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诉由某中介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2021 年 3 月,青岛。由某想买房,经朋友介绍加了房产经纪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秀的微信。刘某秀给她推房源、约看房,带她看了市北区伊春路一套房子。5 月,双方开始谈价,由某要 190 万,刘某秀说 190 万够呛、估计 200 万出头,房主底价 195 万。中介费报的是 39,900 元。
由某算了一笔账:195 万的房价,加 4 万中介费,加税费 6 万,加装暖气换门窗四五万,合起来吃不消。她回了一句「195 万就再看看别的房子」。7 月,中介发现房子已经被买走了,认定她「跳单」,起诉要 39,900 元中介费。一审支持了中介。
二审改判:不构成跳单,但由某确实从中介那里拿到了房源初步信息、中介也确实付出了带看和协调的劳动,酌定付 10,000 元。39,900 元变成 10,000 元,中间那 29,900 元的差距,就是「跳单」这两个字的分量。
二、裁判要点提炼
《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五条:委托人在接受中介人的服务后,利用中介人提供的交易机会或者媒介服务,绕开中介人直接订立合同的,应当向中介人支付报酬。适用这一条的前提是「利用了该中介人提供的交易机会或媒介服务」并且「绕开」——如果房源信息本就不是独家、多个中介同时在推、委托人是对比服务后选了报价更低的一家,就不属于绕开,不构成跳单。
《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三条、第九百六十四条:中介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按约定支付报酬;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请求支付报酬,但可以按约定请求委托人支付从事中介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中介确实提供了部分服务(房源信息、带看、协调)而交易由他人促成的,法院可以按实际付出酌定补偿,既不是全额佣金,也不是一分不给。
三、赵律师点评
一、195 万的房子,四万块中介费谈崩了
这个案子的金额不大,但它把「跳单」这条规则里最容易被误用的部分掰开了。
2021 年 3 月 15 日,由某通过朋友介绍加了刘某秀的微信。刘某秀是青岛某房产经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她给由某推房源、约时间看房,带她看了市北区伊春路的一套房子。由某对服务是认可的,还在微信里给过「超惊喜」的评价。
接下来是谈价。5 月 6 日,由某让刘某秀约房主谈价格,刘某秀回复「价格方面 190 多万够呛,估计 200 万出头应该差不多」。5 月 19 日,刘某秀把买房要承担的各项费用列了一遍,其中包括中介费 39,900 元和税费。5 月 20 日,由某回了一段话,把顾虑说得很实在:家里人的意思是 190 万还行,可加上 4 万中介费、6 万税钱、四五万的暖气和门窗,195 万就不划算了,190 万正好把暖气门窗的钱省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双方已经没有合意了:房主底价 195 万,由某的心理价 190 万,中介费 4 万,谁也不肯让。中介费没谈拢,房价也没谈拢。
后面的事是:由某的丈夫陈某通过另一家中介与房主签了合同,成交价 195 万,付给那家中介 15,000 元,办了过户。7 月 4 日,刘某秀发现房子被买走,发微信要求付中介费,由某否认买过。诉讼中她承认了,并说买这套房是家里人的意愿。
一审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判由某付 39,900 元。二审青岛中院撤销原判,改判 10,000 元。
一审和二审的分歧不在事实,在对「跳单」的理解。一审看到的是:我带你看了房,你绕开我买了同一套,那就是跳单,约定多少付多少。二审看到的是另一层:这套房不是只有你能卖,这个客户也不是只有你能带,价格没谈成、费用没谈拢,人家换一家便宜的中介成交,这叫市场竞争,不叫绕开。
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看:由某在 5 月 16 日还给刘某秀发过微信,「那个房子手续周一办好,后面怎么弄?我听你安排啊」。这句话常被中介拿来当「客户已经认可我、把事交给我办」的证据,一审也确实采信了这个方向。但二审把这句话放回整个对话里看,前面是谈价格、列费用,后面是「195 万就再看看别的房子」,说明她当时还在犹豫,问流程是了解交易怎么走,不是承诺一定通过这家中介成交。
同一段聊天里,刘某秀自己说「价格方面 190 多万够呛,估计 200 万出头应该差不多」。中介在庭上也承认房主底价 195 万。把这两句放在一起,就能看出这笔交易为什么谈不成:买方出 190 万,卖方要 195 万,中介费 4 万,三方没有一个数字对得上。交易不是被谁抢走的,是本来就成不了。
二、第九百六十五条到底在防什么
《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五条是新增条文,原文很短:委托人在接受中介人的服务后,利用中介人提供的交易机会或者媒介服务,绕开中介人直接订立合同的,应当向中介人支付报酬。
