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门遁甲培训合同，签了字、交了钱、课也上了几节，为什么法院还说它从一开始就不算数？2026 年 11 月 10 日《人民法院报》第 6 版刊载北京三中院二审案例：某机构以「收费传授奇门遁甲」为名招收学员，学员缴费后起诉退费。法院认为，以营利为目的向公众反复兜售「趋吉避凶」的决断力，实质是诱导学员以玄学预判替代正常决策机制，与倡导科学精神、维护诚信公平市场环境的法治要求直接抵触，该部分合意无效；涉及一般经营常识、管理沟通的合法部分予以确认，就无效部分综合履约程度、双方过错酌定退还 1.2 万元。
范围先划清：公序良俗的一般原理，见什么是公序良俗；合同无效的三大类情形，见什么样的合同无效。本篇只回答一个问题：一门课，为什么会因为「教什么」而无效，无效之后又为什么只退一部分。
三句话说清： ① 意思表示真实只解决「合意成不成立」，改变不了标的的实质属性；用虚妄论断换取对价，合同因违背公序良俗不受保护。 ② 无效不等于全退。返还、折价补偿、按过错分担三步走；本案把课程分割处理，只就没效部分酌定退 1.2 万元。 ③ 区分「文化研习」与「迷信经营」，看是史料梳理、哲学研讨，还是宣称能预测吉凶并据此收费。
意思表示真实，为什么还是无效
《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把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列为三项：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很多人只记前两项，以为「我自愿交的钱、双方都签了字」就万无一失。
但第三条是独立的一项。第八条写得更直白：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所以「自愿」在这里不起作用。自愿只说明没被人逼着签字，不能说明买的东西法律允许被买卖。
本案的关键判断是：这门课卖的不是知识，是「决断力」。 判决的表述是「诱导学员以玄学预判替代基于合同、市场与法律的正常决策机制」。落点在这里，它就不再是「讲讲古书」，而是在替代社会赖以运转的判断机制——已越过私法自治的边界。
「自愿报名」挡不住公序良俗审查
有人会问：成年人愿意信什么，法律管得着吗？读什么书、把《易经》当哲学还是当占卜，属于个人精神生活，法律不介入。法律介入的是「收费」这一环——当它变成以营利为目的、面向不特定公众反复销售的服务，就有了交易秩序和消费者保护的维度。
判决讲得很清楚：不是禁止研究，而是禁止「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公众反复兜售」。三个限定词缺一不可——营利、面向公众、反复兜售。私下给朋友讲讲不构成；开个班收几万块就构成。
裁判规则违反行政规章一般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违反行政规章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将经鉴定机构鉴定存在严重结构隐患，或将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应当尽快拆除的危房出租用于经营酒店，危及不特定公众人身及财产安全，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应当依法认定租赁合同无效，按照合同双方的过错大小确定各自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给你的启示这张卡给的是公序良俗的认定路径：不看合同写得多漂亮，看它指向什么后果。危房出租指向不特定公众的人身安全，玄学收费指向公众决策机制被替代——都是「标的本身有问题」。
在人民法院案例库核验 ↗判决给传统文化与迷信划的线
判决给了两条标准，可以直接做成自查清单。
第一条看行为。 是史料梳理、文字训诂、哲学研讨，还是宣称能预测吉凶并据此收费牟利？前者可以开课、出书、收费；后者一旦收费就有无效风险。中间地带是「讲《易经》的思维方式对管理有什么启发」——只要不落到「按这个算出该不该签合同」，仍在安全区。
第二条看认识。 是当文化现象了解，还是奉为决断依据去支配婚恋、就医、用工、投资？前者不会因为「卦象不吉」放弃手术，后者会。判决在意的是第二种。
这两条合起来，就是本案分割处理的依据：涉及一般经营常识、管理沟通、基础商务表达的部分，被认定有效；涉及「趋吉避凶」决断的部分，无效。
同样的方法在别的标的上也用过。入库案例 2026-10-2-484-002 中，跨境代孕服务被包装成股权转让，法院仍以违背公序良俗认定无效——形式可以设计，标的不能违背公序良俗，剥开形式看标的，是这类案件的共同方法。
合同无效之后，钱为什么不全部退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把后果写成三层：返还财产——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折价补偿——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折价补偿；过错分担——有过错的一方赔偿对方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注意第二层和第三层。学员上了课，无法「原物返还」；机构讲了半年，也支出了场地、人力，这部分只能折价。同时，学员自己签字交钱，对「花几万块学预测吉凶」并非毫无判断能力，法院也会认定其有一定过错。
本案的处理方式是分割：合法部分有效、无效部分按履约程度和过错酌定退还 1.2 万元。这解释了两个常见疑问——为什么不是全退，为什么也不是不退。
对读者的实际意义：主张全退，要证明合法部分根本不存在或者完全没有履行。 如果课程表里全是「起局、断局、化解」，没有一节课讲经营常识，全退的空间就大得多；如果一半课程确实在讲商务沟通，那部分很难要回来。
想退费，先把这三样证据留住
第一样，招生宣传材料。海报、朋友圈、短视频、直播回放，凡出现「断吉凶」「改运」「催财」「化解灾厄」字样的，全部截图存档，这是认定「标的违背公序良俗」最直接的证据。
第二样，课程表与授课记录。课程大纲、每节录音或笔记。分割处理的前提是能分清哪些课合法、哪些无效，分不清时法院只能酌定。
第三样，付款凭证与合同文本。转账记录、收据、发票、电子合同，尤其合同怎么写服务内容——写「国学文化研习」和写「预测吉凶、趋避决策」，法律评价完全不同。
三条路可并行：协商退费、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虚假宣传、超范围经营）、向法院起诉主张合同无效或撤销。一般退费路径见培训机构不退费怎么办；涉及宗教场所收费边界，见寺庙收门票、烧高香、假僧人化缘的钱能要回来吗。
还要提醒：越界可能不止于民事。 所谓「大师」若在收费之外还骗色、骗财，就进入刑法评价，可能构成诈骗罪——民事退钱、刑事判刑，两条线不冲突。
一句话收尾：文化可以研习，决断不能外包。 完整认定方法见违背公序良俗的合同怎么认定无效；原则梳理见公序良俗原则。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作者：赵跃律师（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品牌：律师教你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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