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协议与公司章程

一句话定义：公司章程是公司设立时必须制定、依法登记，对公司与全体股东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都有约束力的自治规范；股东协议是股东之间（有时连同公司）就治理安排、股权处分、退出机制签订的合同，只约束签约方。两者内容常常重叠，效力边界却完全不同——冲突时对外看章程，对内看协议。

先看三个场景：冲突都是从「写在哪一层」开始的

章程与协议的关系，平时看不出来，出事时才发现写错了地方。

场景一，章程用的是工商模板。三个朋友合伙开公司，注册时从网上下载了一份模板章程，条款全是法定表述，个性化安排都写在《股东合作协议》里。两年后大股东要增资稀释小股东，小股东拿协议说「增资须经全体股东同意」，大股东说「章程写的是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我够了」。争论的落点是：协议里那句约定，能不能对抗依章程作出的决议。

场景二，一票否决权写在了协议里。投资人投了两百万，协议约定「公司重大事项须经投资人同意」。后来公司要卖核心资产，投资人反对，公司照卖。投资人起诉要求确认交易无效，法院告诉他：协议只约束签约股东，公司不是签约方，交易相对人更不知情，合同效力不受影响——他能主张的只有对签约股东的违约赔偿。

场景三，章程修正案少签了一个人。持股百分之七十的大股东自行做了一份章程修正案，改掉了分红条款，拿着去办了备案。小股东起诉，主张该修正案不成立。结果不只是修正案被撤销，据其办理的变更登记也一并被撤销，公司白白折腾半年。

三个场景指向同一条规律：章程解决「对公司、对第三人」的效力，协议解决「对签约股东」的责任。同一个条款，写在不同文件里，能拿到的东西完全不同——写进章程，可以否定决议、可以对抗第三人；只写进协议，只能找签约方要赔偿。看清这一层，后面的所有技术细节才有落脚点。

构成要件 / 适用条件

一、章程是法定必备文件，不是可选文件。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章程（第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的章程由股东共同制定，应当载明第四十六条列举的八项内容，并由股东签名或者盖章。这八项是底线：公司名称和住所、经营范围、注册资本、股东姓名或者名称、股东的出资额与出资方式与出资日期、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与职权与议事规则、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变更办法、股东会认为需要规定的其他事项。最后一项是自治的入口——分红比例、表决权安排、股权转让限制、董事提名机制这些个性化条款，都挂在这一项下面。

二、章程的约束范围是法定扩张的。第五条把约束对象写成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后面通过受让股权进来的新股东没在章程上签过字，同样受章程约束；董事、监事、高管甚至不是章程的签署人，履职时也要按章程办事。所以章程是公司组织文件，不是一份普通合同。

三、股东协议的效力范围是合同相对性。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二款写得很清楚：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股东协议属于合同，签约的甲乙丙之间有效，没签字的丁不受约束；公司如果不是签约方，协议里的义务也不能直接落到公司头上。想让后来加入的投资人受约束，必须让他签加入协议或者明确承继条款。

四、冲突时的适用顺序。 章程是登记文件，登记机关留存、交易相对人可以查询，对外产生公示效力；股东协议通常不登记，第三人无从知晓。所以两者冲突时，对外以章程为准——公司机关的组成、决议程序、法定代表人权限、股权转让限制，一律按登记章程判断，债权人、受让方信赖登记，不承担审查私下协议的义务。对内，签约股东之间可以依协议主张违约责任、请求赔偿，但不能凭协议否定依章程作出的决议，也不能要求公司履行协议中公司并未承诺的义务。

五、章程不能由部分股东私下改。修改章程是股东会法定职权（第五十九条第八项），且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六十六条第三款）。持股不足三分之二的部分股东自行签署一份章程修正案，不产生章程变更的效力，登记机关也不应受理。反过来，控股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可以依程序修改章程，但不得滥用——把少数股东的法定权利一并剥夺，可能落入股东压制，触发第八十九条第三款的回购请求权。

六、股东协议不能替代股东会决议。这是实务里最容易出错的一处。增资、减资、修改章程、合并分立解散、利润分配方案，都属于股东会职权事项，必须形成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会议直接作出决定，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第五十九条第三款）——但那仍然是股东会决定，不是协议。如果一份文件只有部分股东签字，却被当成决议使用，程序上不成立，据此办理的变更登记也可能被撤销。

