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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张某文诉刘某甲侵权责任纠纷案

案号: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 侵权责任纠纷 · 二审 · 2025-05-09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二〇二三年六月二十三日零时许,饮酒后的张某文在某小区相邻街边路口,对十一岁的刘某乙、邓某某言语骚扰,要求二人陪其喝酒唱歌,二人告知是未成年人后仍未停止。十余分钟内,张某文先后三次纠缠、骚扰,并伸手触碰刘某乙,还扬言喊人殴打前来阻拦的刘某丙。

刘某乙之父刘某甲下楼见状,上前扇了张某一巴掌并推了一下,张某文还手,二人扭打,张倒地后刘某甲即停止并报警。张某文受伤,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伤情系既往伤与其行为共同作用形成,参与度百分之四十五至五十五;合理损失十三万余元,起诉索赔三十六万元。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五年三月二十七日判决驳回张某文全部诉讼请求;张某文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五年五月九日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民事侵权责任纠纷中,防卫人的行为符合防卫起因、防卫时间、防卫意图、防卫对象四项要件的,应认定为正当防卫,不承担民事责任。

认定正当防卫是否超过必要限度,不能仅以防卫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否严重判断,应当综合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危害程度和防卫的时机、手段、强度、损害后果等因素,从侵害行为与防卫行为两个方面比较。

三、赵律师点评

深夜,三个女孩,一个醉酒的男人

把时间线按分钟排出来,这个案子的是非就清楚了。 二〇二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凌晨零时十九分到二十三分。某小区相邻的街边路口,十一岁的刘某乙和同龄的表妹邓某某,在等刘某乙的姑姑刘某丙。 一个喝过酒的男人走过来,张某文。他对两个女孩言语骚扰,要求二人陪他去喝酒、唱歌。 两个女孩告诉他:我们是未成年人。 张某文没有停。他说,可以出钱。 两个女孩拒绝,走到街边一家门市里躲避。张某文离开。 零时二十四分到二十六分。两个女孩和刘某丙会合。张某文又出现了——在小区外的快递柜处,再次骚扰,并且伸手触碰了刘某乙。 刘某丙和他激烈争吵。张某文威胁,要喊人来打刘某丙。 这时有路人经过,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护送三个女孩回家。张某文随即离开,走进小区。 刘某丙打电话给刘某乙的父亲刘某甲,讲了前因后果,让他下楼接孩子。 零时二十八分四十秒左右。张某文在小区内部道路出现,继续骚扰三个女孩。三人躲闪,刘某丙伸手阻挡。 这时候,刘某甲下楼了。他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一个成年男人,深夜,在小区里,纠缠他的女儿、外甥女和妹妹。 他上前,扇了张某一巴掌,推了他一下。 张某文还手,两人扭打。刘某甲把张某文推倒在地,然后停手,报警。 注意最后这四个字:推倒在地,然后停手。 张某文受了伤。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但鉴定里还有一句关键的话:该伤情系既往伤与刘某甲的行为共同作用形成,二者具有同等因果关系,参与度百分之四十五至五十五。 「既往伤」这三个字,后面会反复出现。 他起诉了。要求刘某甲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三十六万元。法院审理认定,他因伤导致的合理损失是十三万余元。 刘某甲的答辩只有一句话:我在情急之下出手制止,属于正当防卫,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正当防卫的四个门槛