这条规则的立法目的很清楚:防止「看完房就甩掉中介」。中介的核心产品是信息和服务,信息一旦交付就无法收回,如果委托人可以免费拿走信息再绕开中介成交,整个行业就没法运转。所以法律给它一个救济——你可以绕开,但报酬照付。
但这条规则有三个隐藏的限制条件,实务中经常被忽略:
第一,「接受服务」要有实际内容。只是加了个微信、发了两条房源链接,和带看、约谈、核房、算税费,分量完全不同。
第二,「利用交易机会或者媒介服务」要有因果。这套房子的信息是从哪儿来的、谁先带看的、谁先把房主约出来的,这些决定了委托人到底利用了谁的服务。
第三,「绕开」意味着本来可以通过这个中介成交。如果这个中介根本谈不下来——价格谈不成、费用谈不拢、房主不配合——那就不存在「绕开」,只存在「换人」。
本案二审正是从第三点切入的。它查明了几件事:双方没有签书面中介合同,没有对权利义务作明确约定,也没有限制由某接受其他中介服务;微信记录里刘某秀自己说过,房东让调价,调价后看了 3 个客户,都不是她店里的——说明这套房不是她独家代理,多家都在推;由某最终是通过另一家中介、以市场价格 195 万成交,并且实际支付了 15,000 元中介费。
这三点合起来,指向一个结论:这套房子的交易机会不是某一家中介独有的,由某也不是「拿走信息后自己偷偷去签」,而是换了一个报价更低的渠道,并且为这个渠道付了钱。
法院的表述留了一个尾巴:由某「系在青岛某房产经纪公司处得到涉案房屋初步信息后,要求郑某提供涉案房屋具体信息,并完成最终交易,该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这句话是为后面的 1 万元铺垫的——不构成跳单,不等于白拿。
实务里判断是否构成跳单,法院通常按四步走,本案四步都走了一遍。
第一步,双方之间有没有中介合同关系。书面合同最省事,没有书面的,看有没有实际履行——微信推荐房源、约看房、带看、算费用,这些加起来也可以成立事实上的中介合同。本案就是这种情形,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中介服务关系,只是「未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
第二步,委托人有没有利用中介提供的交易机会或者媒介服务。看的是房源信息从哪来、谁先带看、谁联系房主。本案由某确实是从刘某秀处第一次知道这套房,这一步她躲不掉。
第三步,有没有「绕开」。这一步是本案的胜负手。绕开的实质是:本来能通过你成交,却故意避开你。如果这个中介根本促不成——价格谈不下来、费用谈不拢、房主不配合——那就不是绕开,是换人。
第四步,委托人有没有通过其他渠道实际成交、有没有付费。这一步影响的是责任大小,不是有无。真金白银付给另一家中介,说明交易是通过正常的市场服务完成的,不是私下勾兑。
三、证据是怎么把「跳单」这两个字挡回去的
这类案子里,中介通常握有先手:带看记录、微信聊天、看房确认书,都是它做的。委托人要翻盘,只能靠三样东西:房源不是独家的证据、自己付过钱给别人的证据、以及「这个中介确实谈不成」的证据。
第一样,房源非独家。本案的证据来自中介自己——刘某秀在微信里说「房东让其调价,调价后看了 3 个客户,都不是青岛某房产经纪公司店里的」。这句话本来是她用来证明自己努力过的,结果反证了这套房在多家挂牌。自己提交的证据反过来伤自己,这类事在庭上不少见。
第二样,实际付费。由某的丈夫陈某通过另一家中介签约,支付了 15,000 元中介费,有合同、有付款、有过户记录。这一点很关键:如果她真的一分钱没花、直接找房主签,那性质就变了,965 条几乎必然适用。她付了钱,说明她是「买了另一家的服务」,而不是「甩开所有中介」。
第三样,谈不成的记录。微信里那几段话成了核心证据:中介报 39,900 元,由某明确说加上中介费、税费、装修就 195 万不划算,要求 190 万;中介回复 190 万够呛。双方在价格和费用上都没有达成一致,这是书面记录,抵赖不掉。
再加上二审时由某申请的证人郑某出庭,当庭出示了与由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郑某提供了多处房源、带看、协商成交价,最终促成交易。这一环补上了「另一家中介确实提供了实质服务」,而不是「随便找个朋友挂个名」。
四样东西拼起来,画面就完整了:这不是一个人拿走信息后偷偷成交,而是一个买主在两三家之间比价,最后选了便宜的那家,并且为服务付了钱。
还有一个小争点值得记:中介的主体资格。由某主张起诉的应该是刘某秀个人而不是公司,法院没支持——刘某秀是法定代表人,她就涉案房产通过微信沟通,是履行职务行为,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起诉。这个点提示我们,跟中介打交道时,跟你聊天的个人和最终签约的公司往往是两回事,但法律责任落在公司身上。
举证责任的分配也值得说清楚。中介起诉跳单,要证明的是三件事:我提供了什么服务、你利用了我的服务、你绕开我成交了。这三样中介手里通常有材料——带看记录、微信、看房确认书。
委托人要反驳,就得打破其中一环。本案由某打的是第二环和第三环:房源不是独家的、我通过别家成交且付了费。她并没有否认「我看过房」,否认的是「我利用了你的独家机会」。这个诉讼策略很聪明——不去争自己没做过的事,只争这件事的法律性质。
至于《看房确认书》,它在这类案子里的作用被高估了。它最多证明「我带你看过这套房」,证明不了「这套房的信息是我独有的」,也证明不了「你必须通过我成交」。如果确认书里写了独家委托、写了禁止绕开的期限和违约金,效力会强很多;如果只是一张带看签字单,法官多半只会把它当作服务已提供的证据之一。