八项必备内容：每一项能写什么、不能写什么

第四十六条列的八项是底线。逐项看，每一项都有一个「自治空间」和一个「法律红线」。

第一项，名称和住所。 自治空间有限，名称须符合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住所影响管辖与送达。要注意的是「住所」与「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可能不一致，涉诉时管辖按登记住所确定，实务中建议与实际经营地保持一致，避免公告送达。

第二项，经营范围。 现行制度下经营范围不再是权利能力边界，超出经营范围一般不影响合同效力，但涉及许可经营项目的仍须取得许可。章程里写全、写准，避免登记与实际业务长期脱节，被列入经营异常。

第三项，注册资本。 2023 年修订后实行五年实缴期限，章程必须写明出资额、方式与日期。这一项的红线是：不得通过章程约定规避实缴义务，也不得约定「股东之间可以互相免除出资义务」——出资是对公司的义务，也是对债权人的责任基础。

第四项，股东姓名或者名称。看似简单，实则关系到股东资格的对外识别。章程与股东名册、登记信息三者应当一致；不一致时，对内以股东名册为准，对外以登记为准。隐名出资的，章程写的是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不能仅凭代持协议要求公司确认其股东资格。

第五项，出资额、出资方式和出资日期。这是章程里最容易埋雷的一项。可以约定分期缴纳、可以约定非货币出资（须评估、须能依法转让），但不能约定「不出资仍享有全部表决权」而不作说明——这类安排如果不写清对价与期限，容易被认定为抽逃出资或者变相分配。

第六项，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自治空间最大的一项。董事会人数、是否设监事会、经理的职权、表决机制、一票否决、僵局打破机制，全都挂在这里。红线是：不得剥夺股东会的法定职权，不得排除股东的知情权与表决权，不得约定与公司法强制性规定冲突的内容。

第七项，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变更办法。 2023 年修订后，法定代表人由代表公司执行公司事务的董事或者经理担任，章程要写清由谁担任、怎么产生、怎么变更。常见错误是只写「由董事长担任」而不写变更程序，一旦董事长辞任，工商变更卡住，公司对外签约受影响。

第八项，股东会认为需要规定的其他事项。这一项是自治的总入口。分红比例不按出资比例、表决权与出资比例分离、股权转让限制、股东退出机制、公司解散事由、竞业限制、保密义务、继承安排，都可以写在这里。写法上要注意：① 明确具体，不写「另行协商」；② 可执行，写清违反的后果；③ 不与强制规定冲突。

八项之外，还有一类内容经常被问到：章程能不能约定「本章程与股东协议不一致时，以股东协议为准」？ 可以写，但它的效力仅限于签约股东之间，不能改变章程的登记效力，也不能约束公司机关依章程作出的行为。写了这句话，不等于协议赢了。

法条依据

条文原文可直接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按主题浏览见公司法与企业，章程条款的写法可参考公司章程自治。

章程可以自由约定的十二项

第八项的自治空间，落到具体条款上主要有十二类。下表按「常见程度」排序，并标注各自的法律边界。

十二项里有五项值得展开。

分红比例：公司法允许全体股东约定不按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写法要明确「按下列比例分配」并列出具体比例，不要写「另行协商」。还要注意，不按出资比例分红需要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仅凭多数决修改章程可能被认定侵害少数股东权益。

表决权分离：可以约定某类股东享有一票多表决权，或者某类事项按人头表决。这一安排对融资结构影响很大，写进章程后对全体股东生效；只写进协议，则只对签约方生效，后来入资的投资人不受约束。

一票否决：事项必须具体列明，比如「修改章程、增资减资、合并分立解散、对外担保超过净资产百分之三十、单笔投资超过五百万元」。写成「公司一切重大事项须经投资人同意」，范围模糊，诉讼中容易被认定无效或者被限缩解释。

僵局解决：常见的三步设计是——冷却期（争议发生后三十日内协商）、调解（提交指定机构或者第三方调解）、强制收购（一方按约定价格收购另一方股权）。三步要写清时限与价格公式，不能只写「协商解决」。

