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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浙江苏某股份有限公司诉浙江巴某厨具有限公司、浙江中某厨具有限公司商业诋毁纠纷案

案号:(2021)浙民终250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 商业诋毁纠纷 · 二审 · 2021-06-02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一家做不粘锅的企业在报纸上买下整版广告,标题写着「感谢你,要不是你的模仿,无人知晓蜂窝不粘锅原创发明者是我」,广告上还印了专利号和二维码,扫码进去是一份「专利技术维权声明」,直指对方盗用技术、仿造销售侵权产品。紧接着开发布会,微博话题做到了一亿多次阅读。

被指的这家是行业里的知名企业。它起诉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这是商业诋毁。关键事实是:对方发广告、开发布会的时候,没有任何法院判决或者行政机关的决定认定它侵权;对方是在发布之后,才去法院起诉专利侵权的,而且连它用了什么制造方法都说不清。

杭州中院一审判决消除影响、赔偿三百万元;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这两项,另加判立即停止传播、删除相关内容。法院的说法是:把还没有定论的事说成已经定论的事实,同样属于捏造、散布虚伪事实。

二、裁判要点提炼

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不只包括无中生有编造的内容,还包括对真实情况的恶意歪曲,以及把未定论的状态当作已定论的事实进行宣传散布。行为人明知纠纷尚无结论,仍以「你侵权了」的口吻向公众发布,导致他人商誉贬损的,可以认定构成商业诋毁。

信息通过互联网向不特定公众发布,发布者的谨慎注意义务更高。权利人可以依法维权,但维权的方式、措辞、时机都要受约束;在司法或者行政程序尚无结论时抢先定性,超出了正当维权的范畴。推动网络用户、营销号集中转发同一内容,可以被认定为发布者自己实施了散布行为。

三、赵律师点评

一、整版广告写着「感谢你,要不是你的模仿」:一场发布会把同行告上法庭

两家都是做锅的。一家是行业里知名度很高的老牌企业,主打不锈钢锅具;另一家规模小一些,主打一款「蜂窝不粘锅」,卖点是锅底那层蜂窝状的凸起纹路。两家在同一个货架上抢生意,摩擦本来就有。

2019年10月21日,小一些的这家在报纸上买下整版广告。标题是一句反话:「感谢你,要不是你的模仿,无人知晓蜂窝不粘锅原创发明者是我。」内文附了专利号,还放了一个二维码,扫码跳转到一份「蜂窝不粘锅专利技术维权声明」,里面写着:发现对方未经授权,盗用蜂窝不粘专利技术,仿造、销售侵权产品,严重损害合法权益。

两天后,这家公司办了一场发布会,主题叫「见证原创」,给媒体发了邀请函。与此同时,它的官方微博主持了「反击」「感谢你」等话题,多个微博大V参与转发,评论区热闹起来。到11月5日,其中一个话题页显示阅读次数一亿三千万,讨论三万一千条。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家公司又通过官网、微信公众号、微博持续发布「维权」信息,直指对方模仿、侵权。

被指的这家企业没有在网上对骂,而是直接起诉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停止传播、在报纸和各个平台刊登声明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一千五百万元。它的诉讼逻辑很清楚:你要维权可以,去法院、去专利行政部门;但在没有任何结论之前,先在报纸上给我定性,这就是在毁我的商誉。

一边是报纸整版广告加一场发布会,一边是一纸诉状。两种打法的区别,不只是花钱多少,而是「谁有权下结论」。广告和发布会由企业自己说了算,判决由法院说了算。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争的,就是这条线。

顺带说一句背景。蜂窝不粘锅那层纹路,是这类产品最核心的卖点,也是专利布局最密集的地方。谁能在消费者心里坐实「我是原创」,谁就能在货架上多卖几十块钱。所以这类商战很少打在技术上,多半打在「谁先说的」上。

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为什么「原创」两个字这么值钱,也才能理解为什么法院对这个案子的定性这么重:它不是两家企业的口角,是一次对「谁能给原创下定义」的争夺。

二、法院盯住的不是「话说得难听」,而是「你凭什么这么说」

庭审里,被告的答辩是三层:第一,我的专利权是真实存在的;第二,我已经向法院提起了专利侵权诉讼,这是依法维权;第三,对方股价过几天就涨回来了,没有实际损失。

法院没有被这三层带走,而是问了一个更靠前的问题:你发那些广告、开那场发布会的时候,手里有什么?

