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中国籍财务总监在境外被抓获,境内公安机关以职务侵占立案,希望把人带回来审。

对方的答复是:我们两国之间有引渡条约,但他是中国公民,我们的法律不允许引渡本国国民;你们可以走别的路。

办案人员随后收到三个问题: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怎么办?对方不肯引渡,遣返能不能替代?法院已经裁定符合引渡条件,人为什么还带不走?

这三个问题指向引渡制度的三层结构:条件、程序、替代路径。本篇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的条文顺序拆开讲。

一句话定义:引渡,是指一国应另一国的请求,将位于其境内而被请求国指控为犯罪或者已被判刑的人,移交请求国审判或者执行刑罚的国际刑事司法合作制度;我国依《引渡法》实行双层审查——高级人民法院审查是否符合引渡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最终由国务院决定是否引渡;准予引渡须同时满足双重犯罪与刑期门槛,并受八项应当拒绝、两项可以拒绝情形的限制。

构成要件

一、三个术语先分清

《引渡法》第六条给了三个定义,实务中最容易混。

被请求引渡人,是指请求国向被请求国请求准予引渡的人。这个名字在法院裁定作出前一直沿用——即便法院已经裁定符合引渡条件,在国务院决定之前,他仍然是「被请求引渡人」。

被引渡人,是指从被请求国引渡到请求国的人。交付完成之后才叫「被引渡人」。两个词的差别在时点,写文书时不能混。

引渡条约,是指我国与外国缔结或者共同参加的引渡条约,或者载有引渡条款的其他条约。注意后半句:不是只有专门的引渡条约才算,司法协助条约、打击跨国犯罪条约里载有引渡条款的,也构成引渡条约。

还有一个基础概念要交代:引渡的对象是「人」,不是「证据」,也不是「财产」。证据和财产的跨境取得走国际刑事司法协助,两者是两条不同的轨道,《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第五条明确把引渡排除在自己的适用范围之外。分不清这两条轨道,会写错申请书、找错对接部门。

二、准予引渡的两个条件:双重犯罪与刑期门槛

《引渡法》第七条第一款: 「外国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提出的引渡请求必须同时符合下列条件,才能准予引渡:(一)引渡请求所指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请求国法律均构成犯罪;(二)为了提起刑事诉讼而请求引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请求国法律,对于引渡请求所指的犯罪均可判处一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其他更重的刑罚;为了执行刑罚而请求引渡的,在提出引渡请求时,被请求引渡人尚未服完的刑期至少为六个月。」

第一项是双重犯罪原则。两国法律都认为构成犯罪,才可能引渡。判断方法是「行为双重可罚」,不是「罪名相同」: 我国叫职务侵占,对方叫背信,只要两边对应的行为都构成犯罪,就满足这一项。反过来,某项行为在对方国家不构成犯罪(比如某些行政违法行为),即便在我国构成犯罪,也不能引渡。

第二项是刑期门槛,分两种情形。为起诉而请求的,两国法律都要能判一年以上有期徒刑;为执行而请求的,请求时未服完的刑期至少六个月。门槛的用意是「不引渡轻微案件」——引渡成本高,只适用于相对严重的犯罪。

第二款还有一个技术规则: 「对于引渡请求中符合前款第一项规定的多种犯罪,只要其中有一种犯罪符合前款第二项的规定,就可以对上述各种犯罪准予引渡。」也就是说,请求书里列了五项罪名,其中一项达到刑期门槛,其余四项即便不到门槛,也可以一并准予引渡。这条规则对请求国有利,实务中会被用来「捆绑」较轻的罪名。

三、应当拒绝的八种情形

第八条列了八项「应当拒绝」,没有裁量空间,命中任何一项就必须拒绝。八项可以归为五类。

第一类,本国国民。第一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被请求引渡人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这是「本国国民不引渡」原则。要注意它的方向:这一项管的是「外国向中国请求引渡中国国民」,中国必须拒绝。反过来的情形——中国向外国请求引渡中国国民——适用的是对方国家的法律和双方条约,对方可能以同样的原则拒绝。这就是开篇场景里遇到的情形。

