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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浙江诚某织造有限公司等诉浙江淳安某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案

案号:(2025)浙01民终5771号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 · 二审 · 2025-11-18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浙江淳安一家农村中小银行有五个小股东,分别持股6%、8%、3%、5%、5%。2017年至2021年,这家银行连续五年盈利,弥补历年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一般风险准备金和任意公积金之后仍有利润,但股东会每年都决议不分红。

五个股东在2021年度股东会上对利润分配方案投了反对票,并在规定期限内向银行发出书面要求,请银行按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银行不同意,五股东起诉。

法院驳回。理由不在公司法,在银行监管:这家银行的流动性风险指标长期不达标,监管部门2020年至2024年多次指出其流动性匹配率低于监管要求;如果支持回购,会直接抽走流动性资产,让本已触及红线的指标进一步恶化,可能触发偿付能力危机。而且五名股东在2021年12月1日出具过「商业银行主要股东承诺」,明确在银行出现流动性问题时放弃撤资权利。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法规定的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在商业银行这一特殊主体上须受金融审慎监管的约束。商业银行以安全性、流动性、效益性为经营原则,保障充足流动性是生存底线;其流动性风险指标未达标、存在监管红线压力时,股东主张行使回购请求权,因不符合金融审慎监管要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商业银行股东依据公司法主张回购,除符合「连续五年不分配利润且连续五年盈利、符合分配利润条件」的形式要件外,还须不违反商业银行法及流动性风险监管规定。股东已向银行出具承诺、明示在银行出现流动性风险时放弃撤资权利并提供流动性支持的,其回购请求与该承诺相悖,亦不能获得支持。

三、赵律师点评

一、五年盈利,五年不分红

浙江淳安有一家农村中小银行,五名小股东分别持股6%、8%、3%、5%、5%,合计27%。

从2017年到2021年,这家银行连续五年盈利。判决书写明:五年都弥补了历年亏损、提取了法定公积金、一般风险准备金、任意公积金,之后仍有利润。

但五年里,股东会每一年都作出决议:不分红。

对一家小银行的股东来说,这很难接受。银行不是不赚钱,是赚了钱不给你。你也卖不掉——非上市银行的股权没有公开市场,想出手只能找下家,而下家要看财报、要看监管评级,一家连续五年不分红的银行,谁愿意接?

于是五个股东走了法律给的那条路。

顺便说清这家银行的性质。它是农村中小银行,股东多为当地企业和自然人,股权不在交易所流通,也没有做市商报价。这类股权想变现,只有三个出口:分红、转让、要求公司回购。

分红停了五年,转让没有接盘方,只剩回购一条路。所以这五名股东起诉,不是贪心,是别无选择——一家不上市、不分红、不能卖的公司的股权,说到底就是一张纸。

这种情况在中小银行里并不少见。过去十几年,大量民间资本进入农村信用社、农商行、村镇银行,看中的是牌照价值和稳定分红。等到经济下行、不良上升、监管趋严,分红停了,估值跌了,股东想走却发现门被堵死了。本案五名股东的处境,是这类投资者的一个样本。

公司法有一条规定: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

这条规定的适用条件写得很具体:连续五年、连续盈利、符合分配条件、投反对票。四条全中。

五名股东的操作也很规范:在2021年度股东会上对利润分配方案投了反对票,会后在规定期限内向银行发出书面要求,请银行收购股权。银行不同意,他们起诉。

一审在淳安县人民法院,2025年4月11日判决:驳回全部诉请。

二审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5年11月1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从形式上看,这个结果让人意外。法律条文写得那么清楚,四个条件全部满足,为什么还是输?

答案在另一个法里。

二、法律写着可以退,但这家公司不是普通公司

被告不是一家普通有限责任公司,是一家商业银行。

这个身份带来一整套额外的规则。

商业银行法规定:商业银行以安全性、流动性、效益性为经营原则,实行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自我约束。三个原则里,「流动性」排在效益性前面。

什么叫流动性?简单说,就是银行随时能拿出钱来应付取款和到期债务的能力。银行的钱大部分放出去了——贷款、投资、同业拆借,手里留的现金和可变现资产只是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能不能覆盖短期要付的钱,就是流动性。

这个指标有硬标准。按照商业银行流动性风险管理办法,流动性风险监管指标包括流动性覆盖率、净稳定资金比例、流动性比例、流动性匹配率和优质流动性资产充足率。资产规模小于2000亿元的商业银行,应当持续达到优质流动性资产充足率、流动性比例和流动性匹配率的最低监管标准。