答案是没有。信息发布时,没有任何司法裁判或者行政决定认定对方构成专利侵权。事实上,被告是在发布信息之后,才向法院提起专利侵权诉讼的。这个时间顺序,成了本案的定局点。

第二个问题是,你连侵权的事实基础都不具备。涉案专利是一种方法专利,保护的是制造工艺。要指控别人用了你的方法,至少要能说清对方用的是什么方法,或者有证据证明对方实施了相应步骤。本案中,被告不能确定对方产品的具体制造方法,也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对方实施了专利方法。

第三个问题是注意义务。信息通过互联网公开发布,对象是广大不特定公众,被告应当负有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你把一个还没有定论的状态,当作已经定论的事实向几亿人宣布,这就不是维权,是定性。

所以本案的判断顺序是:先看你说话时有没有依据,再看你说的话有没有超出依据的范围,最后才看对方损失多少。 很多企业打这类官司输在第一层,却总想在第三层找补。

这里还要说清一个容易被误解的点:有专利权,不等于别人就在侵权。专利权保护的是权利要求书里写的那套技术方案,别人的产品用没用这套方案,要一个特征一个特征去比对,还得看有没有落入保护范围、有没有现有技术抗辩、专利本身稳不稳。这些都要走程序。企业自己觉得「像」,和法律认定「侵权」,中间隔着好几道关。

更要紧的是方法专利的特殊性。产品专利看得见,拆开就能比;方法专利藏在生产线上,你把锅买回家,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冲压、怎么烧结的。所以指控别人用了你的方法,要么拿到现场证据,要么通过产品反推并说明理由。本案被告两样都没有,就先向公众宣布了结论。

顺带说清一个程序时间点。专利侵权诉讼从立案到一审判决,通常要一年上下;涉及技术比对、无效宣告的,两年、三年都常见。这段时间里,市场不会等你。对手的产品还在货架上,你的经销商还在问「到底是不是他抄你」。这种压力,才是企业抢跑的真正动机。

但压力不构成免责。法院在本案里没有讨论「你是不是被逼急了」,只讨论「你发布时有没有结论支撑」。商业现实再急,法律给的答案还是那一个:等,或者用不越界的说法。

三、「未定论当已定论」:本案最关键的一句话

二审判决里有一段话,几乎可以当作这类案件的标准答案: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既包括无中生有编造的信息,也包括对真实情况恶意歪曲的信息,还包括将未定论状态作为已定论事实等不公正、不准确、不全面的信息。

这三类,恰好对应三种常见做法。第一种是编,凭空说对方产品有毒、起火、爆炸。第二种是歪曲,抓住一次抽检不合格,说成「长期质量不合格」。第三种就是本案——纠纷还在路上,先向公众宣布结果。

为什么第三种也要管?因为公众不会去区分「正在打官司」和「已经判了」。一条「他侵权了」的声明发出去,读者接收到的信息就是「法院认定他侵权」。等三年后判决下来,如果结论相反,那篇澄清文章没人看,但当初那条广告已经印在报纸上、存在图书馆里。

生活里同类的情形很多。房东和租客有纠纷,房东在小区群里发「这个租客是骗子」;公司怀疑前员工带走客户,在行业群里发「此人涉嫌侵犯商业秘密」;两家装修公司竞标失败,一家发朋友圈说「中标那家用了假材料」。这些说法的共同点是:都在程序之外,先给别人定了性。

判断标准可以简化成一句话:这件事有没有一个有权机关给过结论?没有,就不要用「已经」的语气说。 你可以说「我们已就此事提起诉讼」「我们已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这是陈述自己的动作;不能说「他侵权」「他造假」,那是在替机关下结论。

这条界线在实务中还有一层用处:它决定了你说的话有没有「免责空间」。陈述自己的动作——我们已起诉、已举报、已申请行政查处——基本不会构成诋毁,因为这是客观事实;一旦跳到对他人行为的定性,就要对定性负责,而定性需要的证据,远比大多数人手里的多。

