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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祥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诉恒某房地产有限公司、中某建筑有限公司债权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

案号:(2025)豫1403民再11号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 · 债权人代位权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5-12-19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河南商丘一家建材公司给一家建筑公司供料,双方在法院调解结案:建筑公司在 2023 年 1 月 15 日之前付清材料款和违约金,合计 1132 万余元。到期没付。

建材公司打听到,建筑公司在江苏一个房地产项目上有一笔 1190 万元的工程款没收,于是直接起诉发包方(房地产公司),要求它在欠付范围内向自己付款。这就是代位权诉讼。一审、二审都赢了,判房地产公司代付 1124.9 万余元。

但就在一审判决前二十多天,江苏扬州江都区法院已经受理了对建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破产管理人把这个案子翻了出来,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撤销一二审、发回重审。2025 年 12 月,睢阳区法院重审判决:驳回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裁判要点提炼

代位权成立后由债务人的相对人向债权人履行,这是「直接受偿」,不是「优先受偿」。债务人破产时,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应当依法申报、参与破产财产分配,债务人对相对人的债权则归入破产财产,债权人不得通过代位权诉讼获得个别清偿。

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债务人被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含重整)的,破产程序对债权债务的统一清理优先;债权人经破产程序申报并确认债权后,仍坚持要求相对人直接向自己付款的,其诉讼请求应当驳回。

三、赵律师点评

一、1132 万的调解书,和一场赶在前面的破产

河南商丘。祥某建筑材料公司给中某建筑公司供应建筑材料,货款一直拖着。双方打到法院,最后以调解结案:中某建筑公司在 2023 年 1 月 15 日之前,把材料款和违约金共 1132 万余元付清。

调解书生效了,钱没到账。

做建材这行的人都知道,一千多万的货款回不来意味着什么。祥某材料公司开始四处找财产线索。找来找去,找到一条:中某建筑公司在江苏承接了一个房地产项目,发包方恒某房地产公司还欠着工程款,数额 1190 万元。

这条线索在各路讨债的办法里算比较硬的,因为它对应一项很具体的制度——代位权。

《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给债权人开了一道门:债务人怠于行使自己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通俗地说,你不还我钱,又不肯去找欠你钱的人要,那我替你去找他要。

这项制度解决的是一个很实际的困境。债务人的财产由两部分构成:现有的钱物,和对外享有的债权。前者可以直接执行,后者要先由债务人去收,收回来才变成可执行的财产。如果债务人自己躺平不收,债权人就只能干看着。代位权就是把这个「收」的动作授权给债权人。

代位权要成立,一般看四件事: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已到期;二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三是这种怠于行使影响到债权人到期债权的实现;四是该债权不属于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比如基于扶养关系、劳动报酬等产生的给付请求权。此外,代位行使的范围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

祥某材料公司手上四件事都齐:调解书确认的 1132 万元到期未付;中某建筑公司没起诉、没仲裁,也没用其他方式向恒某房地产公司主张工程款;这笔工程款收不回来,1132 万元就没着落;工程款债权不属于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于是 2023 年,祥某材料公司向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提起了代位权诉讼,请求判令恒某房地产公司在欠付中某建筑公司到期债权 1190 万元的范围内,向自己承担还款责任。

这里有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起诉的时间点。判决书没有直接写它哪天立案,但从一审案号(2023)豫1403民初6489号能看出是 2023 年立案的。而 2023 年 8 月 23 日,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案外人对中某建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这两个时间点几乎贴在一起。这就是本案后来全部麻烦的源头——一场赶在前面的破产。

二、代位权本来是条捷径,他一路赢到二审

2023 年 9 月 18 日,睢阳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恒某房地产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中某建筑公司向祥某材料公司支付欠款 11249414.03 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这个数字值得看一眼。诉请是 1190 万元,判的是 1124.9 万余元。法院按「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卡了一刀,多出来的部分没给。

恒某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诉。2023 年 12 月 24 日,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到这里,从祥某材料公司的角度看,事情已经办成了。一审、二审都认定代位权成立,房地产公司要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直接向它付款。这条路走通了。

但如果把时间轴排开,会发现一个别扭的地方。

2023 年 8 月 23 日,江都区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 2023 年 9 月 15 日,指定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 2023 年 9 月 18 日,睢阳区法院一审判决代位权成立; 2023 年 12 月 24 日,商丘中院二审维持。