本国国民不引渡,不等于不追究。 《刑法》第十条规定: 「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犯罪,依照本法应当负刑事责任的,虽然经过外国审判,仍然可以依照本法追究;但是在外国已经受过刑罚处罚的,可以免除或者减轻处罚。」所以正确的处理路径是「属人管辖加异地追诉」,而不是死等引渡。

第二类,一事不再理。第二项: 「在收到引渡请求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司法机关对于引渡请求所指的犯罪已经作出生效判决,或者已经终止刑事诉讼程序的」。已经判过、或者程序已经终止的,不再引渡。这一项保护的是法的安定性。

第三类,政治犯罪与庇护。第三项: 「因政治犯罪而请求引渡的,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给予被请求引渡人受庇护权利的」。政治犯不引渡是国际通例。判断「是不是政治犯罪」没有统一标准,通常看行为是否具有政治目的、是否针对政治秩序,以及是否存在「相对政治犯罪」(普通犯罪但带有政治背景)的争议。这一项的适用需要外交与司法两个层面共同判断,不是单纯的法律技术问题。

第四类,人权保障。第四项、第七项属于这一类。第四项:被请求引渡人可能因种族、宗教、国籍、性别、政治见解或者身份等原因被追诉或者受到不公正待遇;第七项:被请求引渡人在请求国曾经遭受或者可能遭受酷刑或者其他残忍、不人道或者有辱人格的待遇或者处罚。这两项是「不引渡」的人权底线,也是我国在对外请求引渡时最常被援引来拒绝的理由。所以要预判:请求国的司法人权记录、羁押条件、是否作出不适用酷刑的保证,都会影响结果。

第五类,其他法定情形。第五项是纯军事犯罪;第六项是已过追诉时效或者已被赦免;第八项是「请求国根据缺席判决提出引渡请求的。但请求国承诺在引渡后对被请求引渡人给予在其出庭的情况下进行重新审判机会的除外」。

第八项值得单独说。缺席判决作为引渡依据,原则上被拒绝,因为被引渡人没有获得实际的辩护机会。但有一个「但书」:请求国承诺重新审判的,可以引渡。这条但书在实务中很常用——很多外逃案件的判决是缺席作出的,请求引渡时必须一并提交重新审判的承诺函,否则会被直接拒绝。

四、可以拒绝的两种情形

第九条给的是裁量空间: 「外国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提出的引渡请求,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拒绝引渡:(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对于引渡请求所指的犯罪具有刑事管辖权,并且对被请求引渡人正在进行刑事诉讼或者准备提起刑事诉讼的;(二)由于被请求引渡人的年龄、健康等原因,根据人道主义原则不宜引渡的。」

第一项是「本国优先追诉」。我国有管辖权、正在诉或者准备诉的,可以拒绝引渡,把人留在国内审。实操中这一项与第八条第一项(本国国民)常常同时命中——中国国民、中国有管辖权、中国正在诉,结论都是不引渡,但法律依据不同,写文书时要选准。

第二项是人道主义裁量。年龄、健康是典型情形,比如高龄、重病、怀孕。这一项是「可以」不是「应当」,所以需要说明理由,不能只写「不宜引渡」四个字。

「应当拒绝」与「可以拒绝」的区别,在文书写作上很重要。前者是「不符合引渡条件」,后者是「符合条件但决定不引渡」。两者的后续效果不同:前者可以因材料补正、情形变化而重新请求;后者更接近终局判断。

五、程序上半段:外交途径与形式审查

《引渡法》第四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外国之间的引渡,通过外交途径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为指定的进行引渡的联系机关。引渡条约对联系机关有特别规定的,依照条约规定。」

联系机关是外交部,这是硬性规定。请求国不能直接找公安部、最高法,也不能直接找地方公安机关。第十条再明确一次: 「请求国的引渡请求应当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提出。」

请求书要载明四项内容(第十一条): 请求机关名称;被请求引渡人的身份信息与查找线索;犯罪事实(时间、地点、行为、结果);定罪量刑与追诉时效的法律规定。同时要附材料(第十二条): 为起诉而请求的,附逮捕证或者同等效力文件副本;为执行而请求的,附生效判决书或者裁定书副本,已执行部分刑期的还要附执行证明;此外还要附必要的犯罪证据或者证据材料。掌握照片、指纹等辨认材料的,应当提供。