正当防卫不是「我生气了就可以打」,它有严格的构成要件。本案把四个要件逐一走了一遍。 法律依据是两条。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一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总则编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为了使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针对实施侵害行为的人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正当防卫。 从这两条,可以拆出四个要件。判决书写得很清楚: 要件一,防卫起因:存在现实的不法侵害。 本案有没有?有。饮酒后的张某文在深夜约十分钟内,先后三次对三个女孩实施纠缠、骚扰。这已经对三人的人身权利构成不法侵害。 注意「三次」这个数字。一次可能是误会,两次可能是酒后失态,三次、跨越三个地点、在被明确告知对方是未成年人之后仍不停,性质就变了。 要件二,防卫时间:不法侵害正在进行。 本案对不对得上?对得上。刘某甲在得知女儿被两次骚扰后立即下楼,在小区内碰见张某文时,张某文正在第三次纠缠、骚扰。 「正在」这两个字很关键。如果张某文已经被警察带走,或者已经走了半小时,刘某甲再去找他打一顿,那就不是防卫,是报复。 要件三,防卫意图:为保护本人、他人合法权益而实施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 本案的意图是什么?法院认定:刘某甲扇一巴掌、推一下,目的是震慑、阻止张某文继续实施纠缠、骚扰,保护三个女孩的人身权利。 这是「制止」,不是「泄愤」。判断标准不是当事人心里怎么想,是行为的客观指向——打完就停、停手就报警,这是制止;追着打、打完还踹,那是泄愤。 要件四,防卫对象:防卫须对加害人本人实行。 本案对不对?对。刘某甲直接针对实施不法侵害的张某文本人,没有波及旁人。 四个要件全过,法院认定:刘某甲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

「九级伤残」为什么不算过当

这是本案最有争议、也最需要讲清楚的地方。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人家被你打成九级伤残,你还说自己正当防卫?伤残九级,这不是小事。 法院的回答是:不能只看结果。 判决书写得非常明确:认定正当防卫是否超过必要限度,不能简单地以防卫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否严重来判断,而应当从不法侵害行为和防卫行为两个方面进行综合判断。 这两个方面,具体看两点。 第一点,从侵害行为的手段和强度看,是否存在实施防卫行为的现实紧迫性,不实施防卫行为是否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 本案的情况: 时间是深夜。 地点是人迹稀少的街边、小区外快递柜、小区内部道路。 对象是三名女性,其中两名是十一岁的未成年人。 三人已经先后采取了言辞拒绝、躲避、争吵、阻拦等一系列手段,全部无效。 侵害在持续,而且在升级:从言语骚扰,到伸手触摸,到扬言喊人殴打。 双方强弱对比明显:张某文是成年饮酒男性,对面是三名女性、两名未成年人。 法院的结论:张某文的行为已经对三人的人身权利造成紧迫的危险。 第二点,防卫行为所保护的权益与所侵害的权益,是否相当。 这一点的比较,法院讲得很细。 刘某甲做了什么?扇了一巴掌,推了一下,扭打,在张某文倒地后即停止防卫。 没有持械,没有追打,没有在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后继续。 法院还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在当时情境下,苛求刘某甲通过言语来制止张某文,显然不符合常情常理。 这句话是在回应一种很常见的质疑: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答案是:三个女孩已经说了、躲了、吵了、拦了,全都没用。对一个三次骚扰未成年女孩、还扬言喊人打人的醉汉,讲道理不是选项。 最后是权益比较。法院认为:虽然刘某甲的行为是张某文受伤的原因之一,但该损害与张某文所侵害的三人的人身权利,属于同一位阶且利益相当。 「同一位阶」这四个字,是本案的核心判断。 人身安全,对人身安全。不是「财产对人身」,也不是「轻微骚扰对九级伤残」。法院认为,一个成年男人在深夜反复骚扰两个十一岁女孩,这个侵害的严重程度,与防卫造成的人身损害,是同一层级的。 再叠加一个事实:张某文的伤,是既往伤与刘某甲的行为共同作用形成的,参与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五至五十五。换句话说,他本来就是有旧伤的,这次的伤有一半是自己带来的。 所以结论是:构成正当防卫,且未超过必要限度,不承担侵权责任。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还要澄清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未成年人之间的骚扰,同样是不法侵害。 本案的受害人是两个十一岁的女孩,侵害人是成年男性。但实务中大量案件,侵害人和受害人都是未成年人。 这种情况,正当防卫还成立吗? 成立。正当防卫保护的是「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权利」,不问侵害人的年龄。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殴打另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受害人或者旁人同样可以制止。 只是「必要限度」的判断会更谨慎:对方是未成年人,防卫手段要相当,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另外,本案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刘某甲保护的不只是自己的女儿,还有外甥女和妹妹。 法律上的表述是「本人或者他人」,这意味着:看到陌生人被侵害,出手制止,同样构成正当防卫。 这就是「见义勇为」在民法上的落点——它不是道德提倡,是法律授权。