也就是说,一审判决作出的时候,破产程序已经启动二十多天了;二审维持的时候,破产程序跑了四个月。

一审、二审为什么没处理这件事?判决书没有交代。可能的原因有几个:破产受理的信息没有进入本案卷宗;恒某房地产公司不知道,或者知道了没提;中某建筑公司自己没到庭,或者到庭了没讲。这些都只是推测,判决书没写,我不替它补。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个疏漏后来被补上了,而且补得很彻底。

2024 年 7 月 8 日,祥某材料公司向中某建筑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同年 10 月 18 日,管理人审核确认。祥某材料公司对确认的债权没有提出异议。12 月 30 日,江都区法院裁定批准中某建筑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终止重整程序。

请注意「重整计划」这四个字。重整计划已经把中某建筑公司对恒某房地产公司享有的这笔案涉债权,作为应收账款,纳入了破产财产之中。

这句话的分量在后面。它意味着:那 1190 万元工程款,在法律上已经被安排给了全体债权人,不再是祥某材料公司一个人的囊中之物。

接着,中某建筑公司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4 年 3 月 15 日,河南高院作出(2024)豫民申11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4 月 26 日,作出(2024)豫民再173号民事裁定:撤销商丘中院的二审判决,撤销睢阳区法院的一审判决,发回睢阳区法院重审。

一份已经二审终审、已经生效的判决,被整体撤销、发回重审。这种处理在再审程序里是最重的一档,通常意味着原判在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上存在根本性问题,不是改一改数字能解决的。

2025 年 12 月 19 日,睢阳区法院作出(2025)豫1403民再11号民事判决:驳回祥某材料公司的诉讼请求。各方都没上诉,判决生效。

从「判房地产公司代付 1124.9 万」到「驳回诉讼请求」,中间隔了两年零三个月。

三、重审为什么推翻:一条被忽略的规则

重审的争议焦点,判决书写得很清楚:中某建筑公司破产重整后,祥某材料公司提起的代位权诉讼应如何处理。

这句话把问题从「代位权成不成立」转到了「代位权和破产程序谁优先」。

答案在《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七条。这一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代位权成立的,由债务人的相对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接受履行后,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相对人之间相应的权利义务终止。债务人对相对人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被采取保全、执行措施,或者债务人破产的,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处理。

前半句是代位权的效果:相对人直接向债权人履行。这在学理上叫「直接受偿」,区别于另一种立法例的「入库规则」——先把财产收进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再由全体债权人分配。我国采的是直接受偿。

后半句是一个闸门。如果债务人对相对人的债权被保全、被执行,或者债务人破产了,那就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处理。也就是说,直接受偿的通道在这三种情形下要让路。

破产这一头的规定,是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

法院的推理链条是这样的。

第一,代位权的「直接受偿」效果,使这项制度既有保全债务人责任财产的功能,又能在一定程度上促成债权实现。但「直接受偿」不等于「优先受偿」。

第二,债务人破产时,全体债权人应当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公平受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债权则归入破产财产。如果允许某一个债权人通过代位权诉讼从相对人那里单独拿走一笔,结果就是他一个人先拿走了本来要分给所有人的钱。

第三,落实到程序上: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债务人被宣告破产的,法院应当驳回代位权诉讼请求。

第四,回到本案:祥某材料公司对中某建筑公司的债权,已经按破产法规定的程序申报并被管理人确认,也没有提异议,属于合法的破产债权,应当按照批准的重整计划清偿。也就是说,它这笔钱已经安排好了去处——破产分配。在这种情况下,它仍不撤回、不变更「要求恒某房地产公司直接向自己付款」的诉讼请求,那就只能驳回。

这里有一个值得琢磨的地方,也是本案比较少见的一点: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说的是「破产宣告后」,而本案债务人走的是重整,并没有破产宣告。法院没有机械套用这一条,而是从《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七条后段的「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处理」出发,结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和公平受偿原则得出结论。这个路径比直接引司法解释更稳,因为重整程序同样是对全部债权债务的统一清理,只是目的从「分配」变成了「挽救」。

我用一句大白话把这层关系讲透:代位权是一把钥匙,能让你直接开债务人家门外的那个保险箱;但如果债务人进了破产程序,这把钥匙就要交给管理人统一保管,保险箱里的东西要按顺序分给所有人。你手上有钥匙,不等于你能先拿。

四、为什么这个结论站得住:三个层面

第一层,法理上。代位权是债的保全制度,它的正当性来自「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不应因债务人的消极行为而减少」。请注意这句话的重心——保全的是「责任财产」,也就是全体债权人的共同担保。代位权行使的结果虽然是债权人直接受领,但它的制度目的仍然是保全,不是给某个债权人发一张优先权凭证。