形式要求也不能漏。第十三条: 请求书和其他文件应当由请求国主管机关正式签署或者盖章,并附中文译本或者经我国外交部同意使用的其他文字的译本。没有合格译本的,会被要求补正,时间就耗在这里。

第十四条要求请求国作出两项保证: 一是「罪名特定」——不对被引渡人在引渡前实施的其他未准予引渡的犯罪追究刑事责任,也不将该人再引渡给第三国,除非经我国同意、或者该人在引渡罪行诉讼终结、服刑期满或者提前释放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离开请求国、或者离开后又自愿返回;二是请求国撤销、放弃请求或者请求错误的,承担因请求引渡造成的损害责任。

罪名特定原则是引渡制度的核心保障之一。它防止请求国「以轻罪引、以重罪判」。实务含义是:请求国引渡后要追加罪名或者转引渡第三国,必须再征得被请求国同意。

第十五条处理没有条约的情形: 「在没有引渡条约的情况下,请求国应当作出互惠的承诺。」也就是说,没有条约也能引渡,靠互惠承诺。但互惠承诺的效力弱于条约,实践中成功率低、周期长,且缺乏稳定的程序预期。

外交部收到请求后先做形式审查(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 认为不符合规定或者条约要求的,可以要求请求国在三十日内补充材料,经请求可以延长十五日;逾期未提供的,应当终止该引渡案件,请求国可以对同一犯罪再次提出请求。这一段的时限是硬性的,办案单位要提前把材料准备齐。

形式审查通过后,第十六条第二款进入司法审查: 「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高级人民法院对请求国提出的引渡请求是否符合本法和引渡条约关于引渡条件等规定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对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进行复核。」

六、程序下半段:司法审查加国务院决定

这一段是引渡程序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必须讲清「谁定什么」。

高级人民法院审查(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 由审判员三人组成合议庭;应当听取被请求引渡人的陈述及其委托的中国律师的意见;收到引渡请求书之日起十日内将副本发送被请求引渡人,被请求引渡人应当在收到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意见。

「听取中国律师的意见」是明文规定的程序权利,不是可有可无的环节。律师在这个阶段的实际作用有三项: 一是核对请求书与所附材料是否满足双重犯罪与刑期门槛;二是核查是否存在第八条、第九条的拒绝情形(国籍、时效、缺席判决、人权风险);三是就强制措施的必要性提出意见。

裁定只有两种(第二十四条): 符合引渡条件的裁定,或者不引渡的裁定。符合条件裁定中还要说明是否存在第四十二条的暂缓引渡情形。此外,根据请求国的请求,在不影响境内正在进行的其他诉讼、不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可以在作出符合条件裁定的同时,作出移交与案件有关财物的裁定。

裁定之后是复核(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高级人民法院应当在作出裁定之日起七日内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复核;被请求引渡人对符合引渡条件的裁定不服的,本人及其委托的中国律师可以在宣读裁定之日起十日内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复核后,认为符合规定的予以核准;认为不符合的,可以撤销发回重审,也可以直接作出变更的裁定。

最后一关是国务院(第二十九条): 「外交部接到最高人民法院不引渡的裁定后,应当及时通知请求国。外交部接到最高人民法院符合引渡条件的裁定后,应当报送国务院决定是否引渡。国务院决定不引渡的,外交部应当及时通知请求国。人民法院应当立即通知公安机关解除对被请求引渡人采取的强制措施。」

所以完整链条是:外交部形式审查 → 高院实质审查并裁定 → 最高法复核 → 国务院决定 → 公安部执行。法院裁定「符合引渡条件」,只是「法律上可以引渡」,不是「必须引渡」。最终决定权在国务院,这是行政保留,属于国家对外关系的判断范畴。

这解释开篇场景里的第三个问题:法院裁定了人为什么还带不走。因为还差国务院的决定,以及两国之间移交时间、地点、方式的安排(第三十八条)。

七、强制措施与律师介入

第五条规定了三类强制措施: 引渡拘留、引渡逮捕、引渡监视居住。三类都由公安机关执行(第三十三条)。

引渡拘留适用于「正式请求提出前的紧急情形」(第三十条)。外国在正式提出引渡请求前,因紧急情况申请羁押的,公安机关可以根据申请采取引渡拘留;申请须通过外交途径或者向公安部书面提出,并载明法定内容。第三十一条给了硬时限: 采取引渡拘留后三十日内外交部没有收到正式引渡请求的,应当撤销引渡拘留,经该外国请求可以延长十五日。「三十日加十五日」是这条的红线,超期必须放人。

