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像权侵害：街拍发网、商家盗图、P图丑化，哪一条能告赢

一句话定义

肖像权侵害，指未经肖像权人同意，制作、使用、公开其肖像，或者以丑化、污损、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损害其肖像，且不属于法律允许的合理使用情形，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

这个定义里有三个判断点，缺一不可：一是客体必须是「可识别的外部形象」，认不出是谁的影像不是肖像；二是行为必须落在「制作、使用、公开」三件事上，或者落在丑化、污损、伪造这三种恶性的处理方式上；三是没有合理使用、没有同意、没有其他违法阻却事由。

最需要记住的一点是：民法典已经不要求「以营利为目的」。1986 年民法通则第一百条把侵权限定在「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很多人至今还拿这条老规矩来判断——「我又没赚钱，怎么能算侵权」。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把这个前提删掉了。现在判断侵权的核心是「有没有经过同意」，不是「有没有赚钱」。赚没赚钱只影响赔多少，不影响构不构成侵权。

所以街拍发朋友圈、把同事的照片做成表情包在群里传、拿前女友的照片发到论坛上「讲述经历」，这些一分钱没赚的行为，照样构成侵害。反过来，赚了钱但属于合理使用的（新闻报道中使用他人肖像），不构成侵害，也就不用赔。

法条依据

这一组条文构成本篇的骨架，可以分成四组来读。

第一组是权利是什么（第一千零一十八条）。肖像被定义为「通过影像、雕塑、绘画等方式在一定载体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这个定义有三个要素：一定载体（照片、视频、雕塑、画像、AI 生成图都算）、特定自然人、可被识别。三个要素里最容易出事的是第三个——认不出来就不是肖像，认出来就是，不看是不是正脸、不看是不是全身。

第二组是禁止什么（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第一款管三种恶性方式：丑化、污损、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这三种不以「未经同意」为前提，只要做了就违法；后半句管常规方式：未经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第二款管肖像作品权利人——摄影师、画师即使拥有著作权，也不能未经肖像权人同意就发表、复制、发行、出租、展览。

第三组是允许什么（第一千零二十条）。五项合理使用，全部要满足「必要范围」或者「不可避免」。这一条是被告最常援引的抗辩，也是最容易被援引过宽的条款。

第四组是后果（第九百九十五条至第一千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不适用诉讼时效；赔偿按损失或获利计算，都算不清的由法院酌定；严重精神损害可以单列；网络场景下还有通知删除规则。

构成要件 / 适用条件

要件一：客体是「可识别的外部形象」

判断一个影像是不是肖像，标准只有一条：熟悉该自然人的人，能不能通过这个影像认出是他。

由此推出几个实务结论：

其一，侧脸、背影、剪影，只要能被认出，就是肖像。很多人以为「没拍正脸就不算」，这是误解。反过来，正脸但严重变形到无法辨认的，可能不是肖像——但这时可能落入名誉权、一般人格权的保护范围。

其二，局部特写（手、腿、纹身、胎记）如果能结合其他特征指向特定个人，也可能构成肖像。判断仍是「可识别性」，不是「完整性」。

其三，AI 生成的形象，如果指向特定真人（比如用某明星的照片训练出的数字人，或者把某人的脸合成到新场景），仍然落入肖像的保护范围。这类情形同时受第一千零一十九条「伪造」的规制，具体规则见深度伪造。

其四，死者的肖像受保护。死者不是民事主体，但其肖像涉及近亲属的利益与情感，近亲属可以主张保护。

要件二：未经同意

同意是侵害肖像权的核心抗辩，也是实践中最容易出问题的一环。

同意的形式没有限制，书面、口头、默示都可能构成。但同意的内容有边界：同意拍摄，不等于同意公开；同意公开在某一场合，不等于同意公开在另一场合；同意用于内部宣传，不等于同意用于商业广告。超出同意范围使用，与未经同意使用在法律上同等对待。

同意的举证责任在被告。被告主张「他同意过」的，要拿出证据——书面授权、聊天记录、录音、当场表示同意的证人证言。拿不出证据的，推定为未经同意。这一点对原告非常有利，也是为什么很多案子在「有没有同意」这一关上就分出了胜负。