股权回购：要写清触发情形、价格计算方式、付款期限、违约责任。若涉及公司回购，还须走减资程序、通知债权人，否则可能被认定抽逃出资。约定由其他股东回购的，不受减资限制，实务中更常用。

股东协议里的九类典型条款

股东协议不是法定文件，条款完全由当事人设计。实务中高频出现的有九类，各自的效力落点不同。

第一类，出资与增资安排。 约定各方出资时间、金额、违约后果，以及后续增资的认缴比例与优先权。效力落在签约方之间，公司不是签约方的，不能直接要求公司配合。

第二类，公司治理安排。 董事、监事、财务负责人的提名权，重大事项的表决机制，信息报告义务。这类条款与章程高度重叠，最佳做法是双签——章程写机制，协议写违约责任。

第三类，股权转让限制。 优先购买权、共同出售权（随售权）、强制出售权（拖售权）、锁定期。随售权与拖售权属于股东之间的安排，可以只写协议；优先购买权若想对抗第三人，须写进章程并办理登记。

第四类，对赌与回购。 业绩承诺、估值调整、触发回购的情形与价格。这类条款的效力边界由民法典与公司法共同划定：与股东对赌一般有效，与公司对赌须以完成减资程序为前提。

第五类，反稀释与优先认购。后续融资时的价格保护与优先认购权。写协议即可，但要让后来投资人受约束，须设加入条款。

第六类，竞业与保密。 股东、实际控制人、核心团队的竞业限制与保密义务。要注意合理性——期限、地域、业务范围都要有边界，过度限制可能被认定无效。

第七类，退出机制。 回购、转让、解散三条路的触发条件与顺序。这一条与章程的僵局条款配合使用效果最好。

第八类，违约责任。 违反上述条款的赔偿计算方式、违约金标准、继续履行与解除的选择。这一条最容易被写空——只写「承担违约责任」，不写怎么算，等于没写。

第九类，加入与承继。 新股东加入时须签署并承继本协议，否则不受约束。这一条是解决「后来者不认账」的关键。

九类条款有一个共同的效力规律：能直接用协议解决的，是钱；要靠章程解决的，是权。想要赔偿，写协议；想要决议有效、登记变更、对抗第三人，写章程。搞混了，条款写得再漂亮也落不了地。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还要区分一层：章程与股东协议并非互斥关系。把投资人保护条款同时写进章程和协议（俗称双签），是常规做法——进章程解决对公司和对外的效力，进协议解决签约股东之间的违约责任与退出安排。只写协议不写章程，条款往往落不了地；只写章程不写协议，一旦违约，缺少具体的赔偿计算方式。

六种具体冲突与处理方式

抽象讲「对外章程、对内协议」不够用。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冲突集中在六处，每处的处理路径不同。

第一处，分红比例。 协议约定「前三年不分红、全部再投入」，章程写「按出资比例分配」。股东会按章程作出分红决议，协议方主张违约。处理：决议有效，因为程序与内容都不违反章程；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按协议约定的可得利益计算。想避免这种局面，把分红安排同时写进章程。

第二处，表决门槛。 协议约定「增资须全体股东同意」，章程写三分之二。大股东按章程通过增资决议，小股东主张决议无效。处理：决议不因违反协议而无效，只可能因违反章程或者法定程序被撤销。小股东的救济是对大股东提起违约之诉。

第三处，股权转让限制。 协议设了锁定期，章程没写。股东在锁定期内把股权卖给第三人，公司拒绝办理变更登记。处理：转让合同有效，登记机关依据章程与股东会决议办理；公司拒绝登记缺乏依据，但转让方要对其他签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

第四处，法定代表人。 协议约定「法定代表人由甲方委派」，章程只写「由董事长担任」。董事长改选后，甲方失去控制。处理：法定代表人变更以股东会决议与登记为准，协议约定只是内部义务，不能直接产生变更效力。

第五处，董事提名。 协议给投资人一个董事席位，章程未写。股东会选举时把投资人提名的人选否掉。处理：选举结果有效，投资人只能追究违约；想真正拿到席位，须在章程中写明提名机制与选举义务。