引渡逮捕由高级人民法院决定(第三十二条): 收到引渡请求书及材料后,对于不采取引渡逮捕措施可能影响引渡正常进行的,应当及时作出引渡逮捕决定;不采取逮捕措施的,应当及时作出引渡监视居住决定。注意决定主体是法院,不是公安——这与普通刑事案件的逮捕由检察机关批准不同。

第三十四条是一条极重要但常被忽略的条文: 「采取引渡强制措施的机关应当在采取引渡强制措施后二十四小时内对被采取引渡强制措施的人进行讯问。被采取引渡强制措施的人自被采取引渡强制措施之日起,可以聘请中国律师为其提供法律帮助。公安机关在执行引渡强制措施时,应当告知被采取引渡强制措施的人享有上述权利。」

两个要点。第一,二十四小时内必须讯问,这是硬性程序要求。第二,被采取强制措施的人可以聘请中国律师——注意限定语是「中国律师」,外国律师不能在这个程序里提供法律帮助。而且这项权利的起算点是「自被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不是「自收到引渡请求书之日起」,比第二十三条的三十日意见期更早。

第三十五条是人道主义例外: 对于应当引渡逮捕的被请求引渡人,如果患有严重疾病,或者是正在怀孕、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可以采取引渡监视居住措施。

第三十七条是一条容易被遗忘的出口: 「外国撤销、放弃引渡请求的,应当立即解除对被请求引渡人采取的引渡强制措施。」请求国撤回请求,强制措施立即解除,不需要另行走程序。

八、暂缓、临时引渡、过境,以及向外国请求

第四十二条: 「国务院决定准予引渡时,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机关正在对被请求引渡人由于其他犯罪进行刑事诉讼或者执行刑罚的,可以同时决定暂缓引渡。」也就是说,人在我国还有案子没结、或者刑期没服完,先引渡出去会影响我国司法,就暂缓。

第四十三条给了变通: 「如果暂缓引渡可能给请求国的刑事诉讼造成严重障碍,在不妨碍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正在进行的刑事诉讼,并且请求国保证在完成有关诉讼程序后立即无条件送回被请求引渡人的情况下,可以根据请求国的请求,临时引渡该人。临时引渡的决定,由国务院征得最高人民法院或者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同意后作出。」

「临时引渡」是「借人」不是「给人」: 借出去开庭,开完必须无条件送回,继续服我国的刑期。决定程序上要征得最高法或者最高检同意,体现了对国内诉讼的优先保护。

过境(第四十四条至第四十六条): 外国之间引渡需要经过我国领域的,应当按第四条和第二章第二节的规定提出过境请求;过境采用航空运输且在境内没有着陆计划的,不适用,但发生计划外着陆的,仍须提出过境请求。审查由外交部作出准予或者拒绝过境的决定,过境的时间、地点、方式由公安部决定,过境地公安机关监督或者协助执行,并可以根据请求国请求提供临时羁押场所。

第三章讲向外国请求引渡,方向与向我国请求正好相反。第四十七条: 由负责办案的省级审判、检察、公安、国家安全或者监狱管理机关分别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提出意见书,附有关文件和材料及经证明无误的译文;五家分别会同外交部审核同意后,通过外交部向外国提出请求。所以对外请求的出口只有一个:外交部。

第四十八条允许紧急先行: 紧急情况下可以在正式提出请求前,通过外交途径或者被请求国同意的其他途径,请求对方先行采取强制措施。这就是「先扣人、后补材料」的法律依据,但必须紧接着走正式程序。

第五十条讲承诺,这是对外请求中最需要谨慎的部分: 「被请求国就准予引渡附加条件的,对于不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国家利益、公共利益的,可以由外交部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向被请求国作出承诺。对于限制追诉的承诺,由最高人民检察院决定;对于量刑的承诺,由最高人民法院决定。在对被引渡人追究刑事责任时,司法机关应当受所作出的承诺的约束。」

