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李某瑾诉徐州欣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徐州某文化传媒公司是某网络平台关联电商平台的图书店铺经营者。二〇二四年,该公司为推广家庭育儿类图书,与平台「精选联盟」内的带货主播订立协议,委托主播制作并发布短视频宣传;协议约定视频侵犯第三方版权、商标权、肖像权、商业秘密等权益的,由委托方承担责任。
主播随后在个人账号发布多个宣传视频,使用李某瑾公开演讲、授课的视频片段,并配以与李某瑾音色、语调、发音风格高度近似的人工智能合成音频。用户点击视频一侧按钮可直接跳转至该公司店铺购书,公司因此获得销售收益。素材未取得李某瑾授权,公司亦未审核素材来源与授权材料。
李某瑾起诉,主张肖像权与声音权益受侵害,索赔二十五万元。北京互联网法院于二〇二五年七月十八日判决该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十二万元;双方均未上诉,判决已生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人工智能合成声音虽非权利人真实声音,但在音色、语调、发音习惯等声纹特征上与权利人高度吻合、具备可识别性,结合视频对其肖像的使用、其公众知名度及视频内容,一般公众足以将该声音指向权利人的,该合成声音落入声音权益保护范围。
电子商务经营者委托带货主播推广商品,主播未经许可使用侵害他人人格权的素材构成故意侵权;委托方对推广内容未尽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审核义务、对损害发生存在过失的,其过失与主播的故意相结合造成同一损害,双方构成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一段听着像她的声音
这个案子涉及一种新技术带来的新问题:声音可以被「做」出来。 先看事实。徐州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某网络平台关联电商平台上的一家图书店铺经营者,卖的是家庭育儿类图书。 二〇二四年,为了推广图书,这家公司找到了平台上的带货主播。具体做法是通过平台搭建的「精选联盟平台」,与主播订立《「精选联盟」协议》,委托主播制作并发布短视频,为店铺做网络宣传。 协议里有一条关键约定:带货主播发布的视频,「对商品的介绍内容侵犯第三方的版权、商标权、肖像权、商业秘密等合法权益的」,由委托方,也就是这家文化传媒公司承担责任。 协议还写明:平台为委托方提供便捷投诉渠道,委托方可以对带货主播的违规或侵权行为进行快速投诉处置。 这两条合起来说明一件事:这家公司对推广内容,是有审核责任和管理权限的。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公司在平台上选择了「专属推广模式」,与「无某阅读」「某阅书堂」等带货主播进行了双向选择。 主播随后在个人账号发布了多个宣传视频。 视频里有什么? 第一,李某瑾公开演讲、授课的视频片段。 第二,一段声音——与李某瑾在音色、语调、发音风格上高度近似的人工智能合成音频。 李某瑾是谁?是在教育领域有公众知名度的授课者。 观众看视频的时候是什么体验?看到的是她的脸,听到的是一个「几乎就是她」的声音,在推荐一套家庭育儿图书。 用户点击视频一侧的按钮,可以直接跳转到这家公司的店铺买书。公司因此获得销售收益。 而这一切,没有取得李某瑾的授权。 公司也没有审核过视频素材的来源、有没有授权材料。 李某瑾起诉了。她的主张是:这家公司为经营店铺委托他人发布的商业宣传视频中,未经许可使用她的肖像,并使用与她声音高度近似的人工智能合成声音,足以使消费者误认为她是这套书的代言人或推介者,侵害了她的肖像权和声音权益。 她要求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二十五万元。
合成的声音,算不算「她的声音」
这是本案的第一个技术性争点,也是最有价值的一步推理。 被告的抗辩很直接:案涉视频并未使用李某瑾本人的声音,该声音是通过人工智能方式合成的,并未侵犯李某瑾声音权益。 这个抗辩听起来有道理:声音是我做的,不是她录的,怎么能说侵犯她的声音? 法院没有接受。它用的是「可识别性」标准。 判决书的推理是这样的: 第一步,承认事实。案涉合成声音的来源,确实不是李某瑾的真实声音。 第二步,看特征。这段声音在音色、语调、发音习惯等声纹特征上,与李某瑾高度吻合。 第三步,看可识别性。「具备可识别性」——这是关键。 第四步,看整体感知。法院列了四个因素: 一是视频使用了李某瑾本人的肖像; 二是李某瑾在教育领域有公众知名度; 三是视频以家庭教育类图书为宣传内容; 四是一般社会公众在整体感知视频时,足以将该合成声音指向李某瑾本人。 四个因素叠加,结论是:该合成声音落入李某瑾声音权益的保护范围。 这个推理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没有纠缠「声音是不是她发的」,而是问「听众会不会以为是她」。 这正是人格权保护的核心逻辑。姓名权保护的不是那几个字,是「别人会不会以为这是你」;肖像权保护的不是那张照片,是「别人会不会认出这是你」;声音权益保护的,是「别人会不会听出这是你」。 所以,声音的「来源」不重要,「指向」才重要。 这里要补充一个法律背景。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三条规定: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适用肖像权保护的有关规定。 「参照适用」这四个字,是本案的入口。声音不是肖像,但保护逻辑一样:未经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 「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这一句,直接对应人工智能合成。 所以法院的结论是:未经李某瑾同意,擅自使用其肖像,并结合使用与其声纹特征高度吻合的合成声音,构成对肖像权和声音权益的侵害。 注意「结合」这两个字。不是单看声音,也不是单看肖像,是脸和声音一起用,产生了「她在推荐这套书」的整体印象。这个印象,才是最直接的侵害。