这件事给普通人的三条界线

这个案子判得好,但也不能被误读。它划了三条线,值得记住。 第一条线:什么情况下可以出手。 必须是「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本案是「正在第三次骚扰」,所以可以。 如果是「已经结束了」,就不行。比如对方已经跑了、已经被控制、已经道歉走了,你再追上去打,那就是故意伤害。 如果是「怀疑」而不是「正在」,也不行。你不能因为「我觉得他要对我女儿不利」就动手。要有现实的、正在发生的侵害。 第二条线:可以打到什么程度。 法院给的标准是「综合判断」,不是「对等报复」。不是说他打你一拳,你只能打一拳。 要看:侵害的性质(是言语还是动手)、手段(是空手还是持械)、强度(是一下还是持续)、危害程度(是骚扰还是危及生命)、防卫的时机(是当场还是事后)、防卫的手段(是徒手还是持械)、损害后果。 本案的一个关键细节:刘某甲在张某文倒地后即停止防卫。这个「停」,非常重要。它证明行为的目的始终是「制止」,不是「报复」。 反过来,如果他在对方倒地后还继续踢打,那即使前面是正当防卫,后面也可能构成防卫过当,要承担适当责任。 第三条线:对方是未成年人、是女性、是弱者时,防卫的空间更大。 本案的侵害对象是两个十一岁的女孩。这直接影响了「紧迫性」的判断——面对成年醉汉,两个十一岁的孩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法院说「苛求刘某甲通过言语来制止,不符合常情常理」。 还有一层,很多人没注意到:刘某甲保护的不只是自己的女儿,还包括外甥女和妹妹。民法典和司法解释的表述是「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权利」——保护他人,同样构成正当防卫。 这意味着:看到别人被侵害,出手制止,同样受法律保护。这就是「见义勇为」在民事法上的落点。 当然,前提还是那四条:现实侵害、正在进行、为了制止、针对侵害人。 本案是九级伤残,法院认定正当防卫。但如果结果更严重呢?比如重伤、死亡。 这时候,正当防卫还能成立吗? 答案是:能,但门槛更高。 先说刑事和民事的区别。 刑法上的正当防卫,规定在《刑法》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民事上的正当防卫,规定在《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一条,构成要件是一样的。 所以一个行为,可能同时面对刑事和民事两套评价。 本案只走了民事,因为伤情是九级伤残,没有达到刑事立案标准(一般要求轻伤以上,且要看是否构成故意伤害)。 但如果打死人了呢? 这就涉及「特殊防卫」。 《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这叫「无限防卫权」。 注意它的适用条件:必须是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一般的骚扰、推搡、扇耳光,达不到这个程度。 所以如果本案张某文只是言语骚扰,刘某甲把他打成重伤,那很可能构成防卫过当。 本案为什么能认定不过当? 三个要素: 第一,侵害的持续性。三次骚扰、跨越三个地点、持续升级。 第二,双方力量对比。成年饮酒男性对三名女性(含两名未成年人)。 第三,防卫的节制。扇一巴掌、推一下,对方倒地即停手,随即报警。 第三点尤其重要。如果刘某甲在对方倒地后继续踢打,即使前面是正当防卫,后面也可能被认定为「事后报复」。 实务中,法院判断「是否过当」,会看几个时间点: 侵害开始时,防卫是否立即启动; 侵害升级时,防卫是否随之调整; 侵害停止时,防卫是否立即停止。 这三个点都干净,过当的可能性就小。 最后提醒一句: 「正当防卫」不是「打了白打」。 它要求你在那个瞬间,做出一个「刚好够用」的反应。 这个要求很高,但法律只能这么要求——否则每个人都可能以「防卫」为名,行报复之实。

