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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王某诉辽宁省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案

案号:(2024)辽行再6号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 行政确认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4-05-15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凌晨一时许,王某下夜班后骑电动自行车行驶至锦州市凌河区某路口西侧时,因躲避路面凹坑摔倒受伤,当即拨打报警电话。交警接警后十五分钟内到达现场,制作《接(出)处警情况登记表》,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故形成原因无法具体查明。

王某与市政公司签订协议,获赔急救费二百六十点四七元。其后申请工伤认定,锦州市人社局认为其属于上下班途中受到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王某起诉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均败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及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重新处理。法院认为,交警未认定王某负主要责任时,人社部门应就是否负主要责任进行调查核实;在事实缺乏证据、责任难以查清时,应遵循立法宗旨作出有利于职工的推定。

二、裁判要点提炼

认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为「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管理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时,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围绕职工对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大小等事实进行调查核实,并依调查取得的证据综合判断;未进行调查核实即推定职工负主要责任的,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单方交通事故并不必然是职工对事故发生负全部或主要责任,只有有充分证据证明职工对事故发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才能认定职工负主要责任;事实难以查清时,应当遵循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受伤职工获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宗旨,作出有利于职工的推定。

三、赵律师点评

凌晨一点,一个人摔在路口的凹坑上

这个案子,是「说不清」的另一种版本,但结论更有分量。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凌晨一点,王某下夜班,骑电动自行车沿着锦州市凌河区北宁路往家走。走到安达街路口西侧,为了躲路面上一个凹坑,摔了,人受伤。 他当场打了报警电话。交警接警后十五分钟内到达现场,做了一份《接(出)处警情况登记表》,写明了时间、地点、原因——躲避路面凹坑摔倒。几天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写明事故形成原因无法具体查明,依《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出具该证明。 注意,是「证明」,不是「认定书」。这两种文书的分量完全不同:认定书会写谁主责、谁次责、谁全责;证明只说「发生了事故、原因查不清」。 后来王某跟市政公司签了协议,拿到急救费二百六十点四七元,说好此后不再索要任何费用。这份协议,后来成了人社局手里的把柄。 他去申请工伤认定,锦州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决定,理由是:属于上下班途中受到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 一审、二审都驳回了他的诉讼请求。到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案子翻了。 翻的理由不是「他其实没责任」,而是「你没查就下结论」。 程序走得很长,从一审到提审,用了将近两年。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凌晨事故发生,王某当即报警,交警十五分钟内到场,制作《接(出)处警情况登记表》;三月二十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十二月二十二日与市政公司签订协议,获赔急救费二百六十点四七元;十二月三十一日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当日受理;二〇二二年一月七日向用人单位送达举证通知书;二月二十二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月二十八日送达。 之后的诉讼:锦州铁路运输法院二〇二二年八月十日一审判决驳回;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〇二三年九月二十五日裁定提审;二〇二四年五月十五日再审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和不予认定决定,责令六十日内重新处理。 注意「提审」这个词。它不是指令再审,而是上级法院自己把案子提上来审。实践中,提审往往意味着上级法院认为原判存在较明显的问题。本案最终也确实改判了。 还有一个时间细节:从事故到申请工伤认定,中间隔了九个多月。这九个月在一年期限内,没有超期;但如果再拖三个月,就可能连申请资格都没了。