委托别人干活,为什么自己也要赔
这是本案的第二个、也是更重要的争点。 被告的第二个抗辩是:视频是委托带货主播制作并发布的,公司对制作过程未参与、不知情,主观上不具有侵权故意,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这个抗辩,在商业实践中很常见。「我只是委托方,活是别人干的,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素材。」 法院的回答是:你可能没有「故意」,但你有「过失」;而过失加上对方的故意,同样构成共同侵权。 法律依据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判决书对这条的解读很细:共同侵权行为人在主观方面,既可以是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也可以是故意和过失相结合。 「故意和过失相结合」——这六个字,是本案的钥匙。 法院接着把这类商业模式拆开分析: 第一,主播的角色。带货主播作为受托方,通过制作、发布视频等方式推广商品时,未经权利人同意擅自使用侵害其人格权等权益的素材的,通常构成故意侵权。 为什么是「故意」?因为主播是自己选素材、自己剪视频的。用了谁的脸、配了谁的声音,他心里清楚。 第二,商家的角色。电子商务经营者作为委托方,对宣传推广内容未尽到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审核义务、对侵权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失的。 为什么是「过失」?因为你有审核的能力、有审核的权限、也有审核的义务,但你没审。 第三,两者结合。该过失与受托方的故意相结合,发生了同一损害结果,故委托方与受托方成立共同侵权,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回到本案的事实。 公司有没有审核义务?有,两个来源。 一是合同约定。《「精选联盟」协议》明确了公司对推广内容的审核责任和管理权限。这是白纸黑字。 二是法律规定。作为电子商务经营者,对宣传内容负有法定审核义务。 公司有没有尽到?没有。判决书写道:在案涉视频明显、大量使用知名人士李某瑾肖像和高度仿真的合成声音,侵权风险显而易见的情况下,公司未对视频素材的来源、是否获得授权等事项进行审核,存在未尽合理审核义务的过失。 「侵权风险显而易见」这七个字,值得琢磨。 它把「审核义务」的标准具体化了:不是要求你对每一条素材都做尽职调查,而是要求你对「明显有风险」的内容保持警觉。 用了名人的脸、配了名人的声音、卖的是要名人背书的商品——这种情况下还说「我不知道」,说不过去。 所以结论是:公司与带货主播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 李某瑾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请求作为连带责任人的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于法有据。 《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讲的是: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也就是说,她可以只告商家、只让商家全赔,商家赔完再自己去找主播追偿。 这个规则对受害人的意义很大:不用去追那个可能找不到、也赔不起的小主播,直接找有钱的商家。这也是为什么本案原告只告了公司,没有告主播。
判了十二万,这个数字怎么来的
本案最后判的是: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十二万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原告要的是二十五万,判了十二万。差距在哪? 判决书没有逐项展开,但从这类案件的惯例看,通常考虑这几个因素。 第一,李某瑾的知名度。她在教育领域有公众知名度,这是法院明确认定的事实——也正是这个知名度,让「可识别性」成立。知名度越高,人格权的商业价值越高。 第二,使用的规模和方式。本案是「多个宣传视频」「明显、大量使用」,不是一条、一闪而过。使用越广泛,赔偿越高。 第三,获利的可能。视频挂着小黄车,直接跳转店铺,公司因此获得销售收益。虽然具体销售额未必能算清,但「有获利」这一点是明确的。 第四,侵权的主观状态。主播是故意,商家是过失。这个组合,比单纯过失要重,比共同故意要轻。 第五,合理开支。律师费、公证费、取证费,这部分通常按实际支出并参考合理性确定。 第六,也是容易被忽略的一点:原告主张的是「代言关系」的误认。这是人格权侵权里比较重的一种——不是单纯用了脸,是让人以为你在给产品背书。 「赔礼道歉」这一项,也值得说。 很多人觉得道歉是虚的,不如多赔钱。但在人格权案件里,赔礼道歉往往比钱更重要。因为它恢复的是「社会评价」——让公众知道,这个人并没有授权,那段推荐不是他说的。 本案判了赔礼道歉,而且要公开,这个效果是钱买不到的。 对企业来说,这个案子最实际的启示是:十二万,比一场合规审核贵得多。 一条视频的素材审核,成本可能就是几十分钟;一次侵权赔偿,是十二万,还要公开道歉。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做推广的人,该建一道什么防线