打完之后的四件事

如果你真的遇上了,动手之后的处理,可能比动手本身更重要。 第一件,立刻停手。 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倒地、逃跑、求饶,任何一个信号出现,都要停。本案刘某甲在张某文倒地后就停手了,这个细节被法院专门写进判决。它不是可有可无的,它是「防卫意图」的证明。 第二件,立刻报警。 本案刘某甲停手后即报警。报警这个动作,在法律上有三重意义:证明你没有逃避、证明你认为自己是正当的、证明你愿意接受公权力处理。 如果打完就走,即使本来是正当防卫,事后也很难说清。 第三件,保留现场证据。 监控是最重要的。本案的关键事实——三次骚扰、时间点、伸手触碰、扬言威胁——全部来自监控和证人。 如果没有监控呢?找目击者,特别是那个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护送」的路人。这种第三方证人,证明力极强。 还有:女孩们的陈述、当时的通话记录、微信消息、身上的伤痕照片。都要留。 第四件,做好「还是要打一场官司」的准备。 本案刘某甲是被告,不是原告。他明明是保护女儿的一方,却要坐在被告席上,面对三十六万元的索赔。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民事诉讼的启动权在原告手里。谁受伤,谁就可以起诉;至于该不该赔,由法院判。 所以正当防卫的人,心理上要有准备:你可能要应诉、要举证、要等一年半载。本案从二〇二三年六月事发,到二〇二五年五月二审,将近两年。 但也要看到另一面:两级法院都判他不用赔,一审还是「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法律最终站在了他这一边。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里最打动人的,不是法律推理,是那个时间点——凌晨零时二十八分,一个父亲接到电话,下楼,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人纠缠。 任何一个父亲都会那么做。法律能做的,是让这个父亲在做完之后,不用赔三十六万。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正当防卫看的不是「对方伤得多重」,是「你当时面对的是什么」。深夜、三次骚扰、两个十一岁的女孩、一个扬言喊人的醉汉——这一巴掌,法律认。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23年6月23日0时19-23分左右,刘某甲的女儿刘某乙(11岁)、侄女邓某某(11岁)在某小区相邻街边路口等待刘某丙(刘某甲姐姐)时,饮酒后的张某文对刘某乙、邓某某进行言语骚扰,要求二人陪其去喝酒、唱歌。刘某乙、邓某某告知其是未成年人后,张某文没有停止,并称可以出钱。刘某乙、邓某某拒绝并走到街边门市躲避,张某文离开。0时24-26分左右,刘某乙、邓某某与刘某丙会合,张某文出现在小区外快递柜处,对刘某乙、邓某某再次进行骚扰并伸手触碰刘某乙,刘某丙与张某文发生激烈争吵,张某文威胁要喊人打刘某丙。此时从旁路过的行人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护送刘某乙三人回家,张某文迅即离开并走入小区。随后,刘某丙致电刘某甲讲述前因后果,要刘某甲下楼接孩子。0时28分40秒左右,张某文在小区内部道路出现,继续骚扰刘某乙三人,三人躲闪,刘某丙伸手阻挡。

此时,下楼的刘某甲见状,上前扇了张某文一巴掌并推了其一下,张某文与刘某甲发生扭打,刘某甲将张某文推倒在地后报警。张某文受伤,经鉴定构成伤残九级,该伤情系既往伤与刘某甲的行为共同作用形成,二者具有同等因果关系,参与度为45%-55%。

张某文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刘某甲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6万元。经审理认定,张某文因受伤导致的医疗费等各项合理损失为13万余元。