不是「建议达到」,是「应当持续达到」。这是监管红线。

本案的银行,恰恰在这条线上。

判决书记载:监管部门于2020年至2024年期间多次出具监管意见,指出这家银行存在「流动性风险隐患不小」「流动性匹配率低于监管要求」「流动性风险管理能力不足」等问题,相关流动性风险指标长期未达到法定监管标准。

五年,指标一直不达标,监管一直发意见。

在这样的状态下,法院要回答的问题变了。不再是「股东有没有权利退出」,而是「股东退出的钱从哪来,抽走之后银行还能不能活」。

判决书的表述是:商业银行的股东依据公司法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亦须以不违反金融审慎监管底线为前提。如果商业银行的流动性风险指标未达标、存在监管红线压力,股东主张行使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的,因不符合金融审慎监管要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这个论证的核心,是一个词:抽离。

五名股东合计持股27%,按合理价格回购,要付出去的钱不是小数。这笔钱要从银行的流动性资产里出。一家流动性指标本来就不达标的银行,再被抽走一大笔现金,指标会往哪个方向走,是可以算出来的。

所以法院说:若此时支持回购请求,将直接抽离银行的流动性资产,导致本已触及监管红线的流动性风险指标进一步恶化,触发偿付能力危机,实质违背商业银行法保障金融安全的立法目的。

注意「偿付能力危机」这五个字。银行一旦付不出存款,影响的不是几个股东,是成千上万的储户。这就是为什么这条线不能松。

三、更麻烦的是,他们自己签过一份承诺

如果只是监管指标不达标,股东还可以争一句:那是银行经营的问题,不能因此剥夺我的退出权。

但本案还有一份文件,让这个争点彻底没了空间。

2021年12月1日,五名股东都向银行出具了一份「商业银行主要股东承诺」,内容是在银行出现流动性问题时,不撤资,并提供流动性支持。

这份承诺不是随口写的。它是监管要求的标准动作:银行的主要股东要出具承诺,在银行遇到流动性困难时给予支持,而不是抽身走人。这是把股东和银行绑在一起,防止出现「赚钱时进来、出事时先跑」。

五名股东签了。签完不到一个月,也就是在2021年度股东会投反对票、发出回购要求的那段时间。

法院的认定很直接:该承诺系股东基于商业银行经营特殊性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监管要求;五股东请求回购,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的强制性监管要求,亦与其承诺相悖。

「与其承诺相悖」这五个字,比任何法条都重。你在纸面上承诺过「银行有流动性问题我不撤资」,现在银行正处在流动性指标不达标的状态,你要拿回你的钱——这两件事没法同时成立。

这里要说清楚一份承诺的分量。很多人签这类文件时,把它当成手续:监管要,就签;大家都签,我也签。但承诺书是单方意思表示,一旦出具,就构成对银行的义务。将来打官司,对方把它拿出来,你很难说「那只是走形式」。

尤其在这类金融机构的股权交易里,股东承诺往往不止一份。除了流动性支持承诺,还可能有:股权锁定期的承诺、不谋求控制权的承诺、关联交易限制的承诺、补充资本的承诺。这些承诺叠加起来,会实质性地改变股东权利的边界。

所以,如果你正打算入股一家银行、保险公司、证券公司,签字之前务必把承诺书逐条读完,问问自己:这些义务我在最坏的情况下能不能履行?如果不能,就不要签;签了,就不能在事后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有人会问:股东承诺书是向银行出的,银行能不能拿它来对抗股东的法定权利?

严格讲,这份承诺不是「放弃回购权」的条款。它承诺的是「不撤资、提供流动性支持」,指向的是一种事实行为,不是直接放弃某项诉权。所以法院没有说「你放弃了权利所以驳回」,而是说「你的请求与承诺相悖」。

这个措辞值得琢磨。法院承认你的权利存在,也承认公司法给了你这条路,但认为在特定情形下,行使这个权利会与你自己作出的、符合监管要求的承诺冲突,因此不予支持。这不是「权利消灭」,是「权利行使受限制」。

两者差别在于:权利消灭是永久的,限制是暂时的。如果这家银行的流动性指标哪天达标了,承诺的适用前提消失,股东再提回购,结论可能就不一样。

这也提醒一件事:遇到「签了承诺」这类抗辩,不要以为就是终局。要看承诺的具体内容、适用条件和期限,以及触发条件是否仍然存在。承诺写得越模糊,争辩空间越大;写得越具体,约束越死。本案这份承诺写明了「出现流动性问题时」,而监管意见恰好证明这个问题一直存在,模糊空间就没了。

四、这不是「大股东欺负小股东」,是另一回事

讲到这里,有必要把本案和前面几类「小股东受压」的案子区分开,否则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