第六处，回购义务。 协议约定「公司应在三年内回购投资人股权」，章程未约定。到期公司不回购，投资人起诉。处理：公司回购须以减资为前提，未履行减资程序的，法院通常驳回或者释明；改为由控股股东回购，履行障碍小得多。

六处的共同结论：协议能给你一个「债」，章程能给你一个「权」。债要靠打官司实现，权可以直接行使。设计条款时先问一句：我想要的是赔偿，还是想要那个结果？想要结果，就写进章程。

修订章程：程序比内容更容易出错

章程修订是股东会法定职权（第五十九条第八项），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六十六条第三款）。程序上有四个坑。

坑一，把「三分之二」算错。是按全体表决权还是出席会议的表决权？公司法第六十六条的表述是「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通说与实务按全体股东表决权计算，不是按到会人数。开会时到场的股东所持表决权不足三分之二，即使全票通过也不成立。

坑二，把「章程修正案」当成「新章程」。修正案只改个别条款，须写明修改前后的对照；整体重写则要形成新章程并注明生效日期。两者在登记环节要求不同，混用会被退回。

坑三，漏掉签名或者盖章。 第四十六条明确要求股东在章程上签名或者盖章。修正案同样需要签署，只盖公司公章、股东没签字的，效力存疑。实务中还常见「代签」——没有授权委托书的代签，事后容易被否认。

坑四，改了不备案。 章程修订后应当办理备案。未备案不影响章程在股东之间的效力，但对外公示的仍是旧章程，第三人依据旧章程行事受保护。想让新章程对抗第三人，备案是必要动作。

四个坑之外，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限制：修订章程不能滥用多数决。 控股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可以依程序修改章程，但不得借此剥夺少数股东的法定权利（知情权、表决权、优先购买权、回购请求权），也不得进行明显的利益输送。滥用多数决的，少数股东可以依第二十六条请求撤销决议，或者主张股东压制寻求回购救济。

另外要分清三个文件：设立协议、股东协议、公司章程。第四十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可以签订设立协议，明确设立过程中的权利义务。设立协议解决的是「公司还没成立时谁出钱、谁办事、办不成怎么算」，公司成立后其使命基本完成；股东协议解决的是「公司存续期间股东之间怎么相处」；章程解决的是「公司这个组织怎么运转」。三份文件各有各的射程，不能互相替代。最常见的错误是把设立协议当成股东协议一直用，公司成立五年了，还在援引一份只写了出资与筹备分工的协议主张治理权利。

六个常见误区

误区一，认为「协议写了就有效，章程可以不管」。协议只在签约方之间有效。想要对公司生效、对第三人有效、能支撑登记变更，必须写进章程。只写协议，等于把权利降格成债权。

误区二，认为「章程是模板，随便填填」。模板章程只覆盖法定必备内容，所有个性化安排都被省略。一旦发生控制权争夺，模板章程等于把决定权交给「谁持股多」这一条硬规则。

误区三，认为「章程与协议冲突时一律以协议为准」。这句话即使写进协议，也只约束签约方。对外、对公司机关、对善意第三人，一律以登记章程为准。

误区四，认为「股东签字就完成了章程修改」。修改章程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并形成决议，不是「签的人多就算」。部分股东私下签署的修正案不产生效力，据其办理的登记也可能被撤销。

误区五，认为「后来入股的股东自动受原协议约束」。合同相对性决定了不当然受约束。标准动作是在增资协议里设加入条款，或者让新股东签署承继确认书。

误区六，认为「章程备案了就等于对外完全有效」。备案解决公示，但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条款仍无效。比如章程约定「股东不得转让股权」，这类绝对禁止条款会被认定无效，只在其合理限度内（如优先购买权）有效。

双签操作：八步把条款落到两个文件里

想把一套治理安排真正落地，按这八步走。

第一步，先定「要什么结果」。是要控制权、要分红、要退出、要否决权，还是要信息？结果不同，落点不同。控制权与治理机制必须进章程，赔偿与退出对价可以留在协议。

第二步，列一张条款对应表。左边写协议条款，右边写对应的章程条款，逐条标注「已入章程／仅协议／待补」。这张表是后续所有工作的底稿。

第三步，改章程，不要只加一句。章程条款要写清主体、事项、程序、后果。比如一票否决，要写「下列事项须经持有百分之X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而不是「重大事项须经投资人同意」。