破产程序的核心原则是公平清偿。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了清偿顺序: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先付,然后是职工债权,然后是社会保险费用和税款,最后是普通破产债权。债权不分大小、不分先后、不分谁先起诉,按比例分。如果允许代位权在破产中继续「直接受偿」,破产法这套顺序就被绕过去了,先动手的人拿走全部,后面的人一分没有。这不是代位权制度想要的结果。

第二层,实务上。这类纠纷在中小企业的供应链上极其常见。甲供料给乙,乙承包了丙的项目,丙欠乙工程款,乙欠甲货款,乙快不行了。这时候甲最理性的做法是什么?立刻起诉丙,抢在别人前面把丙欠乙的钱拿走。如果法律允许这么干,那乙一旦出现危机,所有供应商都会开始赛跑,谁先立案谁赢。这对乙的其他债权人显然不公平,也会让乙的重整变得不可能——本来还能救的企业,因为应收账款被逐个抽走,彻底失去重整价值。

第三层,程序上。破产程序是一个总闸。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

注意第二十条用的是「中止」加「继续进行」,不是「驳回」。那为什么本案是驳回而不是中止后继续?因为继续审理的结果只能是两种:要么认定代位权成立、判相对人向债权人付款,这就回到了个别清偿;要么认定不成立,那债权人已经在破产程序里申报确认了债权,再判一次没有意义。所以在债权人已经完成申报确认、重整计划已经把该债权纳入破产财产的情况下,驳回是唯一自洽的处理。

我特别想说清楚一点,因为这可能是读者最关心的问题:驳回,是不是意味着这 1132 万元就打水漂了?

不是。驳回的是「要求恒某房地产公司直接向自己付款」这个诉讼请求,不是它对着中某建筑公司的债权本身。判决书写得很明白:祥某材料公司的债权已经在破产程序中被确认,应当按照批准的重整计划清偿。也就是说,路没有断,只是换了一条——从「直接找次债务人拿」,换成「在破产程序里按比例分」。

这两个结果在实际金额上可能差很多。如果中某建筑公司的重整清偿率是三成,那 1132 万元最后能拿到约 340 万元;如果代位权诉讼能赢,它能拿 1124.9 万元。差额就是它这场诉讼真正的代价。这也是为什么它一路打到重审还不肯撤回诉请——不是不懂法,是数字差得太远。

五、债务人一旦破产,债权人该怎么做

把这个案子拆成可操作的步骤,有五件事值得记住。

第一件,起诉代位权之前,先查债务人的破产状态。

这不是一句空话。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是公开的,输入债务人名称就能查到受理情况、管理人、债权申报期限。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也能查到终本、失信、限制高消费记录。花十分钟查一遍,可能省掉两年诉讼。

查询的时间点要在起诉前,而不是立案后。因为一旦立案,诉讼费、律师费、时间成本就开始计了。本案祥某材料公司是 2023 年立案,破产受理在 8 月 23 日。如果立案在 8 月 23 日之后,一审法院本来有机会直接发现这个问题。

第二件,诉讼过程中债务人破产的,主动向法院报告。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破产受理属于这一类情形。债务人自己往往不会说,管理人接手后也未必第一时间掌握全部在审案件。债权人自己报告,是最快的路径。

报告之后有两个选择:申请中止,等破产程序的处理结果;或者撤回起诉,直接去申报债权。哪个更划算,要看破产程序的进度和清偿率预期。

第三件,收到债权申报通知,一定要申报,而且要在期限内。

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应当确定债权人申报债权的期限,申报期限自人民法院发布受理破产申请公告之日起计算,最短不得少于三十日,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第四十九条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书面说明债权的数额和有无财产担保,并提交有关证据。

逾期申报不是绝对失权。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所以逾期能补,但要自担费用,也拿不到已经分掉的部分。

第四件,债权申报被确认后,不要在两个程序里同时主张。

本案祥某材料公司的失误就在这里。它 2024 年 7 月申报、10 月确认、12 月重整计划批准,该做的都做了,但代位权诉讼的诉请一直没撤回、没变更。法院给的表述是「未撤回或变更要求恒某房地产公司直接向其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所以驳回。

如果它在重整计划批准前后把诉请变更为「确认代位权成立」,或者干脆撤诉,结果未必一样。变更为确认之诉,法院有可能就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虽然最终仍要走破产分配,但至少判决书里有这么一句话。这对后续和管理人沟通、对其他债权人质疑,都是有价值的。

第五件,注意「重整」和「清算」的区别,但别指望靠这个区别翻盘。

本案债务人走的是重整,不是破产宣告。理论上有人会想: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说的是「破产宣告后」,重整没有宣告,是不是可以不驳回?