如果是普通有限责任公司,连续五年盈利、五年不分红,小股东依据同一条文要求回购,法院通常会支持。因为在这种情形下,不分红本身就是大股东压迫的证据:公司有钱不分,钱去哪了?要么被大股东以各种方式占用了,要么是为了把不听话的小股东耗走。让小股东按合理价格退出,是对压迫的矫正。

但本案的情形不一样。这家银行不是「有钱不分」,是「有利润但不能分」。

为什么不能分?因为监管要求它把利润留在账上,补充资本、提高流动性、覆盖风险。一家流动性匹配率长期不达标的银行,如果把利润分掉,指标会更差;监管会采取措施,从限制业务到限制分配红利、限制高管薪酬,最严重的可以接管。

换句话说,不分红这件事,不是股东会想压谁,是这家银行处在一种「必须把利润留住」的状态。

这个区别,决定了同一条法律条文在两类主体上得出不同结论。

判决书把这个逻辑收在最后一句:淳安某银行系专业性金融机构,而非一般性企业法人,异议股东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除应遵守公司法外,还应遵守商业银行法以及流动性风险管理规定等特别规定。

「特别规定优先于一般规定」,这是法理上的常识,但在具体案件里,它的效果往往出人意料:你在公司法上明明有权利,到了银行这里就没了。

对股东来说,这不是好消息,但它是可预期的。你入股一家银行时,就应该知道这家公司受双重约束:既要对股东负责,也要对监管负责;股东利益最大化,不能突破金融安全的底线。

反过来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银行的股权流动性差、估值低——退出通道本来就窄。买之前想清楚,比打输了官司再想清楚要好。

还有一层常被忽略的差别,值得补上。普通公司里,大股东不分红往往伴随着「变相攫取」:通过关联交易把利润转走、给管理层开高薪、用公司钱做私人消费。这类行为可以通过股东代表诉讼追回来,追回来之后公司有了利润,分红就有了基础。

但本案的银行,账上的利润是真的留在了公司里——留在了资本充足率和流动性资产里。没有谁把它搬走,只是监管要求它不能分。这个差别决定了小股东的努力方向:如果钱是被搬走的,去追钱;如果钱是被监管锁住的,只能等指标修复或者卖股权。

判断方法也不难:看财报。如果公司连年盈利但账面货币资金很少、应收账款和关联方往来很高,那大概率是被搬走了;如果货币资金充裕、资本充足率在上升,那利润是真的留在了公司里。同样是「不分红」,两种病因,两种治法。

五、真正的出路在哪

判决驳回了回购请求。那五名股东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路有几条,但都不好走。

第一条,等。等银行把流动性指标修好,等监管意见不再点名,等股东会愿意分红。这是最被动的一条,但对本案来说可能是最现实的——银行的经营状况改善之后,回购请求的障碍就消失了。

第二条,转让股权。找下家接手,价格谈得拢就卖。难点在于,一家连续五年不分红、监管多次提示风险的银行,愿意接的人不多,价格也会打折。但如果真的想退出,这是最直接的通道。

第三条,请求解散公司。这条路在银行身上几乎走不通,理由和本案一样:一家吸收公众存款的金融机构,不可能因为股东之间的矛盾被判决解散。金融监管机构也不会同意。

第四条,追究大股东或者董事的责任。如果五名股东认为,银行流动性指标恶化是因为大股东占用资金、关联交易、管理层失职,那可以走股东代表诉讼,要求责任人赔偿公司的损失。这条路的门槛高,要证明具体的过错和损失,但它是唯一能触及问题根源的路径。

第五条,推动分红。如果银行已经具备分配条件,只是股东会不愿意分,小股东可以在股东会上提出分配方案,也可以在符合条件时请求召开临时股东会。本案五名股东合计27%,早就超过了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所需的10%,所以他们有召集的资格;但召集起来之后,表决权还是不够——27% 对 73%,方案通不过。这也是小股东在这个阶段的真实处境:程序权利齐备,票数不够。

最后一条路值得多说一句。很多人以为「不分红」只能忍,其实股东会上是可以提方案的。哪怕方案通不过,投反对票这个动作本身就有意义:它是日后主张回购、主张压迫、主张解散的必备前提。本案五名股东做对了这一步,只是撞上了监管这道墙。

判决书没有说这五名股东永远不能退出,它说的是:在此刻、在银行流动性指标未达标的状态下,不能退。这个限定很重要。权利义务是动态的,银行的经营状况变了,结论也可能变。

