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金某诉洛阳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洛阳一家房地产公司有两名股东:杨某某持股60%,金某持股40%。后来杨某某为借款担保,把30%股权过户给债权人刘某某,工商登记变成刘某某60%、金某40%,但法院委托的评估确认,刘某某名下这60%实际仍是杨某某的。
2019年5月,公司做过一次资产评估:账面净资产是负4072.85万元,评估价值却是20908.15万元,增值近2.5亿元,增值率71.94%。同年8月,金某与杨某某签了一份《净资产分配方案》,约定这2.09亿元由两人各分50%,即各10454.075万元。金某拿着这份方案起诉公司,要求支付自己那一半。
洛阳中院一审驳回,河南高院二审维持。理由有两层:这份《净资产分配方案》分的是包括股本金在内的公司全部财产,与盈余分配在目的、程序、内容上都不同,不是股东会通过的利润分配方案;至于公司和金某都认可的另一套算法——扣除注册资本、法定公积金、个人所得税后分6806.934万元——那属于公司自治、股东自治范围,没有司法介入的必要,法院不予审查。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进行盈余分配,须在公司弥补亏损、提取公积金后仍有利润的前提下,由股东会制定分配方案后方可进行。股东之间签订的《净资产分配方案》,实质上是对包括公司股本金在内的全部财产的处理,与公司盈余分配在分配目的、实现程序、分配内容上均有明显区别,不能视为股东会通过的盈余利润分配方案;股东据此请求公司支付分配款的,不予支持。
公司盈余利润是否分配属于商业判断和公司内部自治事项,通常情况下司法不宜介入。只有在公司已通过分配利润的股东会决议而无正当理由不执行,或者未通过决议但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导致不分配并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情形下,司法才有限度介入。当事人主张的分配方式若属于公司自治、股东自治范围且各方无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法院不予审查。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张写着「各分一亿零四百五十万」的纸
2019年8月21日,两个人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文件叫《净资产分配方案》。
文件的核心内容有三段。
第一段讲股权:洛阳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是金某和原股东杨某某,原来比例是40%和60%;2017年1月双方签过备忘录,约定这个项目的利益分配按金某45%、杨某某55%;杨某某愿意再拿出5%作为对金某的补偿,即今后利益分配金某50%、杨某某50%。文件还专门说明:刘某某是工商登记股东,但他的股东身份来源于杨某某与刘某某因民间借贷形成的股权转让担保。
第二段讲基数:双方同意采用2019年5月8日的评估结果,公司净资产评估价值为20908.15万元。
第三段讲分配:杨某某应分配利润为20908.15万元的50%,即10454.075万元;金某应分配利润为20908.15万元的50%,即10454.075万元。
一句话,一人一亿零四百五十四万。
金某拿着这份文件起诉公司,要求公司支付他那一半。
这个案子的一审在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两审都驳回了他的请求。
驳回的理由,不是「钱不该给他」,而是「这份文件不是分红的依据」。
这个区分听起来技术性很强,但它其实是公司法里一条很硬的线:公司分钱,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分法,一种是分利润,一种是分公司。前者要走法定程序,后者要走清算或者减资程序。走错了门,法院不会给你开。
在展开之前,还得先把这家公司的股权关系理清楚,因为后面所有的纠纷都从这里长出来。
公司最初只有两名股东:杨某某货币出资3600万元,占60%;金某货币出资2400万元,占40%。
2017年8月17日,公司章程修正,变成三个人:杨某某1800万元、占30%,金某2400万元、占40%,刘某某1800万元、占30%。杨某某少了的30%,去了刘某某名下。
