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形态

一句话定义：违约形态是债务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的具体表现形式，通常分为拒绝履行、履行不能、迟延履行、不完全履行四种，另加履行期限届满之前的预期违约；形态决定守约方可以主张哪一种违约责任，但不决定赔偿数额。

构成要件 / 适用条件

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是违约责任的总入口：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就要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这一条只给了责任形式，没有区分违约的具体样子。而实务中「对方到底怎么违的约」决定了能不能要求继续履行、能不能解除、能不能只修不换、赔偿从哪天起算。因此要把形态一层层拆开。

一、拒绝履行，也叫毁约。 指债务人能够履行而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明示拒绝（发函称不再供货）与默示拒绝（把特定物另卖他人、停产停业、人去楼空）都算。发生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后的，属于典型的拒绝履行，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赔偿；发生在届满之前的，走预期违约那条线。拒绝履行与「履行不能」的区别在于债务人还有没有履行能力：有能力而不履行是拒绝，没有能力是履行不能。

二、履行不能。 分法律上不能与事实上不能：前者如标的物被查封、被列入禁止流通目录、行政审批确定不予批准；后者如特定物灭失、演出者丧失行为能力、房屋焚毁。学理上还有自始不能与嗣后不能之分，现行法不再把自始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理由，合同仍然有效，按违约处理。需要记住一条硬规则：金钱债务不发生履行不能，第五百七十九条专门规定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欠钱的一方不能用「我没钱」主张履行不能而免除责任。

三、迟延履行。 指债务已届履行期、能够履行而未按期履行，且无正当理由。构成上要求履行期限已到、履行尚属可能、未履行没有正当理由。迟延的法律后果不只是赔偿：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对方可以解除合同；迟延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不必催告即可解除。另一侧是债权人受领迟延：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的，债务人可以请求其赔偿因此增加的费用，受领迟延期间债务人无须支付利息；符合条件的还可以提存，把债务彻底了结。这一形态常被忽略，实际上卖方被「放鸽子」不提货的案件里，它是主要的抗辩与出路。

四、不完全履行，包括瑕疵履行与加害给付。 瑕疵履行指履行在数量、质量、规格、履行地点或者方式上不符合约定，但债务并非完全没有履行。第五百八十二条给了补救清单：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第五百一十条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修理、重作、更换、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两个限定不能丢：一是约定优先，合同写了只修不退的，原则上不能直接要求退货；二是选择权虽在受损害方，但要「合理」，要结合标的性质与损失大小，一台有轻微划痕的冰箱不能因为一道划痕就要求整台退货，除非影响使用或者合同目的落空。

加害给付是瑕疵履行的加重形态：履行不仅有瑕疵，还损害了对方的人身或者财产固有利益，例如不合格的电线引发火灾、有缺陷的设备损坏了买方其他机器。此时发生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受损害方可以选择其一主张，但不能就同一损失重复获赔。选择哪一条路，影响归责原则、举证责任、精神损害赔偿与诉讼时效，需要个案权衡。

五、预期违约，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就有的违约。 第五百七十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两种表现分别是明示预期违约与默示预期违约：明示是嘴上说不干、发函称不再履行；默示是用行为表明，如把合同标的物另卖他人、转移主要资产、长期停产且无复产可能。默示预期违约的认定要谨慎，不能把一时的资金困难、迟延付款几天都当作拒绝履行的表示，必须有足以表明其不履行的客观行为。预期违约的效果是让守约方提前获得救济，不必空等到期；对应的解除依据是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限于「主要债务」。一般认为，预期违约场合不能直接请求继续履行，因为履行期尚未到来，守约方尚无履行请求权，只能主张解除与赔偿。

六、非金钱债务的三项除外，是「能不能要求继续履行」的闸门。 第五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非金钱债务原则上可以请求履行，但有三种除外：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请求履行。第一项是客观不能，第二项针对具有人身属性、高度信任关系的债务（演出、创作、独家服务）以及继续履行成本远超守约方可得利益的经济上不合理情形，第三项是权利失效的安排，防止守约方长期不行使、事后突然要求履行。

