么到这里就不行了)。 本案三条都没做到位。 再补一句给请求人的。 打参数专利,最有效的角度往往不是「参数被公开了」,而是「参数与效果没有关联」。 因为参数几乎不可能被现有技术逐一公开, 但「关联性」是专利权人自己的举证责任。 他不证明,效果就不算;效果不算,技术问题就变平淡; 技术问题一平淡,公知常识就能补上。 这条链条,本案完整演示了一遍。

参数只是描述产品长什么样,贡献要看参数带来的效果——说明书没证明这个关联,效果就不算数,技术问题就跟着变平淡。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株式会社系专利名称为“含有α,α-海藻糖二水合物晶体的粉末的制备方法”、专利号为某号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案涉专利)的专利权人。案涉专利权利要求2为:“2.含有α,α-海藻糖二水合物晶体的粉末,其含有基于无水物换算的99.0质量%以上99.7质量%以下的α,α-海藻糖, 基于粉末X射线衍射图谱算出的α,α-海藻糖二水合物晶体的结晶度是90.0%以上96.8%以下,含有占粉末全体的80%以上的粒径为53μm以上且不足425μm的粒子、占粉末全体的60%以上的粒径为53μm以上且不足300μm的粒子。

” 2018年9月4日,维某公司针对案涉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39004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案涉专利权利要求2相对于证据1中海藻糖B的技术方案和公知常识的结合而言不具备创造性,据此,宣告案涉专利权利要求2无效,在权利要求1的基础上继续维持案涉专利权有效。某株式会社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认为,权利要求2与证据1公开的技术方案相比,两者的区别特征在于:权利要求2限定了海藻糖粉末的结晶度为是90.0%以上96.8%以下,含有占粉末全体的80%以上的粒径为53μm以上且不足425μm的粒子、占粉末全体的60%以上的粒径为53μm以上且不足300μm的粒子,而证据1未披露海藻糖B的结晶度和采用该参数限定方式的粒度分布。基于此,权利要求2要解决含海藻糖二水合物晶体粉末的固结性问题。故于2021年4月26日作出(2019)京73行初9982号行政判决,驳回某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某株式会社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12月15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99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化学产品基于参数特征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基于权利要求中对其组成和结构产生限定作用的参数所能起到的技术效果,结合说明书实施例公开的实验结果予以确定,如果说明书实施例公开的实验结果并未证明作为区别特征的参数与所声称的效果具有关联关系,则该技术效果在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时不应予以考虑。某株式会社主张被诉决定与一审判决对溶解性和固结性的理解有误,权利要求2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是提供“兼具难以固结性和在水中的良好溶解性”这一相互矛盾特性的海藻糖粉末,缺乏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基于区别特征,权利要求2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了一种不容易固结的含海藻糖二水合物晶体的粉末。被诉决定与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确认。

对于用参数表征的已知化学产品创造性的判断,通常应当考虑现有技术是否已经关注到该参数及说明书所声称的技术效果的关联,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注意到相关参数及其所能够带来的技术效果,或者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能够知晓调整该参数即可得到相应技术效果,并且调整该参数的技术手段也属于容易结合的现有技术,则采用参数限定的已知化学产品是显而易见的。

本专利权利要求2是采用物理化学参数限定的产品权利要求,并且其采用的主要参数结晶度为自定义参数,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表4的内容仅能得到结晶度超过91%时,没有固结。而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能够经过简单推理得出降低粉末中无水海藻糖的比例即可一定程度上改善粉末固结性能。并且,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调整无水海藻糖与二水化合物比例的方式并非仅限一种,可以采用控制结晶条件、进行粉末混合等多种方式。因此,没有证据表明只能采用本专利所要求保护的特定的酶和特定的控制冷却法才能获得结晶度在特定范围的海藻糖粉末,某株式会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对于用参数表征的已知化学产品的创造性判断,通常应当考虑现有技术是否已经关注到该参数及说明书所声称的技术效果的关联。

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注意到相关参数及其所能够带来的技术效果,或者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能够知晓调整该参数即可得到相应技术效果,并且调整该参数的技术手段也属于常规技术手段,则可以认定采用参数限定的已知化学产品是显而易见的。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994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12-1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3-3-024-005)。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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