「单方事故」四个字,不等于「自己全责」

这是本案最重要的一句法理,也是最多人误解的地方。 很多人有个直觉:没撞到别人,自己摔的,那还能怪谁?当然是自己全责。 法院说:不是。判决书写得很明确:单方交通事故并不必然是职工对事故发生负全部或主要责任,只有有充分证据证明职工对事故发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才能认定职工负主要责任。 为什么?因为「单方」只说明没有第二个交通参与者,不说明原因在谁身上。路面塌陷、井盖缺失、结冰未除、夜间无照明、施工未设警示——这些都是外部原因,责任在管理方,不在骑行人。 本案就是典型:路面有凹坑,事发地点没有安全警示标志、没有采取安全措施,事后不久市政公司就把那个地方修了。如果这也算「自己全责」,那市政公司赔的那二百六十块急救费,就没有来由了。 这里还有一个反常识的点:王某跟市政公司签了一次性补偿协议,看似对他不利(承认是自己不小心?),其实恰恰相反——这份协议反过来证明,事故原因是路面凹坑,管理方有责任。人社局想用它证明「王某自认负全责」,逻辑不成立。 记住这个区分:「本人主要责任」是一个法律判断,要有证据支撑;「单方事故」只是一个事实描述,不能自动推出责任归属。 真伪不明时的不利后果,凭什么由行政机关承担。 证据法上有个基本分配原则:主张有利于自己的事实存在的人,对该事实负举证责任。但这条原则有三个例外,本案全部命中。 例外一,证据偏在。关键证据在对方或第三方控制之下,主张者无法取得。本案的事故现场记录、路段养护记录,都在交警和市政手里,职工拿不到。 例外二,危险领域。损害发生在对方能控制、而主张者无法控制的领域。路面状况,属于道路管理部门的控制领域。 例外三,法律特别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把举证责任明确压给行政机关。这是法定分配,不是裁量。 三个例外叠加,结论就出来了:真伪不明的不利后果,不能由职工承担。 那「有利推定」和「举证责任」是什么关系?举证责任解决「谁来证明」,有利推定解决「证明不了时往哪边倒」。前者是程序,后者是价值判断。判决书说「应遵循立法宗旨作出有利于职工的推定,而不是相反」,讲的就是后者。 要防止一种误读:有利推定不是「一律认定工伤」。它只在「事实真伪不明」这个区间生效。一旦有证据证明职工负主要责任,推定立即让位于证据。这也是为什么本案判决要花那么多篇幅论证「人社局没有调查核实」——它要守住的不是结论,是程序。

人社局该做什么:调查核实,而不是想当然

本案给行政机关划了一条很清楚的义务线。 判决书说:在交警未认定王某负主要责任的情况下,人社局依法应当针对「王某是否负主要责任」这一事实进行调查核实,并根据调查核实的结果作出相应认定。 注意,这是「应当」,不是「可以」。为什么是义务?因为工伤认定的举证责任在行政机关(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而「本人主要责任」是拒绝认定的核心理由,这个理由必须有证据。 本案人社局做了什么?判决书写得很直白:并未向法院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已依法进行调查核实,其推定「王某不小心或者对路况观察瞭望不够碰到排水井盖摔倒受伤,完全是自己的主要责任所致」的结论明显证据不足。 「推定」两个字是关键。它没有去现场、没有问交警、没有查路面状况、没有看维修记录,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在行政诉讼里叫「主要证据不足」,是撤销判决的法定情形之一。 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至少四步:调取交警的出警记录和事故证明;现场勘查路面状况、拍照固定;向市政、养护单位调取该路段的巡查与维修记录;询问当事人、走访周边商铺或住户。做完这四步,才有资格说「他负主要责任」。 这条线,对所有工伤认定案件都成立:拒绝认定的理由越硬,举证的要求越高。说「不符合」,就要说清不符合哪一项、凭什么。

查不清的时候,为什么向职工这边倾斜

这是本案最见温度的一段,也最容易被误读成「偏袒」。 判决书原话:即使在相关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具体责任难以查清的情况下,人社局亦应遵循《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关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宗旨,作出有利于职工的推定,而不是相反。 「而不是相反」,这四个字很重。它批评的不只是证据不足,而是一种思维定式:查不清就往职工身上推。 为什么应当向职工倾斜?三个理由: 第一,制度性质。工伤保险是无过错保险、社会保险。它不问过错,只问是否因工。既然不问过错,就不能在查不清时把不利后果全推给职工。 第二,举证能力。事故现场的证据,谁能拿到?交警的卷宗、路段的养护记录、监控录像,都在公权力机关和管理单位手里。让一个下夜班的工人去证明「我没有主要责任」,几乎不可能。 第三,风险分配。工伤保险基金由用人单位缴费形成,本来就是用来分散这类风险的。查不清时认定工伤,成本由基金承担;查不清时不予认定,成本由受伤职工和他的家庭承担。两相比较,前者更符合制度设计。 要说明白:这个倾斜不是无限制的。如果能证明职工醉酒、吸毒、故意犯罪、自残自杀,照样不认;如果能证明职工严重违规(比如闯红灯、逆行、超速)且该违规是事故主因,也可以认定本人主要责任。倾斜只发生在「真伪不明」这个区间里。 「有利推定」不是无限制的倾斜,边界要划清。 能推定的情形:责任真伪不明,双方都拿不出决定性证据,行政机关也未调查核实。此时按立法宗旨,向职工一方推定。 不能推定的情形:有证据证明职工醉酒、吸毒、自残、自杀或故意犯罪(第十六条);有证据证明职工严重违规且该违规是事故主因,比如闯红灯、逆行、超速、玩手机导致追尾;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在非合理路线、非合理时间的私人行程中。 本案为什么落在「能推定」这一侧?三个条件都满足:证据真伪不明(交警出的是证明不是认定书);行政机关未调查核实(没有现场勘查、没有调取养护记录);职工本人提供了初步证据(出警登记表、事故证明、补偿协议)。 给行政机关一条实务建议:遇到单方事故,先做四件事——现场勘查、调取路段养护记录、询问周边证人、核对天气与照明。做完这四件事再下结论,无论认定还是不认定,都站得住。