这个案子判完,最该紧张的是所有做带货、做推广、做内容营销的企业。给一份清单。 第一道防线:合同里写清楚素材责任。 本案的合同其实写了,约定视频侵犯第三方权益由委托方承担责任。这条约定,反过来成了认定公司有过错的依据——因为它证明公司知道、也接受了审核责任。 所以合同要写得更细:要求主播承诺所有素材已获授权、提供授权文件、约定侵权时的追偿条款和违约金。光写「你负责」,不如写「你要交材料」。 第二道防线:建立素材审核流程。 具体到动作: 人物出镜,要有肖像使用授权书。 使用他人声音,要有声音使用授权,或者干脆用自有配音。 使用影视片段、演讲视频,要有著作权授权。 使用音乐,要有音乐版权授权。 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要确认生成的形象、声音不指向真实特定人。这一点,本案就是反面教材——声音做得越像,风险越大。 第三道防线:对「高风险内容」设一道闸。 什么叫高风险?出现了知名人士的脸或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品牌标识;使用了明显来自他人的视频片段;内容涉及医疗、教育、金融等强监管领域。 这类内容,不能由主播自己发,要过一遍审核。 第四道防线:发现问题,立刻下架。 本案协议里写了平台有「快速投诉处置」渠道,公司有投诉权限。这意味着,发现侵权后不及时处理,过错会加重。 第五道防线:留痕。 审核记录、授权文件、沟通记录、下架记录,都要留。将来真被起诉,「我审过了」「我下架了」需要证据。没有记录,等于没做。 最后说一层更远的。 人工智能合成技术,正在把「像不像」这件事变成一个法律问题。过去伪造一个人的声音,需要专业设备和技术;现在一段音频样本、一个软件,几分钟就能做出来。这意味着,每个人的声音、脸、笔迹,都比过去更容易被冒用。 法律给出的答案是「可识别性」:不管技术怎么变,只要公众会认成你,就归你管。 对企业来说,这条标准其实很实用:在做一个内容之前,先问一句——「普通人看了,会不会以为这是某某人做的?」 如果答案是「会」,那就先去拿授权。 本案是「商家委托主播」。实务中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形:商家委托代运营公司,代运营公司再找主播。 这种三层结构,责任怎么分? 先看本案确立的规则: 主播故意侵权 + 委托方未尽审核义务的过失 = 共同侵权 = 连带责任。 这个规则,可以往三层结构上套。 第一层:主播。仍然是直接侵权人,故意使用未授权素材。 第二层:代运营公司。它是直接委托方,对内容有审核义务;如果没审,构成过失,与主播成立共同侵权。 第三层:商家。它是最终受益方,也是品牌的背书方。 它的责任怎么定? 要看两点: 一是它有没有「选任过失」。选了一家没有资质、口碑很差的代运营,出事了,它难辞其咎。 二是它有没有「监督过失」。合同里约定了审核义务,但从不检查,也是过失。 所以商家不能以「我全权委托给代运营了」为由脱身。 判决书的逻辑是:谁从推广中获益、谁有审核权限、谁就有审核义务。 商家是最终获益方,这个义务跑不掉。 那怎么切割责任? 第一,合同要写清「三层责任」。 商家与代运营:约定代运营对素材合法性负责,并提供授权文件;约定侵权时的赔偿与追偿。 代运营与主播:同样约定。 第二,建立「素材过审」节点。 不是「发完再看」,是「发前必审」。审核清单包括:肖像授权、声音授权、音乐版权、影视片段授权、商标使用许可。 第三,保留审核痕迹。 谁审的、什么时候审的、审了什么、结论是什么。 这份记录,在法庭上就是「我已尽合理审核义务」的证据。 第四,出问题立刻下架。 本案协议里写了平台有「快速投诉处置」渠道。发现侵权,第一时间下架、删除、停止投放。 拖延的每一天,都在加重过错。 最后说一层风险提示。 人工智能合成技术,正在让「素材合法性」变得更容易出问题。 过去用真人肖像,要签授权;现在用合成形象、合成声音,很多人以为「不是真人就不用授权」。 本案说得很清楚:只要公众会认成某个人,就落入那个人的人格权保护范围。 所以做内容的人,要建立一个新习惯:每次用「像某个人」的素材之前,先问一句「这个人会不会认出来是我」。 会,就去拿授权;拿不到,就换。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声音不是她录的,但只要听众一听就知道是她,这段声音就归她管。商家说「活是主播干的、我不知道」,法律说:你有审核义务却没审,这份过失和主播的故意加在一起,就是连带责任。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徐州欣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某文化公司)是抖某网络平台关联的某电商平台的图书店铺经营者。2024年,欣某文化公司为推广销售家庭育儿类图书,与抖某网络平台搭建的“精选联盟平台”内的带货主播订立《“精选联盟”协议》,委托带货主播制作并发布短视频(以下简称案涉视频)为其店铺进行网络宣传。《“精选联盟”协议》约定,带货主播发布的视频“对商品的介绍内容侵犯第三方的版权、商标权、肖像权、商业秘密等合法权益的”,委托方欣某文化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精选联盟平台”为委托方提供便捷投诉渠道,其可以对带货主播的违规或侵权行为进行快速投诉处置。
欣某文化公司于“精选联盟平台”选择专属推广模式后,与“无某阅读”“某阅书堂”等带货主播进行了双向选择。随后,前述带货主播在抖某网络平台的个人账号发布了多个宣传视频,使用了李某瑾公开演讲、授课的视频片段,并配以与李某瑾声音在音色、语调、发音风格上高度近似的AI合成音频。观看案涉视频的用户,通过点击视频一侧的“小黄车”按钮,可以直接跳转至欣某文化公司网络店铺购买相关图书,使得欣某文化公司获得销售收益。