这不是真的转让。2018年1月,刘某某作为甲方、杨某某作为乙方,签了一份借款及担保合同的补充协议,写明:甲方是乙方的债权人,截至签订之日债权本金6930万元;乙方是公司股东,合法拥有60%股权,自愿以此为其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顾问费提供担保,并已于2017年8月18日将30%股权转让给甲方作为债务保障。
也就是说:杨某某欠刘某某6930万元,拿30%股权作抵押,采用的是「过户式担保」——不是办抵押登记,而是直接把股权过户到债权人名下。这种安排在实践中不少见,因为它更彻底、更容易控制,但它带来的问题是:公司股东名册上多了一个名义股东,而这个人对公司经营毫无兴趣,只关心自己的债权。
2018年2月,刘某某因借款纠纷起诉,郑州二七法院作出两份民事调解书,确认杨某某将30%股权转让并过户给刘某某。同年2月6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刘某某、金某。到2018年8月30日,法院又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刘某某名下60%股权。
为什么是60%?因为杨某某当初过户的是30%,加上调解书处理的部分,累计到了60%。
2018年12月29日,受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出了一个结论:刘某某持有的公司60%股权,实际为杨某某持有。
这句话很关键:从经济实质看,公司还是杨某某一家的六成、金某四成;从工商登记看,公司是刘某某六成、金某四成。两套账,两套权利外观,后面的麻烦都由此而来。
2019年3月,事情走到一个转折点。3月7日,杨某某和金某开了一个会,形成会议纪要:两人一致同意将公司整体转让给洛阳某集团。3月21日,金某和刘某某签了一份股东会决议:更换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同意在适当时将注册资本减少到2000万元,同意整体转让的意向;刘某某还同意,将来利益分配时与金某按50比50分配。
这份决议里有两个字要留意:减资。它说明当时两个人的真实打算,是把公司卖掉,卖之前先把注册资本降下来。这个打算后来没有走完程序。
再看懂这个案子,得先看这家公司当时是什么状况。
二、账面负四千多万,评估两个多亿
洛阳这家公司的资产,主要是一块地上的房地产开发项目。
2019年5月8日,评估机构出了一份报告,基准日是2019年2月28日。报告的数字是这样的:
调整后资产总额账面价值34698.58万元,评估价值59660.06万元,增值24961.48万元,增值率71.94%。
负债总额账面价值38771.43万元,评估价值38751.91万元。
净资产账面价值负4072.85万元,评估价值20908.15万元,增值24981万元。
这组数字要慢慢看。
账面上,这家公司是资不抵债的:资产3.47亿,负债3.88亿,净资产负4072万。也就是说,如果按账面价值清算,股东一分钱拿不到,还欠四千万。
但评估之后,净资产变成正的2.09亿。差额从哪来?来自资产增值:土地和开发项目在账上按历史成本计,评估按市场价值计,一下子多出2.5亿。
这是房地产公司的常态。一块地十年前拿的,账上还是当年的成本;十年后房价涨了几倍,账面数字却没动。所以看房地产公司的报表,账面净资产几乎没有参考价值,必须看评估。
正因为如此,双方才会同意用评估值作为分配基数——账面上的负数没法分,评估出来的正数才有意义。
但恰恰是这个「用评估值作基数」,暴露了这份方案的性质。
如果是分利润,基数是「当年税后利润扣除公积金后的余额」,这是一个流量概念,来自利润表。
如果是分净资产,基数是「全部资产减全部负债」,这是一个存量概念,来自资产负债表,包含了股东当初投进去的注册资本,也包含了历年累积的未分配利润、资本公积、盈余公积。
一个是「今年赚的部分」,一个是「全部家当扣除欠债」。两者相差极大。
本案的2.09亿,是后者。它包含公司成立以来股东投入的2400万、1800万注册资本,包含土地增值带来的2.5亿,也包含历年累积的利润。把这些混在一起按50%分掉,本质上是把公司拆了分掉,不是分红。
法院看得很清楚:该分配实质上是对包括洛阳某公司股本金在内的公司全部财产的一种处理。
三、公司分钱的两条路:分利润,还是分公司
把这件事讲透,需要把两条路分开说。
第一条路,分利润,也就是盈余分配。