下班路上摔了,怎么把工伤认定争回来

给劳动者的六步清单。 第一步,当场报警,别自己走。本案最关键的一份证据,就是那份《接(出)处警情况登记表》——它由交警当场制作,写明了时间、地点、原因。没有它,后面全是嘴仗。 第二步,拍现场。凹坑、井盖、结冰、无照明、无警示标志,全都拍下来;有条件的话拍视频,把周边参照物拍进去。 第三步,留医疗记录。急诊病历、诊断证明、住院记录,注意时间要与事故时间衔接。 第四步,找管理方。市政、养护、物业、施工方,能确定是谁的路就找谁。哪怕只拿到一点补偿,也能印证事故原因。 第五步,申请书里把「非本人主要责任」写实。不要只写「我摔了」,要写清:路面有什么缺陷、当时视线如何、有没有警示、交警出了什么文书、为什么责任查不清。 第六步,被不予认定的,重点打两点:一是「未经调查核实」,二是「推定无证据」。这两点在本案里都被法院采纳了,是这类案件最有效的攻击面。 给用人单位的提醒: 一是三十日内申报义务别忘。逾期不报,这期间的工伤待遇由单位负担。 二是别急着替人社局下结论。单位认为不属于工伤的,要举证;只凭「他自己摔的」这种说法,站不住。 三是通勤路线要留痕。打卡记录、班次表、宿舍或住址登记,能证明「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对双方都有用。 单方事故还有一条很多人不知道的路:道路管理瑕疵的赔偿。 法律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路面塌陷、坑槽未及时修复的,可以按公共设施致害或过错侵权主张。 管理人是誰:城市道路一般是市政部门或其委托的养护单位;公路是交通主管部门或经营管理者;小区内部道路是物业或业主;施工路段是施工单位。找准管理人,比找准法条更重要。 举证要点:路面缺陷的存在(照片、视频、报警记录);缺陷与损害的因果关系(就医记录与伤情吻合);管理人未尽职责(无警示、无围挡、长期未修);损失数额。 两条路可以并行:一条是工伤认定(向人社局),一条是民事赔偿(向管理人)。两者不冲突,但要注意:医疗费等实际支出不能重复获赔,已从一方获得的部分,另一方可以相应扣减。 本案那份二百六十元的补偿协议,就是个缩影:钱不多,但它把「路面有坑、管理方有责」这件事,白纸黑字固定下来了。 《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和《认定书》,差别不止一个字。 认定书:写明当事人、车辆、道路、天气等基本情况,重点写「事故成因分析」和「当事人责任」。它是划分责任的文书,是工伤认定、民事赔偿的核心证据。 证明:只写「何时何地发生何事故、造成何后果」,并注明「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它不划分责任,只证明事故发生。 拿到「证明」怎么办?三条:一是向交警申请补充调查、要求出具认定书(有的地方可以申请复核);二是自行收集现场证据(照片、监控、养护记录、证人);三是向人社部门书面申请人社部门依职权调查核实。三条并行,不要只等。 期限提醒:对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服,六十日内复议、六个月内起诉;对交警的认定不服,三日内可以申请复核。两套期限不同,别记混。

「他自己摔的」这五个字,在工伤认定里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要看的是:路有没有坑、有没有警示、交警出了什么文书、行政机关查没查。查不清的时候往哪边推,考验的不是技术,是制度的方向。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王某于2021年3月15日凌晨1点下夜班后,骑电动自行车沿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北宁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该市安达街路口西侧时,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其摔倒受伤。事故发生后,王某当即拨打110报警,锦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凌河大队(以下简称凌河交警大队)接警后到达事故现场,并出具《接(出)处警情况登记表》。该登记表记载,事故发生时间为1点15分,事故发生地点为北宁路与安达街路口西侧,接报警时间为1点20分,到达现场时间为1点30分。接警情况及损失一栏中载明,上述时间地点王某驾驶电动车沿北宁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安达街路口西侧时,由于躲避路面凹坑,致王某摔倒受伤,造成交通事故,特此证明。2021年3月20日,凌河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记载,2021年3月15日01时15分,王某驾驶电动车沿北宁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安达街路口西侧时,由于躲避路面凹坑,致王某摔倒受伤,造成交通事故。