本案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争点:由某说签确认书时没看内容。法院的态度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字前应当审阅,签了就要承担后果。这句话对买房人是提醒:中介递过来的每一张纸,都值得花两分钟看完再签。
四、不算跳单,为什么还要付一万
这是本案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很多人看到「不构成跳单」就以为一分不用给,法院却判了 10,000 元。这 10,000 元的性质,判决书写得很克制,但逻辑是清楚的。
先看它不是什么。它不是违约金——因为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禁止跳单的约定,无从谈违约。它也不是全额报酬——因为交易不是这家中介促成的,按第九百六十三条,未促成合同成立就不得请求报酬。
再看它是什么。法院给了两条理由:一是由某从中介处得到了涉案房屋的初步信息,之后要求另一家中介提供具体信息并完成交易,这个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二是中介前期确实提供了房源信息、带看房屋、协调看房时间等服务,「付出了一定劳动」,综合全案酌定 10,000 元。
用一句话概括:这是对已接受服务的对价补偿,而不是对绕开行为的惩罚。它更接近第九百六十四条的思路——未促成合同成立,不得请求报酬,但可以请求支付从事中介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只不过本案不是按「必要费用」据实计算,而是由法院综合服务内容、房屋总价、实际付费情况酌定。
酌定 10,000 元这个数,放在 195 万的房价上,大约是千分之五,是正常中介费(2%)的四分之一。这个比例其实传递了一个信号:法院认可中介的前期劳动有价值,但这个价值只对应「信息+带看+协调」,不对应「促成交易」。
对中介行业来说,这个判决是一记提醒:靠一纸「看房确认书」锁死客户、事后按全额佣金索赔的路子,越来越走不通了。真正能收全款的,是把交易做完的那一家。
对买房人来说,也别把「不构成跳单」当成免费通道。你从人家那里拿了信息、看了房、让人家约了房主,最后换一家成交,法院仍可能判你付一笔补偿。这笔钱不多,但它说明一件事:占便宜和比价,是两回事。
把本案和「真跳单」的案子放在一起看,界线就更清楚。真跳单的典型形态是:中介带看、谈价、核房,眼看要成,委托人突然说不买了,转头私下联系房主或者通过亲属名义签约,一分中介费不付。这种情况下,中介的服务是交易成功的实质原因,委托人绕开的目的是省掉佣金,965 条几乎没有适用障碍。
本案不是这个形态。由某没有私下联系房主,没有借亲属名义,没有隐瞒到成交后长期不认——她在诉讼中承认了通过另一家中介购买并付了 15,000 元。她的目的是买一套便宜的房子,不是省掉中介费。
差别就在这里:真跳单是「用你的服务,不付你的钱」;本案是「用了你一部分服务,换了一家更便宜的继续做」。前者要付全款,后者只需为已用的部分付费。
也要看到另一个方向的风险:如果法院一律认定「换一家就不算跳单」,中介前期投入就完全没有保障,行业会退化成谁报价低谁赢、没人愿意做前期服务。所以本案判 10,000 元,是在两个方向之间找平衡——既不让中介靠确认书锁人,也不让买房人白拿信息。这个平衡点,大概就是「实际付出×合理比例」。
五、这件事本来可以怎么处理
回过头看,这场官司对双方都是亏的。中介花了两年时间、两审诉讼,拿回 10,000 元,还不够律师费;由某多付了 10,000 元加诉讼成本,还搭上时间。
如果重来一次,中介这边有三件事可以做:一是签书面中介合同,把服务内容、佣金标准、是否独家、禁止绕开的期限写清楚——本案最大的软肋就是「没有书面合同,未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二是接受独家委托,拿到房主的独家授权,这样「这套房的信息是我独有的」才站得住;三是把服务分段计价,带看收带看费、成交收佣金,客户中途换人也不至于一分拿不到。
买房这边也有三件事:一是比价要摆在明面上,直接告诉第一家「另一家报价更低,你能不能做到」,让对方有机会降价——这既是礼貌,也是日后证明自己没有恶意的证据;二是不要在签约前对中介隐瞒成交事实,本案由某先否认买房、后被查实,这个情节对她是减分的;三是保留自己付费的凭证,本案那 15,000 元的合同和付款记录,是她从 39,900 元降到 10,000 元的关键。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提醒:中介费是可以谈的。本案的 39,900 元是报价,不是铁价;另一家收 15,000 元,也是市场价。同一套房子、同样的服务,差价两万多,说明这个市场的价格并不透明。买房的人多问两家,本来就该是常态——法律也认可这种比价,只是要求你为已经得到的服务付一点钱。
最后说一句法条之外的话。中介这行的价值,本来就在「信息差+跑腿+专业判断」。信息差在缩小,跑腿可以被替代,真正留下的是专业判断:这套房有没有问题、这个价能不能压、这笔税怎么算、这个环节会不会卡。谁把这一块做扎实,谁就不必靠「看房确认书」去锁客户。
如果从中介经营的角度再往深一层看,这个案子暴露的是收费模式的问题。现行做法是「成交才收费、不成交全白干」,这必然导致两个后果:一是中介拼命想锁定客户,于是有了各种确认书、独家条款;二是客户拼命想绕过中介,于是有了跳单。双方都在防对方,成本最后都加到交易里。
有些地方已经在试分段收费:带看一次多少钱、出具房屋核验报告多少钱、代办过户多少钱,成交佣金另计。这种模式的好处是把服务拆开定价,客户用多少付多少,中介也不必靠「锁人」活着。缺点是不好收,客户习惯了一次性付佣金。