三种承诺,三个决定主体: 一般条件由外交部承诺;限制追诉的承诺由最高检决定;量刑的承诺由最高法决定。而且一旦承诺,司法机关必须受约束——这意味着承诺作出后,案件的处理空间被压缩了。所以承诺必须在请求阶段就想清楚:能不能兑现、兑现后量刑是否还在法定幅度内。

第五十三条还有一条常被忽略的责任分配: 请求国撤销、放弃请求或者请求错误,给被请求引渡人造成损害,被请求引渡人提出赔偿的,应当向请求国提出。也就是说,这类赔偿的责任主体是请求国,不是被请求国。

法条依据

法条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二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外国之间的引渡,依照本法进行。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三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外国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进行引渡合作。引渡合作,不得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权、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四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外国之间的引渡,通过外交途径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为指定的进行引渡的联系机关。引渡条约对联系机关有特别规定的,依照条约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五条 办理引渡案件,可以根据情况,对被请求引渡人采取引渡拘留、引渡逮捕或者引渡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七条 外国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提出的引渡请求必须同时符合下列条件,才能准予引渡(一)引渡请求所指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请求国法律均构成犯罪;(二)为了提起刑事诉讼而请求引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请求国法律,对于引渡请求所指的犯罪均可判处一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其他更重的刑罚;为了执行刑罚而请求引渡的,在提出引渡请求时,被请求引渡人尚未服完的刑期至少为六个月。对于引渡请求中符合前款第一项规定的多种犯罪,只要其中有一种犯罪符合前款第二项的规定,就可以对上述各种犯罪准予引渡。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八条 外国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提出的引渡请求,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拒绝引渡(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被请求引渡人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二)在收到引渡请求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司法机关对于引渡请求所指的犯罪已经作出生效判决,或者已经终止刑事诉讼程序的;(三)因政治犯罪而请求引渡的,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给予被请求引渡人受庇护权利的;(四)被请求引渡人可能因其种族、宗教、国籍、性别、政治见解或者身份等方面的原因而被提起刑事诉讼或者执行刑罚,或者被请求引渡人在司法程序中可能由于上述原因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或者请求国法律,引渡请求所指的犯罪纯属军事犯罪的;(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或者请求国法律,在收到引渡请求时,由于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或者被请求引渡人已被赦免等原因,不应当追究被请求引渡人的刑事责任的;(七)被请求引渡人在请求国曾经遭受或者可能遭受酷刑或者其他残忍、不人道或者有辱人格的待遇或者处罚的;(八)请求国根据缺席判决提出引渡请求的。但请求国承诺在引渡后对被请求引渡人给予在其出庭的情况下进行重新审判机会的除外。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九条 外国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提出的引渡请求,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拒绝引渡(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对于引渡请求所指的犯罪具有刑事管辖权,并且对被请求引渡人正在进行刑事诉讼或者准备提起刑事诉讼的;(二)由于被请求引渡人的年龄、健康等原因,根据人道主义原则不宜引渡的。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十六条 外交部收到请求国提出的引渡请求后,应当对引渡请求书及其所附文件、材料是否符合本法第二章第二节和引渡条约的规定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高级人民法院对请求国提出的引渡请求是否符合本法和引渡条约关于引渡条件等规定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对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进行复核。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二十二条 高级人民法院根据本法和引渡条约关于引渡条件等有关规定,对请求国的引渡请求进行审查,由审判员三人组成合议庭进行。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二十三条 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引渡案件,应当听取被请求引渡人的陈述及其委托的中国律师的意见。高级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最高人民法院转来的引渡请求书之日起十日内将引渡请求书副本发送被请求引渡人。被请求引渡人应当在收到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意见。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二十四条 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应当分别作出以下裁定(一)认为请求国的引渡请求符合本法和引渡条约规定的,应当作出符合引渡条件的裁定。如果被请求引渡人具有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暂缓引渡情形的,裁定中应当予以说明;(二)认为请求国的引渡请求不符合本法和引渡条约规定的,应当作出不引渡的裁定。根据请求国的请求,在不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正在进行的其他诉讼,不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任何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可以在作出符合引渡条件的裁定的同时,作出移交与案件有关财物的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二十九条 外交部接到最高人民法院不引渡的裁定后,应当及时通知请求国。外交部接到最高人民法院符合引渡条件的裁定后,应当报送国务院决定是否引渡。国务院决定不引渡的,外交部应当及时通知请求国。人民法院应当立即通知公安机关解除对被请求引渡人采取的强制措施。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三十条 对于外国正式提出引渡请求前,因紧急情况申请对将被请求引渡的人采取羁押措施的,公安机关可以根据外国的申请采取引渡拘留措施。前款所指的申请应当通过外交途径或者向公安部书面提出,并应当载明(一)本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规定的内容;(二)已经具有本法第十二条第一项所指材料的说明;(三)即将正式提出引渡请求的说明。对于通过外交途径提出申请的,外交部应当及时将该申请转送公安部。对于向公安部提出申请的,公安部应当将申请的有关情况通知外交部。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三十四条 采取引渡强制措施的机关应当在采取引渡强制措施后二十四小时内对被采取引渡强制措施的人进行讯问。被采取引渡强制措施的人自被采取引渡强制措施之日起,可以聘请中国律师为其提供法律帮助。公安机关在执行引渡强制措施时,应当告知被采取引渡强制措施的人享有上述权利。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四十二条 国务院决定准予引渡时,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机关正在对被请求引渡人由于其他犯罪进行刑事诉讼或者执行刑罚的,可以同时决定暂缓引渡。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四十三条 如果暂缓引渡可能给请求国的刑事诉讼造成严重障碍,在不妨碍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正在进行的刑事诉讼,并且请求国保证在完成有关诉讼程序后立即无条件送回被请求引渡人的情况下,可以根据请求国的请求,临时引渡该人。临时引渡的决定,由国务院征得最高人民法院或者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同意后作出。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四十七条 请求外国准予引渡或者引渡过境的,应当由负责办理有关案件的省、自治区或者直辖市的审判、检察、公安、国家安全或者监狱管理机关分别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提出意见书,并附有关文件和材料及其经证明无误的译文。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分别会同外交部审核同意后,通过外交部向外国提出请求。
  • 《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第五十条 被请求国就准予引渡附加条件的,对于不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国家利益、公共利益的,可以由外交部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向被请求国作出承诺。对于限制追诉的承诺,由最高人民检察院决定;对于量刑的承诺,由最高人民法院决定。在对被引渡人追究刑事责任时,司法机关应当受所作出的承诺的约束。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条 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犯罪,依照本法应当负刑事责任的,虽然经过外国审判,仍然可以依照本法追究;但是在外国已经受过刑罚处罚的,可以免除或者减轻处罚。