同意可以撤回。撤回后，此前的使用不因撤回而变成侵权，但撤回后的继续使用构成侵权。许可使用中的期限、范围、解除规则，另见肖像许可使用。

要件三：不属于合理使用

第一千零二十条列了五项，每一项都有额外的限定词，不能只看前半句。

第一项，为个人学习、艺术欣赏、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在必要范围内」使用「已经公开的」肖像。两个限定：必要范围、已公开。自己在家临摹一张明星照片，属于艺术欣赏；把临摹作品发到网上卖，超出了必要范围。用未公开的肖像（比如偷拍的照片）做上述任何事，都不属于合理使用。

第二项，为实施新闻报道，「不可避免地」制作、使用、公开。关键词是「不可避免」。报道一场公开活动，拍到现场观众，属于不可避免；做一个人物专访，明明可以取得同意却不取得，就不属于不可避免。报道本身要真实、与公共利益相关，否则连「新闻报道」这个前提都不成立。

第三项，国家机关「依法履行职责」，「在必要范围内」。比如公安机关发布通缉令使用嫌疑人照片，市场监管部门公示违法经营者。这一项的主体限于国家机关，行为限于履行职责，范围限于必要。

第四项，为展示特定公共环境，「不可避免地」制作、使用、公开。这是街拍最常援引的一项。注意它的落脚点是「展示公共环境」，不是「展示人」。拍一张步行街全景，路人偶然入镜，属于合理使用；把镜头对准某个人拍特写，人成了画面主体，就不再是「展示公共环境」。

第五项是兜底：为维护公共利益或者肖像权人合法权益的其他行为。这一项的门槛很高，需要具体的公共利益指向，不能空泛地说「公众有知情权」。

五项之外还有一条容易忽略的规则：第九百九十九条允许为公共利益实施新闻报道、舆论监督合理使用姓名、名称、肖像、个人信息，但「使用不合理」的仍要承担责任。这条与第一千零二十条第二项是同一思路的两个落点，可以合并理解。

要件四：不以营利为目的（民法典的重要变化）

这一条要单独拎出来讲，因为它是近四十年观念惯性最强的地方。

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的表述是「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这个「以营利为目的」被民法典删除了。现在的表述是「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不问目的，只问同意。

这个变化带来的直接后果是：非商业使用同样构成侵权。发朋友圈、发微博、发短视频、做成表情包、印在自家孩子的生日蛋糕上（如果涉及他人肖像）、在业主群里传播，都可能构成侵害。

但「营利目的」并没有完全失去意义。它在两个地方还有用：一是判断赔偿数额（获利多少是计算依据之一，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二是判断过错程度与情节严重性（第九百九十八条）；三是在合理使用的边界判断中，商业性使用几乎必然超出「必要范围」。

五种典型形态

形态一：丑化、污损

把别人的照片 P 成丑图、加上侮辱性文字、画上胡须和疤痕、与动物形象拼接、调成黑白遗照风格，都属于丑化、污损。

这一类不要求「未经同意」这个前提——即使曾经同意过使用，同意也不包括丑化。所以被告拿「他授权我用照片」抗辩，在这一类里没有用。丑化往往同时侵害名誉权，可以一并主张。

形态二：擅自使用（商业场景）

商家在网店详情页用模特照片、在宣传海报上用顾客照片、在公众号推文里用路人照片做配图、在直播间用他人形象做背景，都属于这一类。

难点通常在「照片从哪来」。商家常用的抗辩是「图是从图片网站买的」「是员工从网上找的」。这类抗辩不能免责：图片网站卖的通常是著作权授权，不含肖像权授权；员工找的图，责任由商家承担。商家要免责，必须证明自己取得了肖像权人的同意，而不是取得了图片的使用许可。

形态三：擅自公开（非商业场景）

这一类数量最多，也最容易被轻视。街拍发到社交平台、把合影发到群里配文调侃、把情侣照发到论坛、把同学的旧照做成合集传播，都是。

有人会问：照片是我拍的，著作权在我，为什么不能发。答案是：著作权与肖像权是两条独立的权利线，互不吸收。你拍了照片，享有著作权；照片里的人的肖像权，不因你按了快门而转移。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第二款专门针对这一点：肖像作品权利人未经同意，不得以发表、复制、发行、出租、展览等方式使用或者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形态四：超范围使用

原本同意用于 A 用途，却用在 B 用途；同意用于某平台，却投放到全平台；同意用于一年，却用了三年；同意用于内刊，却上了户外大屏。这类在合同纠纷与侵权纠纷之间，实务中通常按侵权处理，因为超出许可范围的使用等于没有许可。