还有一个常见误区:很多人以为「我说的是真的就不算诋毁」。本案恰好证明不是。对方的产品到底有没有用到这项专利,只有程序能回答;在程序回答之前,你哪怕百分百确信,说出去的也只是一个主张。主张不是事实,这就是全部区别。

这一层对做内容的人同样成立。行业自媒体写「某品牌涉嫌抄袭」,用的是「涉嫌」,账就算在自己头上;写「某品牌抄袭」,等于替法院判了案。两个字的差别,在被告席上就是几百万元的差别。

四、一亿三千万阅读背后:法院怎么认定「炒作」是他干的

本案还有一个技术性很强的亮点:法院认定了被告组织了网络炒作。

证据是这样的:有三十四个微博博主,在一个集中的时间段内,发布了内容基本相同的微博;这些微博里的话题、九宫格图片的排列顺序,与被告官方微博发布的内容完全相同;更关键的是,个别微博的发布时间,甚至早于官方微博。

一个人转发是巧合,三十四个人在同一时间段、用同样的图、同样的顺序转发,还说不出图从哪来,这就不是巧合了。法院据此认定: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被告实施了推动微博用户和营销号参与话题讨论的炒作行为。

这个认定的意义在于:你不需要自己动手发每一条,只要你能被证明在组织、推动,散布的责任就是你的。 现在的外包公关、水军公司、达人账号投放,都逃不出这条逻辑。合同、转账记录、投放截图、群聊记录,任何一环被拿到,组织者就跑不掉。

与之配套的是判项。一审只判了消除影响和赔偿,理由是已经作出了行为保全裁定,所以不再处理停止侵害的请求。二审纠正了这一点:部分微博博主的内容已经删除,但尚未删除的话题和内容,以及直播平台上的文字直播,仍然存在,仍应承担停止侵害的责任。所以二审加判:立即停止传播、编造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的行为,也就是立即删除相关内容。

这条判项看着琐碎,实际很实用。很多原告赢了官司,网上的帖子还挂着,因为判决只写了赔钱。要在起诉时就把「删除」写进诉讼请求,判下来才能拿去要求平台下架。

这段认定还有一层现实意义:它把「谁发的」变成了「谁组织的」。过去企业常用的挡箭牌是「那些微博不是我发的,是网友自发讨论」。本案之后,这块挡箭牌薄了很多。同一个时间段、同样的文案、同样的图片顺序、个别还比你早发,这一组事实摆出来,法院可以直接推定背后有人推动。

反过来说,如果你真的只是被动卷进话题,怎么自证?保留投放合同(证明你没买这块)、保留沟通记录(证明你没协调)、保留内容差异(证明各账号表达不同)。这些材料平时没人留,出事时就成了有没有责任的分水岭。

再说一句判项的现实价值。二审把「停止侵害」加回来,等于给原告一个可以执行的结果:拿着判决去要求平台删帖,平台有依据;对方不删,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很多同类案件里,原告赢了钱,帖子还挂着,就是因为当初没把这一项写进诉讼请求,或者法院以「已作出行为保全」为由没有处理。

最后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赔偿基数是「商誉损失」,不是「你的销量差额」。实务中原告常拿销售额下滑举证,但销售额下滑的原因很多——季节、竞品降价、渠道调整。法院会看的是:这段时间里,有多少客户、经销商是因为那些信息离开的。电话记录、退货理由、渠道商反馈、评论区提问,这些零碎材料拼起来,才是商誉损失的样子。

五、维权和诋毁之间,只差一道程序

这个案子不是要企业放弃维权,恰恰相反,它给出了维权的正确姿势。

第一步,先取证再开口。发现被仿冒,先把对方的產品、销售页面、宣传材料、销量数据固定下来;涉嫌专利侵权的,做侵权比对,把权利要求和对方产品的技术特征一条条对上。没有这份比对,你说「他侵权」,说出来就是空的。

第二步,选对渠道。专利侵权可以走法院,也可以请求专利行政部门处理;商标、包装装潢可以走市场监管部门;情节严重的还可以报案。这些渠道的共同点是:有一个中立的机构,按程序给结论。