上引二十条,可以按「条件→拒绝→程序→执行」四层来读。

条件层是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二条定适用范围,第三条定平等互惠与不损害主权、安全、公共利益,第七条定双重犯罪与刑期门槛。三条构成「能不能引」的实体标准。

拒绝层是第八条、第九条。第八条八项「应当拒绝」是硬约束,第九条两项「可以拒绝」是裁量。这一层是辩护意见的主要着力点,也是我国对外请求时最需要预判的部分。

程序层是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至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四条串起「外交部形式审查、高院实质审查、最高法复核、国务院决定」的四段式结构。记住一句话:法院说「可以引」,国务院才说「引不引」。

执行层是第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加《刑法》第十条。强制措施三类、二十四小时讯问与律师介入、暂缓与临时引渡、对外请求的出口、承诺的约束力,都在这一层。 《刑法》第十条是「本国国民不引渡」的配套——引不回来,就依属地之外的方式追诉。

法条核对日期:2026 年 10 月 29 日。以上意见仅供参考,具体请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引渡常被与四个概念混用,混用的后果是走错程序、找错部门。

概念对象主要依据与本篇的关系
引渡人(犯罪嫌疑人、被判刑人)的移交《引渡法》本篇主题
遣返依据出入境管理法律将不符合居留条件的人送回出入境管理法律与对方国内法不是刑事司法合作,程序更快但不可控
国际刑事司法协助证据、文书、财产(查封扣押冻结、没收)的跨境取得《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与引渡并列的另一条轨道,协助法明确排除引渡
移管被判刑人把已在外国判刑的人送回本国服刑《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相关章节与双边条约对象是「已决犯」,不是「待审的人」
驱逐出境主权行为,将外国人强制送离本国《刑法》第三十五条与出入境管理法律我国对外国人犯罪的附加处置,与引渡方向相反