不管模式怎么变,有一条是不变的:书面。本案所有争议的根源,是双方只有微信聊天、没有一份写清服务内容和费用的合同。有合同,佣金标准、独家与否、中途换人怎么算,都白纸黑字;没合同,就只能到法庭上让法官酌定。酌定的结果,往往两边都不满意。
39,900 元变成 10,000 元,这个数字背后是一条很清楚的分界线:把客户锁住,靠的不是一纸确认书,而是把交易真正做成。
《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五条禁止的是「利用你的服务再绕开你」,不是「货比三家」。房源不是独家、价格谈不成、费用谈不拢,客户换了别家并付了钱,这叫市场竞争。但客户毕竟从你这里拿到了信息、享受了带看,所以仍要为一度得到的服务付一点对价。
对买房的人,最实用的一句是:比价可以,但别装作没发生过。把另一家的报价摆到桌面上谈,比事后否认买房,体面得多,也安全得多。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诉称:从2021年3月15日开始,原告不断为被告筛选、推荐并带被告实地查看房源,通过对原告提供的房源信息进行筛选,被告及其家人最终相中了位于市北区伊春路房产一套。同日,原被告成立口头居间合同关系。在原告的持续努力下,卖方底价定在195万元,原告及时把价格等其他交易信息如实向被告反馈,从2021年5月19日至2021年6月10日,原告继续根据被告的要求为被告筛选并推荐房源。2021年6月11日,被告向原告谎称首付不到位,暂时不买房。后,原告得知被告为逃避向原告支付中介费的义务已私下购买了上述房产。被告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由某向原告支付中介费39900元;
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诉讼有关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由某辩称:被告没有利用被原告或者刘某秀的房源信息、机会等条件,并未构成违约。首先,原房屋所有人将房屋出售信息通过贝壳网、链家网等网络发布;其次,原房屋所有人并非只委托了一家中介公司出售房屋,而是多家;再次,刘某秀未能实现由某期望的房价190万,其工作并不能促成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由某并未私下与卖方成交,成交的双方是案外人陈某和原房东吴某,并且双方是通过中介以明显低于刘某秀的报价成交的。故由某不构成“跳单”违约。
法院经审理查明:2021年3月15日,由某通过朋友介绍添加了原告法定代表人刘某秀的微信,由某欲通过中介购买房屋,后原告向由某推荐了部分房源,并带领由某查看了青岛市市北区伊春路的涉案房产。2021年5月6日,由某给刘某秀发微信,要求其约房东谈谈价格,刘某秀回复“价格方面190多万够呛,估计200万出头应该差不多”;2021年5月11日,刘某秀给由某发微信告知由某,房产证已经办好,房东下周一去拿证,由某回复青雅居房产“好”;2021年5月16日,由某给刘某秀发微信“刘姐,那个房子手续周一办好,后面怎么弄?我听你安排啊”。2021年5月18日下午,刘某秀通过微信与由某约定次日下午6:30约房东谈价格。
2021年5月19日,刘某秀给由某发微信把购买房屋需要承担的各项费用向由某做了说明,其中包括中介费39900元以及税费等,由某于2021年5月20日回复刘某秀“姐,昨晚上打电话说了一下,我们家人的意思还是这样,190万还行,你看加上你的中介费4万元,还有税钱就要6万元,还有装暖气关门窗就要四五万!195万就在看看别的房子!190万正好把暖气和门窗费用省出来”。2021年7月4日,刘某秀发现由某已经购买了涉案房产,向由某发微信,要求由某支付中介费,由某否认购买了上述房屋。由某曾经对刘某秀的服务做出过“超惊喜”的评价。在诉讼过程中,由某承认其于2021年6月30日通过其他中介购买了涉案房产,并支付了中介费,其购买房屋的价格为195万元,并称购买此房屋系其家人的意愿。
2021年5月5日,案外人陈某(被告由某之夫)通过居间方某乙房产中介与房产原所有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支付了15,000元的中介费,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
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12月16日作出(2021)鲁0203民初9064号民事判决:被告由某支付原告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中介费39900元。宣判后,被告由某提出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6月22日作出(2022)鲁02民终473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3民初9064号民事判决;二、由某支付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中介费10000元;三、驳回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生效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由某是否应向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中介费39900元。