最后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前提:这一切的前提是「银行确实没钱可分」。如果哪天监管意见不再点名、指标回到线内、股东会仍然决议不分红,那时再诉,就是另一个案子了。所以对这五名股东来说,真正该盯的不是法院,是每个季度披露的监管指标——那是他们能否拿回投资的风向标。

推而广之,这个案子给人的一般性启发是:在一个受强监管的行业里,公司法上的股东权利不是满格的。回购权、分红权、知情权、表决权,这些在普通公司里看起来天经地义的东西,到了银行、保险、证券、支付机构,都要先过一道监管的筛子。投资之前先读行业法,比读完公司法更要紧。

本案的裁判要旨有两条:一是商业银行股东依据公司法行使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须以不违反金融审慎监管底线为前提,流动性风险指标未达标、存在监管红线压力时,回购请求不予支持;二是股东已出具承诺、明示在银行出现流动性风险时放弃撤资权利并提供流动性支持的,其回购请求与该承诺相悖。

一句话:公司法给了你退出的权利,但这家公司是银行,门口的规矩不止一套。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浙江诚某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某织造公司)、沪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某清水鳖养殖有限公司、淳安可某新材料有限公司、淳安虹某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分别持有浙江淳安某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淳安某银行)6%、8%、3%、5%、5%的股权。2017年至2021年度,淳安某银行存在连续五年盈利且弥补历年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一般风险准备金、任意公积金后仍有利润,但是股东会均决议不分红的情况。为此,对2021年度股东会利润分配方案投反对票的上述五个股东在规定时间内向淳安某银行发出回购股权的书面要求,淳安某银行未予同意,五股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淳安某银行收购其股权并按照合理价格支付相应收购款及利息。

另查明,2021年12月1日,诚某织造公司等五股东均向淳安某银行出具“商业银行主要股东承诺”,承诺在银行出现流动性问题时不撤资并提供流动性支持。监管部门于2020年至2024年期间多次出具监管意见,指出淳安某银行存在“流动性风险隐患不小”“流动性匹配率低于监管要求”“流动性风险管理能力不足”等问题,相关流动性风险指标长期未达到法定监管标准。

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于2025年4月11日作出(2023)浙0127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驳回诚某织造公司等五股东的全部诉讼请求。宣判后,诚某织造公司等五股东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5年11月18日作出(2025)浙01民终57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诚某织造公司等五股东请求淳安某银行回购股权,应否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8年修正)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2023年修订的公司法延续该规定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2015年修正)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以安全性、流动性、效益性为经营原则,实行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自我约束。”《商业银行流动性风险管理办法》(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令2018年第3号)第三十七条规定:“流动性风险监管指标包括流动性覆盖率、净稳定资金比例、流动性比例、流动性匹配率和优质流动性资产充足率。资产规模不小于2000亿元人民币的商业银行应当持续达到流动性覆盖率、净稳定资金比例、流动性比例和流动性匹配率的最低监管标准。

资产规模小于2000亿元人民币的商业银行应当持续达到优质流动性资产充足率、流动性比例和流动性匹配率的最低监管标准。”据此,商业银行作为经营存款贷款等业务的特殊金融企业,不仅受公司法调整,还要受商业银行法及各类审慎监管规定的约束。商业银行以“安全性、流动性、效益性”为经营原则,保障充足的流动性是商业银行生存的底线要求,不同规模的商业银行均有最低监管标准。商业银行的股东依据公司法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亦须以不违反金融审慎监管底线为前提。如果商业银行的流动性风险指标未达标、存在监管红线压力,股东主张行使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的,因不符合金融审慎监管要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虽然诚某织造公司等五股东的请求形式上要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中“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规定条件,但淳安某银行系专业性金融机构,而非一般性企业法人,异议股东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除应遵守公司法外,还应遵守商业银行法以及《商业银行流动性风险管理办法》等特别规定。淳安某银行流动性指标长期不达标,若此时支持诚某织造公司等五股东的回购请求,将直接抽离银行的流动性资产,导致本已触及监管红线的流动性风险指标进一步恶化,触发偿付能力危机,实质违背商业银行法保障金融安全的立法目的。而且,诚某织造公司等五股东于2021年12月1日出具了“商业银行主要股东承诺”,明示在银行出现流动性风险时放弃撤资权利。该承诺系股东基于商业银行经营特殊性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监管要求。

综上,诚某织造公司等五股东请求淳安某银行回购股权,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的强制性监管要求,亦与其承诺相悖,故法院对其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商业银行异议股东依据公司法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时,还须遵守商业银行法及金融监管规定的特别要求。商业银行的流动性风险指标未达标、存在监管红线压力,股东主张行使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案号:(2025)浙01民终5771号 审理法院: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5-11-1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08-2-297-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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