第三步,措辞要克制。在程序有结论之前,对外可以说「我们发现某产品涉嫌使用我方专利技术,已依法提起诉讼」,这叫陈述事实;不能说「某公司盗用技术、仿造销售」,这叫下结论。两句话差几个字,法律后果差几百万。

第四步,赢了之后也别越界。即便判决认定侵权,对外宣传也要限于判决认定的范围:判了多少、认定哪几项、有没有生效。把胜诉说成「全面胜诉」「对方恶意造假」,一样可能踩线。

第五步,注意「反向风险」。有些企业习惯先发制人,用投诉、举报、舆论把对手拖住,等官司打完,市场已经丢了。这种做法在反不正当竞争法上有个专门的落点——编造、传播误导性信息损害商誉;如果同时构成虚假宣传或者商业贿赂,还可能叠加行政处罚。本案三百万元的赔偿,加上二审加判的删除义务,就是这套打法的账单。

最后说一句对普通消费者的提醒。看到「原创被抄袭」「感谢模仿」这类情绪化的商战文案,先别急着站队。真正的维权,通常伴随着案号、判决书、行政裁定;只有广告和话题,没有案号的,多半还在「未定论」的阶段。

最后补一句给做企业的人。商战里最快的赢法,往往是在对手还没反应时先把舆论做起来;最贵的输法,也是同一件事。本案三百万元的赔偿、外加必须删除的义务,本质上是在为一个时间差买单——你以为抢先半年能锁定市场,结果是抢先半年承担了举证不能的后果。

程序确实慢。但慢的东西有个好处:它给的结论站得住,说出去不用收回。

这个案子的分量,不在三百万,而在那句「未定论状态不能当已定论事实说」。

它保护的不只是被指控的企业,也是所有可能被这样定性的人。房东、老板、同行、前合作伙伴,只要手里有点话语权,都能在程序之外先给你判个刑。法律管这件事的方式,不是禁止他们说话,而是要求他们说的话,得跟手里已有的结论对得上。

所以维权的第一步从来不是发声明,是拿证据;第二步不是开发布会,是递材料。程序慢,但它给你的是「说出去不用怕被推翻」的底气。跳过这两步直接喊,喊得越响,赔得越多。

还有一句,留给被商战文案砸中的人。你看到「感谢模仿」「原创被抄」这种话,多半不是道德宣言,是营销话术。真正的权利人,通常先递诉状,再发通稿;先喊口号、后找证据的,往往两头都不占。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浙江苏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苏某公司)诉称:浙江巴某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某厨具公司)在多个媒体平台通过账号、主持微博话题讨论、召开新闻发布会等形式接连发布明示或暗示浙江苏某公司生产、销售的“某晶盾不锈钢炒锅”侵害巴某厨具公司“蜂窝不粘锅”专利权的言论,致使其社会评价降低,给其商誉造成严重损失,构成商业诋毁;浙江中某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某厨具公司)与巴某厨具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混同,应对被诉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判令巴某厨具公司、中某厨具公司:1.立即停止传播、编造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

2.在康××官网、“康××官方微博”新浪微博、“康××”微信公众号、《羊城晚报》A3版、羊城晚报新浪微博平台发布声明,为浙江苏某公司消除影响;

3.赔偿浙江苏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万元(包括合理维权费用,币种下同);

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巴某厨具公司、中某厨具公司答辩称:首先,被诉侵权行为不构成商业诋毁。其次,巴某厨具公司产品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前已是网络平台销量第一,无搭便车之必要。再次,被诉侵权行为有其事实和法律基础,巴某厨具公司所主张专利权确实存在,也已向法院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是维护自身合法权利。最后,即使被诉侵权行为确实构成侵权,浙江苏某公司所主张的赔偿也缺乏依据。浙江苏某公司的股价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后的几天时间内已经回升并高于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前价格,故客观上没有造成浙江苏某公司的损失,且被诉侵权行为现已停止。