这条路有严格的程序和顺序。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先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法定公积金;法定公积金累计额达到注册资本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以前年度有亏损的,在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决议,还可以提取任意公积金。弥补亏损、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的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按股东实缴的出资比例分配。
走完这条路,股东拿到的是「公司经营赚来的钱」,公司还在,注册资本没动,股东身份还在。
第二条路,分公司,也就是减资、清算或者股权转让。
减资要走股东会决议、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通知债权人、公告、办理变更登记,债权人有权要求清偿或者提供担保。清算更彻底,公司主体消灭,剩余财产在清偿全部债务后按比例分给股东。
走完这条路,股东拿到的是「公司的一部分」,公司要么变小了,要么没了。
减资的具体程序,比多数人想象的复杂。公司需要股东会作出减资决议,修改章程;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自作出减资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或者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走完这些,才能办理变更登记。
把这些步骤和本案的数字放在一起看,就知道法院为什么不敢判:公司负债3.87亿元,股东要分的净资产是2.09亿元,如果绕开减资程序直接判公司付款,等于用一份判决书完成了一次没有通知债权人的减资。那些债权人从头到尾不知道这件事,等到发现时公司账上已经空了。
两条路的区别不只是程序繁简,而是保护的对象不同。分利润,债权人不受影响,因为分的是赚来的钱;分公司,公司的偿债能力直接下降,所以法律要给债权人知情权和异议权。
如果允许股东绕过分利润的程序,直接签一份「净资产分配方案」把钱分掉,等于绕开了整个债权人保护机制。一家账面上还欠着3.87亿的公司,股东先按评估值把2.09亿分走,债权人怎么办?
本案的评估报告里,负债总额是3.87亿元,而且这个数字是「调整后」的,也就是经过了债权债务清理。这么大一笔负债,如果股东先把净资产分掉,公司就空了。
所以法院的表述很准确:该分配与公司盈余分配在分配目的、实现程序、分配内容上均有着明显区别。目的不同——一个是分配经营成果,一个是处置全部财产;程序不同——一个走股东会决议分利润,一个要走减资或者清算;内容不同——一个只分税后利润,一个连注册资本一起分。
三者都不同,就不能套用盈余分配的规则,也就不能作为请求公司支付分配款的依据。
四、三道程序,缺一道就不成立
除了「分的是什么」,「怎么分的」也是本案的关键。
一次合法的盈余分配,要走三道程序。
第一道,算清有没有可分的利润。公司要弥补以前年度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缴纳企业所得税,剩下的才是可分配利润。本案从来没有做过这个计算:评估报告算的是净资产,不是税后利润;公司账面上是负4072万,是不是还有未弥补亏损,判决书没有认定;企业所得税更是完全没提。
第二道,股东会作出决议。这是最关键的一道。盈余分配方案属于股东会职权,必须由股东会审议通过。
本案的《净资产分配方案》,是金某和杨某某两个人签的,不是股东会决议。签字的人里没有刘某某,而刘某某在工商登记上是持股60%的股东。
这一点很要命。即便不考虑「净资产」和「利润」的区别,这份文件在形式上也不是股东会决议:它没有会议通知,没有会议记录,没有表决程序,刘某某也没签字。
第三道,决议内容要具体明确。分多少、什么时候分、按什么比例分,都要写清楚。这一道本案过了——10454.075万元,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三道程序,前两道都没过。所以河南高院维持一审的结论:金某未能举证证明公司已通过了载有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其诉请不予支持。
这里要解释一个细节,否则读者会觉得奇怪:既然刘某某名下60%实际是杨某某的,那杨某某和金某两个人签字,不就等于全体股东签字了吗?