判断是否超范围，看当时的授权文本。文本模糊的，依第一千零二十一条作有利于肖像权人的解释。

形态五：伪造（AI 换脸、拟声、数字人）

这一类是近年增长最快的。用 AI 把某人的脸换到另一段视频上、用几秒录音克隆声音、用真人形象训练数字人做直播，都落在第一千零一十九条「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里。

这一类在举证上有特殊性：普通侵害要证明「这张照片是我、未经同意使用」，伪造还要多证一层「这个内容不是我、是合成的」。技术痕迹、元数据、原始载体、鉴定意见，是四条主要路径。

还有一点要提醒：伪造型案件里，被告常常反过来主张「这是本人同意拍摄的」「这是原图」，把举证责任推回原告。所以发现被伪造后，第一件事是把本人同期照片、行程记录、设备信息固定下来，形成「我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场景」的完整链条，而不是先去争论技术细节。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四组关系里，最容易搞混的是肖像权与著作权，其次是肖像权与名誉权。

先说著作权。同一张照片上往往叠着两个权利：摄影师的著作权，被拍摄者的肖像权。这两条线互不吸收，谁也不比谁高。所以会出现一种看似矛盾的结论——摄影师可以起诉盗图的自媒体侵犯著作权，被拍摄者也可以起诉同一个自媒体侵犯肖像权，两个诉讼都成立。同样，摄影师自己未经同意把照片用于展览，被拍摄者可以告他；被拍摄者未经许可把照片用于商业宣传，摄影师也可以告他。理解这一点，就不会再问「照片到底归谁」这种把两个权利混成一问的问题。

再说名誉权。丑化、污损型的肖像侵害，通常同时降低社会评价，构成名誉权侵害，可以一并主张。但两者的救济指向不同：肖像部分请求停止使用、删除、赔偿；名誉部分请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诉讼请求要分开写，不要笼统写成「赔偿名誉损失」。名誉权的规则另见名誉权。

第三是隐私权。很多案件里，一张照片同时承载三重侵害：未经同意公开（肖像）、公开了私密场景（隐私）、泄露了行踪或者身份信息（个人信息）。比如把他人住宅内景、病房照片、亲密照发到网上，三条线同时成立。这时候不必三选一，可以把请求权基础并列，但要避免重复计算同一笔损害。

第四是一般人格权。影像无法识别特定人，但确实贬损了人格尊严的（比如把人拍成动物并配文嘲讽一个群体），肖像权这条路走不通，可以走第九百九十条第二款的一般人格权，或者名誉权。

两个特殊场景

未成年人的肖像

未成年人肖像的保护强度高于成年人，理由有二：一是本人同意能力受限，二是损害后果更持久。

取得同意的对象是监护人，不是未成年人本人。学校、培训机构、兴趣班拍摄孩子上课照片用于宣传，必须取得监护人同意；只在家长群里发，也要征得同意。实践中常见「入学时签一份概括授权」，这类授权如果范围过宽（比如授权一切商业使用、无期限、可转授权），很可能被认定为无效或者被限缩解释。

晒娃也有边界。父母在社交平台发布子女照片，原则上属于监护权的行使，但涉及隐私部位、如厕、洗澡、生病住院等场景的，可能构成对子女隐私权与人格尊严的侵害。孩子长大后主张删除的，父母应当删除。

未成年人的肖像被用于色情、侮辱内容的，除民事赔偿外，还可能触发刑事程序与未成年人保护的特殊规则，处理方式与普通案件不同，应立即报案并保全证据。

人脸信息：肖像权与个人信息保护的双重叠加

人脸信息既是肖像的载体，也是敏感个人信息。这意味着同一行为可能同时违反两条线：未经同意收集人脸，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未经同意使用人脸影像，违反民法典肖像权规则。

两条线的实务差别在于：肖像权保护的是「形象不被擅自使用」，重点在内容；个人信息保护的是「信息处理的合法性」，重点在收集、存储、传输的整个过程。所以物业装人脸门禁，即使没有对外公开任何人的照片，也可能因为未取得单独同意、未提供替代方案而违法；反过来，商家用一张已公开的活动照片做宣传，可能侵犯肖像权，却未必构成个人信息违法（因为照片已经合法公开）。

维权时可以两条线并行：肖像权之诉解决「停止使用、赔偿」，个人信息之诉解决「删除、更正、说明处理规则」。人脸识别的具体规则另见人脸识别。

谁当被告：四类主体

发布者

直接发布侵权内容的人，是第一被告。责任基础是第一千零一十九条。发布者身份不明的，可以通过平台披露、法院调查令、公安报案三条路径查明。

转载者

转发、二次剪辑、搬运的人，同样可能承担责任。判断标准是过错：内容本身明显侵权（比如标题写着「某某的丑照」），转载者不能以不知情免责；内容难以判断且转载者没有获利、及时删除的，责任较轻甚至不承担。