最需要分清的是引渡与遣返。引渡有条约基础、有司法审查、有拒绝事由,程序刚性强但周期长;遣返走行政程序,不需要双重犯罪审查,速度可能更快,但受对方国内法与政治因素影响大,且遣返后能追诉的罪名范围可能受限。实务中「引渡走不通就改遣返」是常见策略,但两条路的证据标准、对接部门、法律后果都不同,不能简单替换。

还有一组要分清:引渡与异地追诉。本国国民不引渡时,正确路径是我国依《刑法》第十条行使属人管辖,在境内追诉;或者由犯罪地国依其法律追诉。异地追诉不需要移交人员,但取证、证人出庭、判决执行都有实际困难,是「退而求其次」的方案。

实操指引

第一步,先判断「有没有条约」。有专门引渡条约的,按条约办;只有司法协助条约且其中载有引渡条款的,按该条款办;两者都没有的,靠互惠承诺(第十五条)。这一步决定后面所有文书的形式要求。

第二步,核对双重犯罪与刑期门槛。把请求所指行为在我国刑法与对方刑法下分别对应的罪名、法定刑列成对照表。注意「行为双重可罚」而非「罪名相同」,也不要漏掉未遂、共犯、单位犯罪等形态的对应关系。

第三步,自查八项应当拒绝情形。重点四项:被请求引渡人是否具有我国国籍;我国是否已作出生效判决或者终止程序;是否涉及政治犯罪或者已给予庇护;是否存在缺席判决(有缺席判决的,必须准备重新审判承诺)。这四项是最高频的拒绝理由。

第四步,材料按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逐项备齐。请求书四项内容、逮捕证或者生效判决书副本、必要证据材料、经证明无误的中文或者对方同意文字的译本。译本不合格是常见的退回原因,务必提前确认对方接受的语种与证明方式。

第五步,同步准备第十四条的两项保证。罪名特定保证、损害责任承担保证。这两项是请求书的必备内容,缺了会被要求补正。

第六步,正式请求前先评估「先行羁押」。第四十八条允许紧急情况下请求对方先行采取强制措施,但要预判:人扣住了、材料补不上,会面临放人和时效压力。先行羁押与正式请求之间的时间差要算清。

第七步,谈承诺要极其谨慎。第五十条把承诺分成三类:一般条件由外交部承诺,限制追诉由最高检决定,量刑由最高法决定。承诺一旦作出,司法机关受其约束。所以在授权范围内能承诺什么、不能承诺什么,必须在出访谈判前定好口径。

第八步,境内一方要做好「引不回来」的预案。依《刑法》第十条保留追诉可能,同步固定境外证据、办理证据转换手续、评估缺席审判的适用条件。不要把全部希望押在引渡一个方案上。

常见问题

中国公民在境外犯罪,能被引渡回国吗?

取决于对方国家的法律与双方条约。 「本国国民不引渡」是国际通例,《引渡法》第八条第一项针对的是外国向我国请求引渡我国国民,我国必须拒绝;反过来我国向外国请求引渡我国国民,对方可能以同样原则拒绝。 被拒绝时的替代路径是依《刑法》第十条行使属人管辖,在境内追诉,或者在犯罪地国推动异地追诉。

没有引渡条约,还能不能引渡?

能,但要靠互惠承诺。 《引渡法》第十五条:在没有引渡条约的情况下,请求国应当作出互惠的承诺。 互惠承诺的效力弱于条约,程序上缺乏稳定预期,成功率低、周期长。 实务中更常见的做法是改用遣返,或者推动签订专门条约。

引渡和遣返有什么区别?

性质、依据、程序都不同。 引渡是国际刑事司法合作,有条约基础、有司法审查(高院裁定、最高法复核)、有法定拒绝事由; 遣返是依据出入境管理法律实施的行政措施,不需要双重犯罪审查。 遣返更快但不可控,且追诉范围可能受限;引渡更慢但法律确定性高。 两条路不能简单替换,选择前要评估证据标准与对方配合意愿。

政治犯不引渡怎么判断?