一、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刘某秀作为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秀就涉案房产通过微信等方式与被告由某进行沟通,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有权以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产名义起诉,由某主张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主体不适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由某是否应向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中介费39900元
由某与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中介合同,未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未限制由某接受其他中介服务。在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与由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曾提到,房东让其调价,调价后看了3个客户,都不是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店里的,可见涉案房产不是由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独家提供中介服务。本案中,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与由某就涉案房屋买卖进行协商,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告知由某中介费数额,由某曾表示房屋价格加上中介费数额过高,未对中介费达成一致。由某家人最终系通过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以市场价格购买涉案房屋,并向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了中介服务费15000元。根据民法典第965条规定:“委托人在接受中介人的服务后,利用中介人提供的交易机会或者媒介服务,绕开中介人直接订立合同的,应当向中介人支付报酬。
”由某及其家人通过其他中介公司完成涉案房屋交易的行为,不构成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主张的所谓“跳单”的违约行为,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以由某违约要求由某支付全部中介费用无依据,不予支持。二审庭审过程中,由某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证人当庭出示了其与由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到郑某为由某提供了多处房源供其选择,并完成带看房屋、协商成交价格等中介服务,最终促成涉案房屋买卖。由某系在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处得到涉案房屋初步信息后,要求郑某提供涉案房屋具体信息,并完成最终交易,该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并且,本案中,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前期已为由某提供房源信息、带看房屋、协调看房时间等中介服务,付出了一定劳动,综合全案,酌定由某向青岛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1万元费用为宜。
综上,由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禁止“跳单”是民法典的新增规定,是对诚信核心价值观的弘扬,有利于维护房地产交易市场的健康发展。在中介服务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禁止委托人与其他中介服务提供者进行交易且多个中介服务机构对同一房屋提供中介服务的情况下,购房者作为委托人,对比多家机构的服务后选择质优价廉的中介服务机构提供服务的行为不构成跳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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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鲁02民终4730号 审理法院: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6-2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8-2-12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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