平台

平台责任分两层。第一层是通知删除（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接到合格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对扩大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层是明知或应知（第一千一百九十七条）：对明显侵权的内容，不能以「没收到通知」免责。

给平台发通知要注意三点：通知要包含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权利人的真实身份信息、具体网址或定位信息。只写「请删除侵权内容」的邮件，往往被认定为不合格通知。错误通知造成对方损失的，通知人自己要担责。

广告主与广告经营者

商业使用场景下，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可能各自担责。广告经营者（比如广告公司、MCN 机构）不能以「素材是客户提供的」完全免责，它有审核义务；广告主作为受益方，通常承担最终责任。

抗辩清单：被告会怎么说

• 已取得同意。 最常见，也最需要证据。口头同意也可以，但要能证明。
• 属于合理使用。 五项逐一对照，重点在「必要范围」「不可避免」两个限定词。
• 不属于肖像。 主张影像无法识别特定人。这类抗辩在背影、远景、打码情形下有一定空间。
• 肖像已公开，可以自由使用。 错。已公开只影响合理使用第一项的成立，不产生「公开即自由」的效果。
• 我是著作权人。 错。著作权与肖像权并行，不互相吸收。
• 我只是转载，不知道侵权。 部分有效，取决于内容是否明显侵权、是否获利、是否及时删除。
• 已经删除，不应再担责。 删除只影响停止侵害这一项请求，不影响此前的损害赔偿。
• 超过诉讼时效。 部分有效。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不适用诉讼时效；损害赔偿适用三年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及义务人之日起算。

举证：原告要证明四组事实

第一组：我是谁、这张影像是我的肖像

提供本人照片与侵权影像的比对材料，说明可识别性。常见的辅助证据包括：同期本人照片、社交账号头像、身份证照片、证人证言（同事、朋友能认出）、鉴定意见（用于合成影像）。

第二组：未经我同意

这一组的举证责任实际上在被告。原告只需陈述未授权，由被告举证证明获得过同意。原告可以补强的是：双方无任何往来记录、从未签署授权文件、曾明确拒绝的聊天记录。

第三组：被告实施了制作、使用、公开行为

需要固定：发布主体、发布时间、发布平台、内容形态、传播数据（阅读量、点赞、转发、下载）。固定方式首选公证，其次是可信时间戳，再次是录屏加网页存档。单纯的截图证明力较弱，容易被质疑是伪造或者已删除。

第四组：损害或者获利

损害包括财产损失（本可获得的许可费、代言费损失、订单流失）与精神损害（社会评价降低、精神痛苦、生活受扰）。获利包括被告的直接收入（广告费、销售分成、带货佣金）与间接收益。

算不清是常态。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给了兜底：损失与获利都难以确定的，由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实务中法院会参考肖像的商业价值、侵权范围、持续时间、过错程度、被告经营规模等因素酌定。

赔偿：三笔钱怎么算

第一笔：财产损失

有许可费标准的，按许可费算（比如同类代言的市场价）；没有的，按被告获利算；都没有的，法院酌定。知名人物的肖像有明确的市场价格，普通人则往往只能拿到象征性赔偿——这是现实，不是法律歧视，因为赔偿以损失填补为原则。

第二笔：精神损害

依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须达到「严重精神损害」。判断因素包括：侵权内容的恶劣程度、传播范围、是否涉及私密内容、是否针对未成年人、是否造成实际生活困扰（被骚扰、被嘲笑、失业、就医）。

普通商业盗图案件，精神损害抚慰金通常在数千元至两三万元之间；涉及丑化、侮辱、私密内容的，可能更高。具体数额各地差异较大。

第三笔：合理开支

公证费、律师费、鉴定费、差旅费。律师费能否支持，取决于合同约定与法院裁量，通常按实际支出的一部分支持。这部分容易被忽略，但对当事人很重要——侵权案件标的小、成本高，合理开支能否转嫁直接影响维权意愿。