综上,请求驳回浙江苏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浙江苏某公司是浙江一家制造销售厨房用具、日用五金等的知名家电企业,经营品牌名称为苏××。而巴某厨具公司、中某厨具公司是两家厨具、餐具制造销售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巴某厨具公司经营品牌为康××。2019年10月21日的《羊城晚报》刊登了一则整版广告,内容为“苏××:感谢你,要不是你的模仿,无人知晓蜂窝不粘锅原创发明者是我。”广告内文中还附上了有关技术的专利号以及可跳转至康×ד蜂窝不粘锅专利技术维权声明”的二维码。扫码后跳出的网页中声明:“我公司发现浙江苏某公司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盗用康××蜂窝不粘专利技术并仿造、销售侵权产品,严重损害了康××的合法权益。”巴某厨具公司还发出媒体邀请函,邀请媒体在2019年10月23日下午2点参加“见证原创”新闻发布会。

与此同时,“康××官方微博”所主持的“康××的反击”“感谢你苏先生”等微博话题持续发酵,多个微博大V参与转发,引起了围观热议。截至2019年11月5日,“康××的反击”话题页面显示阅读次数达1.3亿,讨论3.1万。当年10月、11月,巴某厨具公司通过其公司网站、微信公号、微博发布了大量的“维权”信息,直指浙江苏某公司模仿蜂窝不粘锅,侵犯其合法权益。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19)浙01民初4275号民事判决:一、巴某厨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羊城晚报》A3版(整版)、康××官网、“康××官方微博”新浪微博、“康××”微信公众号刊登声明,为浙江苏某公司消除影响;二、巴某厨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苏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万元;三、驳回浙江苏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浙江苏某公司、巴某厨具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2日作出(2021)浙民终25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42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42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42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巴某厨具公司立即停止传播、编造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的行为(具体内容略);五、驳回浙江苏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巴某厨具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

巴某厨具公司所发布一系列信息的核心含义是浙江苏某公司侵害其专利权,但上述信息发布时,并无任何司法裁判或行政决定认定浙江苏某公司构成对巴某厨具公司专利权的侵害。事实上,巴某厨具公司是在发布信息之后才向法院提起浙江苏某公司侵害其发明专利权的诉讼。巴某厨具公司不能确定浙江苏某公司产品的具体制造方法,亦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浙江苏某公司实施了相应专利方法生产蜂窝不粘锅的行为。巴某厨具公司在实施被诉行为时,尚不能得出浙江苏某公司侵权的肯定性结论。案涉信息通过互联网公开发布,对象为广大不特定公众,巴某厨具公司应负有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将未定论的状态作为已定论的事实进行宣传散布,宣称浙江苏某公司模仿其专利,超出了正当维权的范畴,属于捏造、散布虚伪事实,对浙江苏某公司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造成损害,构成商业诋毁。

在案证据显示,案涉34个微博博主集中在一个时间段内直接发布内容基本相同的微博,其中包含的话题和九宫格图片的排列顺序与巴某厨具公司“康××官方微博”发布的微博内容完全相同,且个别微博的发布时间早于巴某厨具公司官方微博的发布时间,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巴某厨具公司实施了推动微博用户和营销号参与话题讨论的炒作行为。尽管巴某厨具公司已经删除部分微博博主的相关微博,但对于尚未删除的微博话题和内容,以及网易直播平台上的文字直播内容,仍应承担停止侵害的责任。一审法院以已经作出行为保全裁定为由不再处理浙江苏某公司有关停止侵害的诉求有误,应予纠正。结合本案被诉商业诋毁行为的影响规模、恶劣程度,浙江苏某公司的知名度、预期需要支出的恢复商誉的成本、维权费用及各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300万元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内。

二审法院遂在维持一审判决关于巴某厨具公司消除影响、赔偿损失判项的基础上,加判巴某厨具公司立即停止传播、编造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的行为,即立即删除在相关平台发布的内容。行为人捏造、散布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商业诋毁行为。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既包括无中生有编造的信息,也包括对真实情况恶意歪曲的信息,还包括将未定论状态作为已定论事实等不公正、不准确、不全面的信息。行为人故意将未定论状态作为已定论事实进行宣传散布,导致公众产生误解,造成竞争对手商誉贬损的,可以认定构成商业诋毁行为。

案号:(2021)浙民终250号 审理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6-0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09-2-180-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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