七、司法解除：第五百八十条第二款。 出现上述除外情形之一，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但是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这一款是「合同僵局」的出口，也是违约方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主动请求终止合同的唯一实体法依据；它与第五百六十三条的解除权不同——后者是守约方以通知方式行使形成权，前者必须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由裁判机构决定。合同编通则解释第五十九条进一步明确，终止时间一般以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的时间为准；以其他时间更符合公平与诚信原则的，也可以采用，但要在裁判文书中说明理由。终止不等于免责，该赔的仍要赔。

八、替代履行费用：第五百八十一条。 债务根据其性质不得强制履行的，对方可以请求其负担由第三人替代履行的费用。典型是必须由他人完成的作为义务，比如对方拒不交付定制的软件系统，守约方另找团队开发，多支出的费用可以要求违约方承担。这一条与第五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衔接：正因为不适于强制履行，才转向费用赔偿，而不是强迫债务人亲自履行。

九、形态只解决定性，不定量。 违约形态回答「这是什么违约、能主张哪几种责任」，赔偿多少由另外一套规则处理：法定损失赔偿走第五百八十四条及可得利益规则，约定违约金走第五百八十五条并接受调整，定金走第五百八十六条至第五百八十八条。定性错了，请求权基础就错了，后面算得再精细也白费。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表格里最容易混的是拒绝履行与预期违约：两者的实质都是「不打算履行」，区别只在时点与举证。履行期已过、债务人仍不履行，直接按拒绝履行处理；履行期未到，就必须证明其「明确表示」或者「以行为表明」，仅有履约能力下降、付款拖延，不足以构成。另一处是履行不能与情势变更：履行不能是「根本做不到」，情势变更是「做得到但明显不公平」，前者导向免责或者赔偿，后者导向重新协商、变更或者解除。还有一处是形态与责任形式：形态是事实判断，责任形式是请求权选择，同一个迟延履行可以同时主张继续履行与迟延损失，但不等于可以重复计算同一笔损失。

实操指引

• 对方违约后先定形态、再选请求权：对方违约了，我能要求什么？继续履行、赔偿、解除怎么选。
• 想要求继续履行却被法院驳回，多半踩了三种除外情形：能强制对方继续履行吗：非金钱债务的三种除外情形。
• 对方在交货前就明说不干了，不必等到期：对方明示不履行：预期违约的救济不用等到期。
• 质量不符时在修、换、退、减价之间取舍：修、换、退、减价怎么选：违约责任方式的取舍清单。
• 双方僵持、谁都不愿继续履行时，看司法解除这条路：合同僵局解套：违约方也能申请解除合同吗；定性后算钱，见相邻词条违约金、定金、可得利益损失。

常见问题

问：对方明确说这批货不要了，我一定要等到交货期届满才能索赔吗？ 答：不需要。明确表示或者以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构成预期违约，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也可以解除合同并主张赔偿。但要注意保留对方表示的证据，并区分「明确拒绝」与「暂时困难、要求延期」。

问：合同约定由某位设计师亲自设计，他一直不交稿，能强制他本人完成吗？ 答：一般不能。这类债务具有人身属性，属于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形，法院不会判决强迫其亲自创作。可以请求其负担由第三人替代履行的费用，或者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

问：金钱债务能不能以「资金链断裂、客观上无法支付」为由主张履行不能？ 答：不能。金钱债务不发生履行不能，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的，对方可以直接请求支付。确实无力清偿属于执行阶段的履行能力问题，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成立。

问：对方只是迟延十天交货，能直接解除合同吗？ 答：要看是否属于主要债务以及是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需先催告、给予合理期限，仍不履行才能解除；如果标的具有时效性，比如节令商品、婚宴食材，迟延已经使合同目的落空，可以不经催告直接解除。仅迟延十天但货物仍可使用、你也仍需要的，通常只能主张迟延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