没有统一的国际标准。 《引渡法》第八条第三项规定「因政治犯罪而请求引渡的,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给予被请求引渡人受庇护权利的」应当拒绝。 判断通常看三点:行为是否具有政治目的、是否针对政治秩序、是否属于「相对政治犯罪」(普通犯罪但带政治背景)。 这一项的适用需要外交与司法两个层面共同判断,不是单纯的法律技术问题,也不宜在起诉状或者意见书里单独展开论证。

引渡案件请律师有用吗?

有用,而且是法定程序权利。 《引渡法》第二十三条规定高院审查「应当听取被请求引渡人的陈述及其委托的中国律师的意见」;第三十四条规定自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可以聘请中国律师,公安机关应当告知。 律师的实际作用在三处:核对是否满足双重犯罪与刑期门槛;核查第八条、第九条的拒绝情形;就强制措施必要性提出意见。 注意限定语是「中国律师」,外国律师不能在这个程序中提供法律帮助。

法院裁定符合引渡条件,是不是就一定要引渡?

不是。 《引渡法》第二十九条:最高法核准后,外交部应当报送国务院决定是否引渡;国务院决定不引渡的,外交部通知请求国,法院立即通知公安机关解除强制措施。 法院的裁定解决「法律上是否可以引」,国务院的决定解决「实际上引不引」。 这是行政保留,属于对外关系判断范畴。

被请求引渡人正在国内服刑,还能引渡吗?

可以,但要先暂缓。 《引渡法》第四十二条:国务院决定准予引渡时,对于我国司法机关正在对其因其他犯罪进行刑事诉讼或者执行刑罚的,可以同时决定暂缓引渡。 如果暂缓会严重影响请求国刑事诉讼,还可以适用第四十三条的临时引渡——借出去参加诉讼,完毕后无条件送回,继续执行我国刑期;决定须由国务院征得最高法或者最高检同意。

引渡能不能把涉案财物一起带走?

可以,但要单独裁定。 《引渡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根据请求国的请求,在不影响我国境内正在进行的其他诉讼、不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可以在作出符合引渡条件裁定的同时,作出移交与案件有关财物的裁定。 执行环节由公安机关依法院裁定移交(第三十九条);因被请求引渡人死亡、逃脱等原因无法执行引渡的,也可以移交财物。 注意「不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是硬条件,涉第三人主张的要先解决权属争议。

缺席判决能不能作为引渡依据?

原则上不能。 《引渡法》第八条第八项:请求国根据缺席判决提出引渡请求的,应当拒绝;但请求国承诺在引渡后给予在其出庭的情况下重新审判机会的除外。 所以要拿缺席判决去请求引渡,必须同时提交重新审判的承诺。 没有这份承诺,材料再全也会被直接拒绝。

对外请求引渡,谁有权提出?

出口只有一个:外交部。 《引渡法》第四十七条:由负责办案的省级审判、检察、公安、国家安全或者监狱管理机关分别向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提出意见书,附文件和材料及经证明无误的译文;五家分别会同外交部审核同意后,通过外交部向外国提出请求。 紧急情况下可以依第四十八条先请求对方采取强制措施,但必须紧接着走正式程序。

注意避坑

三点提示。第一,本篇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法》是 2000 年 12 月 28 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九次会议通过、自公布之日起施行的版本,迄今未经修改;《刑法》第十条为现行《刑法》条文。引渡条约的具体内容因国而异,本篇只引《引渡法》的一般规则,不引任何双边条约的条文;我国与各国的引渡条约、司法协助条约正文不在本站法源库射程之内,仅收录全国人大常委会的批准决定,办案时必须以条约正式文本为准。第二,引渡是外交与司法交叉的程序,涉及国家对外关系判断,本篇的结论以《引渡法》规定的法律框架为限,不涉及具体国家的司法人权状况、外交立场与个案谈判策略。第三,本篇不覆盖国际刑事司法协助(域外取证、查封扣押冻结、移管被判刑人、犯罪所得没收)与遣返、驱逐出境的具体规则,这几项分别由《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和出入境管理法律调整,适用条件与程序完全不同,不可互相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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