本案的回答是不行。理由前面讲过:《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七条后段说的是「债务人破产」,重整属于破产程序;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适用范围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不区分重整与清算;重整计划已经把该债权纳入破产财产,个别清偿的通道已经关闭。所以这个区别在实务上几乎没有翻盘空间,最多影响程序上的处理方式——中止还是驳回。

反过来,有一种情形确实不同:如果债务人的破产申请被裁定驳回,或者重整计划没获批准而转为清算、最终因财产不足终结破产程序,那么代位权的通道可能重新打开。这时债权人要重新评估——是恢复原来的代位权诉讼,还是另行起诉。

最后说一句本案最值钱的话。

代位权是一项好制度,它让「老赖躺平不收账」这一招失灵。但它有一个前提,就是债务人还在正常经营、还在自己的责任财产范围内被追索。一旦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追索的逻辑就从「谁先动手谁拿钱」切换成「按顺序按比例分」。这个切换是自动的,不需要谁去申请,也不需要谁去同意。

所以做债权催收的人,脑子里要有一根弦:起诉之前先查破产。查到已经受理的,直接去申报,别浪费诉讼费;查到刚刚受理的,评估一下是等还是撤;什么都没查到,也不能假设它一定安全——破产受理与公告发布之间有时间差,诉讼中要持续关注。

这个案子里,祥某材料公司从 2023 年打到 2025 年,赢了两次,最后被驳回。它输的不是法律,是信息——它不知道债务人已经破产了。而破产这件事一旦发生,就会把它之前所有的胜利清零。

对已经破产的债务人,别想着抢跑,想着排队。排队虽然慢,但那是唯一能真正拿到钱的队。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祥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某材料公司)与中某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某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法院调解确认中某建筑公司应在2023年1月15日之前偿还祥某材料公司材料款及违约金合计人民币1132万余元(币种下同)。祥某材料公司以中某建筑公司逾期未履行上述义务,也怠于向案涉工程发包方恒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某房产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损害了祥某材料公司合法权利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恒某房产公司在欠付中某建筑公司到期债权1190万元范围内向祥某材料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另查明,2023年8月23日,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刘某霞对中某建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9月15日,该院指定盛某律师事务所担任中某建筑公司管理人。祥某材料公司于2024年7月8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同年10月18日破产管理人予以审核确认,祥某材料公司对确认的债权未提出异议。12月30日,江都区人民法院裁定批准中某建筑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中某建筑公司重整程序。重整计划已将中某建筑公司对恒某房产公司享有的案涉债权作为应收账款纳入了破产财产之中。

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于2023年9月18日作出(2023)豫1403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一、恒某房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中某建筑公司向祥某材料公司支付欠款11249414.03元;二、驳回祥某材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恒某房产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12月24日作出(2023)豫14民终45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宣判后,中某建筑公司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4年3月15日作出(2024)豫民申11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24年4月26日作出(2024)豫民再17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豫14民终4516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23)豫1403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于2025年12月19日作出(2025)豫1403民再11号民事判决:驳回祥某材料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某建筑公司破产重整后,祥某材料公司提起的代位权诉讼应如何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代位权成立的,由债务人的相对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接受履行后,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相对人之间相应的权利义务终止。债务人对相对人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被采取保全、执行措施,或者债务人破产的,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据此,虽然民法典规定的代位权行使具有“直接受偿”的法律效果,使代位权制度既具有防止债务人责任财产减少的保全功能,又能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促成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效果;

但是,“直接受偿”不等于优先受偿,当债务人破产时,债权人应当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并与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则纳入破产财产,故应当防止债权人通过代位权诉讼获得个别清偿,进而实质上实现优先受偿。在程序处理上,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债务人被宣告破产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债权人的代位权诉讼请求。

本案中,祥某材料公司对中某建筑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依照破产法规定的程序向破产管理人进行了申报并得以确认,祥某材料公司对确认的债权也未提出异议,属于合法的破产债权,应当按照批准的中某建筑公司破产债权清偿方案予以清偿。即祥某材料公司案涉债权已经在破产程序中被确认,应通过破产程序予以处理。在此情况下,本案祥某材料公司未撤回或变更要求恒某房产公司直接向其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债权人代位权的“直接受偿”效力不等于优先受偿效力。当债务人破产时,债权人应当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则纳入破产财产,以确保实现所有债权人依法公平受偿,故应当防止债权人通过代位权诉讼获得个别清偿,进而实质上获得优先受偿。在程序处理上,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债务人被宣告破产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债权人的代位权诉讼请求。

案号:(2025)豫1403民再11号 审理法院: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5-12-1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16-2-081-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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