逻辑上说得通,法律上不行。公司的股东是谁,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评估报告可以确认「实际权利人是杨某某」,但那份确认来自执行程序,不等于在公司的内部治理中,刘某某的股东身份被否定了。只要工商登记上还是刘某某,公司的股东会就不能绕过他。
要解决这个问题,正确路径是先通过诉讼或者协商,把股权登记恢复到真实状态,再由登记在册的全体股东开会决议。跳过这一步,直接两个人签字分钱,程序上永远有缺口。
五、双方都认的数字,法院为什么也不审
案子里还有一段很有意思。
洛阳某公司提出了另一套算法:按评估总资产价值,减去2000万元注册资本金,减10%法定公积金,再减20%个人所得税,然后按金某和杨某某各50%的比例分配,金某应分6806.934万元。
金某认可这套算法,并且请求法院按这个主张判。
也就是说,到了二审,双方对「怎么算」已经没争议了:不是1.04亿,是6806.934万元。
法院还是没有支持。理由是一段值得逐字读的话:该主张实为公司自主处理公司内部经营事项,系公司自治、股东自治范围,且现公司、金某对此亦无争议,该事项并无司法介入的必要。金某的该项主张不符合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对金某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审查。
这段话的逻辑是:
第一,公司盈余利润是否分配,是公司的商业判断,本质上是内部自治事项,通常情况下司法不宜介入。
第二,司法介入只有两个入口:公司已通过分配决议、无正当理由不执行;或者未通过决议,但大股东滥用权利导致不分配并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
第三,本案两个入口都进不去。没有股东会分配决议;也没有主张大股东滥用权利。双方只是希望法院确认一个他们自己商量好的分配方案。
第四,既然双方都同意,那就自己去执行——签协议、走减资程序、办登记。法院没有理由用判决书替他们做一件他们自己已经谈好的事。
这个处理,很多人第一次看会觉得法院在推诿:人家都商量好了,你就判一下怎么了?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法院判了,这份判决书是什么性质?它把一个股东之间的内部分配约定,变成了公司的付款义务。公司成了被执行人,债权人排在后面。而这一切都没有经过减资程序、没有通知债权人、没有公告。
法院不做这件事,恰恰是在守住那条线:分利润可以判,分公司不行;分公司的钱,必须走分公司的程序,让债权人有机会说话。
所以这个案子给当事人的真正提示是:你们已经谈好了,那就去走程序。签一份正式的分配协议,召开股东会,作出减资决议,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债权人,公告,办理变更登记。这一套走完,钱就能合法地分出来。走不完,法院也帮不了。
至于那份《净资产分配方案》,它并不是一张废纸。在两个股东之间,它是一份有效的民事合同——杨某某承诺给金某50%,金某可以据此要求杨某某履行。但它约束的是杨某某,不是公司。想让公司付钱,得走公司的程序。
这个区别,是本案最实用的一句话:股东之间的约定,管股东;公司的钱,要公司自己决定怎么出。
本案的裁判要旨有两条:股东之间签订的《净资产分配方案》是对包括股本金在内的公司全部财产的处置,与盈余分配在目的、程序、内容上均不同,不能视为股东会通过的利润分配方案;公司盈余是否分配属商业判断和内部自治,只有存在分配决议而不执行、或大股东滥用权利导致不分配并造成损失时,司法才有限度介入,当事人主张属于自治范围且无争议的,不属受案范围。
一句话记住这个案子:想从公司拿钱,先分清拿的是利润还是本钱;拿利润走决议,拿本钱走减资。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金某诉称:根据金某和杨某某签订的《净资产分配方案》,洛阳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某公司)净资产评估价值20908.15万元,其二人作为股东应分配利润均为10454.075万元,但洛阳某公司至今未付。故请求判令:洛阳某公司向金某支付公司分配利润10454.075万元。
洛阳某公司辩称:按照《净资产分配方案》,金某应分配的利润是评估总资产价值20908.15万元扣除注册资本金2000万元,再由公司按照10%提取公司法定公积金后,再扣除20%个人所得税,而非直接对评估总资产价值进行分配。