实操指引

• 先固定，再交涉。 发现侵权后第一件事是取证，不是发消息骂人。取证要包含：页面完整截图（含网址、时间）、传播数据、发布者信息。有条件就做公证或者时间戳。证据固定之后再联系对方，避免对方抢先删除导致无法证明。
• 发一份合格的通知。 向平台发通知，写清三件事：侵权内容的具体位置、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权属证明加侵权比对）、权利人的真实身份信息与联系方式。保留发送记录与平台回复。
• 判断要不要申请禁令。 传播速度快、损害难以弥补的（比如私密影像正在扩散），可以依第九百九十七条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要求立即停止。禁令的优势是快，不必等整个诉讼结束。
• 选对被告。 发布者能查明的，告发布者；查不明的，先起诉平台要求披露，或者把平台一并列为被告；商业使用的，把广告主、经营者一起列上。
• 诉讼请求分层写。 停止侵害（删除、断开链接）、消除影响（在同范围内发布声明，依第一千条确定方式与范围）、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财产损失、精神损害、合理开支分列）。不要只写「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万元」，笼统的请求难以获得支持。
• 注意时效。 损害赔偿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及义务人之日起算；停止侵害等请求不适用时效，但越晚主张，举证越难。
• 评估商业价值。 普通人维权，赔偿往往覆盖不了成本。可以优先考虑发函、平台投诉、行政投诉的组合，成本低、见效快；只有在损害严重或者对方拒不配合时才走诉讼。

常见问题

我没靠这张照片赚钱，也算侵权吗？

算。民法典删除了「以营利为目的」这个前提，判断标准是「有没有经过同意」。发朋友圈、做成表情包、在群里传播，都可能构成侵害。赚没赚钱影响赔偿数额，不影响侵权成立。

街拍发到网上，只要不是特写就没问题吧？

不是。判断标准是可识别性，不是拍摄距离。只要熟悉你的人能认出，就是肖像。合理使用第四项要求「为展示特定公共环境」且「不可避免」，人成为画面主体时，这一项就不成立。

照片是我拍的，著作权在我，为什么不能发？

著作权与肖像权是两条独立的权利。你按快门取得的是著作权，照片里的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肖像权，两者不互相吸收。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第二款专门规定，肖像作品权利人未经同意不得发表、复制、发行、出租、展览。

我在自己朋友圈发合影，也要每个都问吗？

严格说需要。实务中，小范围、非公开、无贬损的分享风险较低，但一旦涉及商业推广、公开传播、可能引起负面评价，就必须取得同意。合影的规则另有细化，见集体肖像。

别人给我打了马赛克，还能告吗？

要看是否仍可识别。马赛克很薄、轮廓清晰、配合文字能指向你的，仍可能构成侵害。判断标准仍是可识别性，不是有没有打码。

平台不理我的投诉怎么办？

先检查通知是否合格——是否包含初步证据、真实身份信息、具体定位。合格通知发出后平台仍不处理的，可以依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主张其对扩大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也可以向网信部门投诉。

可以要求对方赔偿多少？

按损失或获利算，都算不清的由法院酌定。实务中普通人商业盗图案件，赔偿多在数千元至数万元；涉及丑化、侮辱、私密内容的更高。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可以一并主张。

肖像被用在产品包装上，能不能要求销毁包装？

可以请求停止侵害，包括停止使用、销毁带有侵权肖像的物料。但法院会考虑已流通商品的处理成本，通常判决停止继续使用并要求召回或遮盖，不一定判全部销毁。

已经过去五年了，还能告吗？

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不适用诉讼时效，仍可主张。损害赔偿适用三年时效，超过三年且对方提出时效抗辩的，可能拿不到赔偿。内容仍在传播的，属于持续侵权，时效从持续状态终止时起算。

公司年会上把我的照片做成海报，内部用，能告吗？

可以主张，但要评估。内部使用不改变「未经同意使用肖像」的性质，仍构成侵害；实务中法院会考虑使用范围有限、无对外传播、无贬损等因素，判赔金额通常很低，甚至只判停止使用与赔礼道歉。更常见的处理是先要求撤下，对方拒绝再考虑诉讼。

我在店里装了摄像头，拍到顾客，会侵权吗？

要看用途与告知。为安全防范在经营场所安装摄像头，属于正当经营需要，但应当在显著位置提示；拍摄到的影像只能用于安防，不得用于宣传、不得公开传播、不得对外提供。把监控画面截取出来做宣传素材，就超出了正当用途，构成肖像权侵害，还可能违反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

AI 生成的假照片里是我，能按肖像权告吗？

能。只要可识别为你的外部形象，就落入肖像权保护；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的，直接违反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第一款。同时可能侵害名誉权、构成个人信息侵权，可以一并主张；伪造型案件在举证上另有讲究，本篇第五种形态已作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