第四步，同步修订协议。 协议里保留违约责任、赔偿计算、争议解决；把已经被章程吸收的机制条款改为「按章程第X条执行」，避免两处表述不一致。

第五步，签齐签字页。 章程须股东签名或盖章，修正案同样。签字页要载明签署日期与所签版本，防止「签的是旧版」的争议。

第六步，办变更登记与备案。涉及注册资本、股东、法定代表人、章程的，逐项办理。办理前先用工商登记事项查询核对一遍当前登记信息，避免「改了章程、登记还是旧的」。备案不是可选项，是对抗第三人的前提。

第七步，把文件交到该拿的人手里。每位股东一份、公司存档一份、财务与法务各一份。很多争议源于「公司说改过、股东说没见过」。

第八步，设一个复核周期。 融资、增资、股权转让、董事改选之后，都要回头核一遍章程与协议是否还匹配。公司三年不变、章程五年不改，是常态也是隐患。

实操指引

• 先弄清章程能写什么、哪些是必须写的：公司章程可以约定哪些内容？、公司章程用模板还是自己写：哪些条款必须自己定；
• 签字环节别省：公司章程必须所有股东都签字吗？；
• 已经出现冲突的，先判断适用顺序再谈救济：股东协议和公司章程打架，听谁的？适用顺序与化解规则；
• 想把控制权条款落地，看清写在哪一层：一票否决权写在协议里还是章程里？股东协议与章程冲突时的适用；
• 决议本身的效力问题另走一条线，见股东会决议效力；涉及估值调整与回购的约定，见对赌协议。

常见问题

只有一份股东协议、没有章程，公司能注册吗？

不能。章程是设立公司的法定必备文件，第五条明确要求「设立公司应当依法制定公司章程」，登记机关也会要求提交。反过来，只有章程没有股东协议，公司可以注册，但股东之间的违约责任、退出对价、赔偿计算就缺少依据。两份文件解决不同问题，不能互相替代。

章程条款与公司法强制性规定冲突，一定无效吗？

与强制性规定冲突的部分无效，其余部分仍然有效。判断方法是看该条文是否允许「公司章程另有规定」。公司法里大量条文写了「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或者「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这类属于任意性规范，章程可以变通；没有这类表述的义务性、禁止性规定，章程不能突破。遇到具体条款，先查条文里有没有这句授权。

股东协议里写「本协议与章程不一致时以本协议为准」，这句话有用吗？

只在签约股东之间有用。它可以作为内部违约责任和赔偿计算的依据，但不能改变章程的登记效力，不能用来否定公司依章程作出的决议，更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想让条款真正起作用，得把它同时写进章程。

后来增资进来的投资人也受原始股东协议约束吗？

不当然。合同相对性决定了没签字的入资方不受约束。标准做法是在增资协议里设加入条款，明确新股东签署并承继原股东协议，或者直接重签一份多方协议。

章程能不能把表决门槛提高到全体股东一致同意？

可以约定高于法定门槛的表决要求。第六十六条第一款允许章程规定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法定三分之二是最低线而不是上限。但提高到全体一致，等于给每个股东一票否决，公司容易陷入僵局；同时不能借此剥夺股东会的法定职权，也不能约定与强制性规定冲突的内容。

只有部分股东签的章程修正案，办了登记还算数吗？

登记不产生补正效果。其他股东可以诉请确认相关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或者撤销，进而请求撤销变更登记。登记机关做的是形式审查，不能替代决议效力的司法判断。

章程与协议的关系，说到底是一句话：章程管「公司怎么转」，协议管「股东怎么算」。

这两件事经常被混在一起谈，结果是要么章程写得像合同（条款零散、无法执行），要么协议写得像章程（满篇机制、没有违约后果）。分开写，各司其职，才谈得上「双签」的意义。

对创业者，最实在的建议是：注册时别用模板章程，花半天把治理条款写清楚；对投资人，最实在的建议是：任何想要的机制，都要问一句「这句话在章程里吗」；对办案的人，最实在的建议是：先看登记章程，再看协议，最后看决议，顺序不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