经查,案涉视频中的相关素材并未取得李某瑾的授权,欣某文化公司对案涉视频的素材来源、授权材料等亦未进行审核。
原告李某瑾遂以欣某文化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欣某文化公司为经营店铺而委托他人发布的商业宣传视频中,未经许可使用李某瑾肖像和与李某瑾声音高度近似的AI合成声音,足以使相关消费者误认为李某瑾系在售图书的代言人或推介者,该行为侵犯了李某瑾的肖像权和声音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欣某文化公司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人民币25万元(币种下同)的侵权责任。
被告欣某文化公司辩称:案涉视频并未使用李某瑾本人的声音,该声音通过AI方式合成,并未侵犯李某瑾声音权益。案涉视频是欣某文化公司委托某带货主播制作并发布的宣传推广视频,欣某文化公司对视频的制作过程未参与且不知情,主观上不具有侵权故意,故不应当承担相关侵权责任。
北京互联网法院于2025年7月18日作出(2024)京0491民初10085号民事判决:被告欣某文化公司向原告李某瑾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12万元,驳回原告李某瑾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案涉视频使用了李某瑾的肖像;案涉AI合成声音来源虽非李某瑾的真实声音,但在音色、语调、发音习惯等声纹特征上与李某瑾高度吻合,具备可识别性,结合案涉视频对李某瑾本人肖像的使用、李某瑾在教育领域的公众知名度,以及案涉视频以家庭教育类图书为宣传内容,一般社会公众在整体感知案涉视频时,足以将案涉AI合成声音指向李某瑾本人,故该AI合成声音落入李某瑾声音权益的保护范围。案涉视频未经李某瑾同意,擅自使用李某瑾肖像并结合使用与其声纹特征高度吻合的AI合成声音,构成对李某瑾肖像权和声音权益的侵害。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欣某文化公司作为商业推广的委托方应否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条是关于共同侵权的规定,其中,共同侵权行为人在主观方面既可以是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也可以是故意和过失相结合。实践中,电子商务经营者委托带货主播进行商品推广的情形较为常见。带货主播作为受托方,通过制作、发布视频等方式推广商品时,未经权利人同意擅自使用侵害其人格权等权益的素材的,通常构成故意侵权。而电子商务经营者作为委托方,对宣传推广内容未尽到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审核义务、对前述侵权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失的,因该过失与受托方的故意相结合而发生同一损害结果,故委托方与受托方成立共同侵权,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欣某文化公司与带货主播通过订立《“精选联盟”协议》形成委托推广关系。《“精选联盟”协议》明确了欣某文化公司对推广内容的审核责任和管理权限。据此,欣某文化公司作为委托方,应当就发布视频是否取得李某瑾的同意尽到合理审核义务。但是,在案涉视频明显、大量使用知名人士李某瑾肖像和高度仿真的AI合成声音,侵权风险显而易见的情况下,欣某文化公司未对视频素材的来源、视频素材是否获得李某瑾授权等事项进行审核,存在未尽合理审核义务的过失。该过失与带货主播的侵权故意相结合,共同造成了同一损害后果,故应当认定构成共同侵权。
综上,欣某文化公司与带货主播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李某瑾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请求判令作为连带责任人的欣某文化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于法有据,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带货主播受电子商务经营者委托,通过制作发布视频等方式进行商品推广时,故意使用侵害他人人格权等权益的素材的,成立故意侵权。委托人电子商务经营者对于宣传推广内容未尽到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审核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失的,与带货主播成立共同侵权,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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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4)京0491民初10085号 审理法院:北京互联网法院 裁判日期:2025-07-1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09-2-549-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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