刘某甲辩称:其在情急之下出手制止,属于正当防卫,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25年3月27日作出(2024)渝0112民初3867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某文的全部诉讼请求。宣判后,张某文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5年5月9日作出(2025)渝01民终42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某甲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以及是否存在超过必要限度而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总则编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为了使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针对实施侵害行为的人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正当防卫”,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对于正当防卫是否超过必要的限度,人民法院应当综合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危害程度和防卫的时机、手段、强度、损害后果等因素判断。”据此可知,构成正当防卫必须满足以下条件:(1)防卫起因,存在现实的不法侵害;(2)防卫时间,不法侵害正在进行;(3)防卫意图,为保护本人、他人合法权益而实施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

(4)防卫对象,防卫须对加害人本人实行。认定正当防卫是否超过必要限度,不能简单地以防卫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否严重来判断,而应当从不法侵害行为和防卫行为两个方面进行综合判断,主要包括:(1)从侵害行为的手段和强度看,是否存在实施防卫行为的现实紧迫性,不实施防卫行为是否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2)防卫行为所保护权益与防卫行为所侵害权益的对比,重点是比较二者在法律保护位阶、大小等方面的相当性。

本案中,刘某甲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且未超过必要限度。具体如下:

其一,刘某甲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从防卫起因看,饮酒后的张某文于深夜约10分钟的时间内,先后三次对刘某乙三人实施纠缠、骚扰,已经对刘某乙三人的人身权利构成等不法侵害。从防卫时间看,刘某甲在得知刘某乙三人被两次纠缠、骚扰后立即下楼,在小区内碰见张某文时,张某文正在第三次纠缠、骚扰刘某乙三人。从防卫意图看,刘某甲扇张某文一巴掌及推一下的行为,目的是震慑、阻止张某文继续实施纠缠、骚扰等不法侵害,保护刘某乙三人的人身权利。从防卫对象看,刘某甲系直接针对实施不法侵害的张某文实施防卫行为。

综上,刘某甲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

其二,刘某甲的正当防卫没有超过必要限度。从不法侵害行为角度来看,本案事发时间为深夜,地点为人迹稀少的街边、小区外快递柜及小区内部道路,针对张某文的反复持续纠缠和骚扰,刘某乙三人已先后采取了言辞拒绝、躲避、争吵和阻拦等一系列手段,均未果。从言语骚扰到伸手触摸再到扬言威胁,张某文对刘某乙三人的不法侵害行为处于持续状态且不断升级。张某文系成年饮酒男性,刘某乙三人为女性,且有两名未成年人,双方强弱对比明显,张某文的行为已经对刘某乙三人的人身权利造成紧迫的危险。从防卫行为来看,刘某甲在张某文纠缠、骚扰刘某乙三人时上前扇了张某文一巴掌、推了一下,并在张某文还手后发生扭打,但在张某文倒地后即停止防卫。在当时情境下,苛求刘某甲通过言语来制止张某文,显然不符合常情常理。虽然刘某甲的行为是导致张某文的身体受到损害的原因之一,但该损害与被张某文所侵害的刘某乙三人的人身权利属于同一位阶且利益相当。

因此,刘某甲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且未超过必要限度。

综上,张某文的诉请不能成立,刘某甲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法院遂驳回张某文的全部诉讼请求。

1.民事侵权责任纠纷中,防卫人的行为符合下列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属于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正当防卫:(1)防卫起因:存在现实的不法侵害;(2)防卫时间:不法侵害正在进行;(3)防卫意图:为保护本人、他人合法权益而实施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4)防卫对象:防卫须对加害人本人实行。

2.正当防卫是否超过必要限度,决定着防卫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认定正当防卫是否超过必要限度,不能简单地以防卫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否严重来作判断,而应当从不法侵害行为和防卫行为两个方面进行综合判断,主要包括:(1)从侵害行为的手段和强度看,是否存在实施防卫行为的现实紧迫性,不实施防卫行为是否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2)防卫行为所保护权益与防卫行为所侵害权益的对比,重点是比较二者在法律保护位阶、大小等方面的相当性。

案号: 审理法院: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5-05-0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14-2-549-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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