该事故的形成原因无法具体查明,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特出具此事故证明。2021年12月22日,王某与锦州市政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因市政路面凹坑导致王某摔倒受伤,故锦州市政公司同意赔偿王某急救费260.47元,此后王某不得以任何借口再次向其索取任何费用。王某于2021年12月31日向被告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锦州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锦州市人社局于当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于2022年1月7日向王某用人单位送达《举证通知书》。2022年2月22日,锦州市人社局作出编号为企2021—414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该决定已于2022年2月28日向王某送达。

王某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判令锦州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

锦州铁路运输法院于2022年8月10日作出(2022)辽7102行初20号行政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王某不服,提起上诉。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11月21日作出(2022)辽07行终20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宣判后,王某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9月25日作出(2023)辽行申876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4年5月15日作出(2024)辽行再6号行政判决:一、撤销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辽07行终20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锦州铁路运输法院(2022)辽7102行初20号行政判决;三、撤销锦州市人社局于2022年2月22日针对王某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四、责令锦州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针对王某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社会保险部门认定工伤时,申请人交通事故责任不明的,社会保险部门调查核实义务及证明义务的分配。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辽宁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认定是否为“非本人主要责任”时,首先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上述依据也并非绝对依据,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应以相反证据为依据予以认定。其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是认定工伤的必备要件或者唯一要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没有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或者由于客观原因无法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时,社保部门可以针对是否为“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事实进行调查核实,并根据调查取得的证据及调查核实的结果作出相应的认定,即不存在公安交管部门未认定事故责任就不能认定工伤的问题。

对于社保部门所认定的是否为“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并据此判断其认定或不予认定工伤的结论是否正确。

本案中,王某及锦州市人社局对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下班途中均无异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为王某本人负主要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王某在下班途中摔倒受伤后立即拨打110报警电话,凌河交警大队接警后已于事故发生15分钟内到达现场,并当场制作《接(出)处警情况登记表》,证实王某驾驶电动车行驶至安达街路口西侧时,由于躲避路面凹坑摔倒受伤,造成交通事故。凌河交警大队后续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进一步证实,案涉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无法具体查明,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出具该事故证明。由此可见,负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职责的公安交管部门已及时出警,并证明王某系因躲避路面凹坑导致摔倒受伤,由于无法查明该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只能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而无法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并未认定王某本人对案涉交通事故负有主要责任。而王某申请工伤认定时已向锦州市人社局提供《接(出)处警情况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其与市政公司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用以证明其是因路面凹坑摔倒受伤,即案涉交通事故并非其本人主要责任,并在工伤认定申请书中陈述“交警到达事故现场后对本人进行酒精测试、对事故地段进行现场勘查、拍照录像、制作现场勘查笔录,提供出警证明,当时事发地点没有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其后不久,市政公司对该地点进行了维修”。

在凌河交警大队未认定王某对案涉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的情况下,锦州市人社局依法应当针对王某是否对涉案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的事实进行调查核实,并根据调查核实的结果作出相应认定,但锦州市人社局并未向法院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已依法进行调查核实,其推定“王某不小心或者对路况观察瞭望不够碰到排水井盖摔倒受伤,完全是自己的主要责任所致”的结论明显证据不足。即使在相关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具体责任难以查清的情况下,锦州市人社局亦应遵循《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关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宗旨,作出有利于职工的推定,而不是相反。锦州市人社局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某对涉案交通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其以此为由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故依法作出如上裁判。

1.认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为“非本人主要责任”时,对于交通管理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的,社保部门应当围绕职工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大小等事实进行调查核实,并根据调查取得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作出认定。对于社保部门所认定的是否为“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并据此判断其认定或不予认定工伤的结论是否正确。

2.单方交通事故并不必然是职工对事故发生负全部或主要责任,只有有充分证据证明职工对事故发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才能认定职工对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

案号:(2024)辽行再6号 审理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5-1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2-3-007-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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