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某某、金某为洛阳某公司股东,分别货币出资3600万元(60%)、2400万元(40%)。2017年8月17日,洛阳某公司修正章程,杨某某、金某、刘某某分别货币出资1800万元(30%)、2400万元(40%)、1800万元(30%)。2018年1月29日,甲方刘某某、乙方杨某某和丙方(担保人)河南某公司、郝某,丁方金某签订《﹤借款及担保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1.甲方为乙方的债权人,截至签订本协议之日止债权本金为人民币6930万元……2.乙方是洛阳某公司的股东,合法拥有该公司60%股权,并自愿将其持有的该公司股权为上述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顾问费提供担保,2017年8月18日乙方已自愿转让洛阳某公司30%股权给甲方为上述债务提供保障”。
刘某某因上述借款纠纷在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二七法院)对杨某某、河南某公司、郝某提起诉讼,2018年2月1日,郑州二七法院对该案作出(2017)豫0103民初9915、9916号民事调解书,二份调解书显示:“杨某某将其合法拥有的洛阳某公司30%股权转让并过户给刘某某,上述30%股权连同2017年8月18日杨某某转让给刘某某的30%股权共同提供对刘某某债权的保障……”2018年2月6日,洛阳某公司股东由金某、杨某某、刘某某变更登记为刘某某、金某。2018年8月30日,郑州二七法院作出(2018)豫0103执306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洛阳某公司协助冻结刘某某在洛阳某公司持有的60%股权。2018年12月29日,河南某资产评估公司受郑州二七法院委托,对洛阳某公司资产进行评估,经评估,刘某某持有洛阳某公司60%股权实际为杨某某持有。
2019年3月7日,杨某某、金某签订会议纪要,内容为两人一致同意将洛阳某公司整体转让给洛阳某集团。2019年3月21日,金某和刘某某签订股东会决议,明确将法人和董事长更换为刘某某指定人陶某某,同意在适当时减少公司注册资金到2000万元,同意将公司整体转让给洛阳某集团的意向,刘某某同意将来利益分配时与金某按照50:50进行分配。
2019年5月8日,洛阳某资产评估公司受委托评估洛阳某公司,评估结果为于评估基准日2019年2月28日,洛阳某公司调整后资产总额账面价值34698.58万元,评估价值59660.06万元,增值24961.48万元,增值率71.94;负债总额账面价值38771.43万元,评估价值38751.91万元;净资产账面价值-4072.85万元,评估价值20908.15万元,增值24981.00万元。2019年8月21日,股东金某与原股东杨某某签订《净资产分配方案》,内容为:“……一、股东情况及净资产分配比例约定。
1.洛阳某公司股东金某与原股东杨某某原来的股权比例为40%、60%。2017年1月7日股东双方签订备忘录,双方在该项目上的利益分配按金某45%、杨某某55%。原股东杨某某充分全面认可自公司创办以来金某的工作和安排……原股东杨某某愿意拿出5%做为对金某的补偿,即在今后的利益分配时股东金某占50%,原股东杨某某占50%。
2.刘某某系洛阳某公司工商登记股东,股东身份系原股东杨某某与刘某某因民间借贷关系签订《股权转让》的担保行为形成。二、洛阳某公司可分配净资产。股东金某、原股东杨某某同意2019年5月8日,洛阳某资产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洛阳某公司净资产评估价值为20908.15万元。三、净资产分配。原股东杨某某在洛阳某公司应分配利润为20908.15万元的50%,即10454.075万元。股东金某在洛阳某公司应分配利润为20908.15万元的50%,即10454.075万元……”
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豫03民初47号民事判决:驳回金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金某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2020)豫民终11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
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依据上述规定可知,公司如进行盈余分配,应是在公司弥补亏损、提取公积金后仍有利润的情况下,再由股东会制定分配方案后方可进行分配。
本案中,金某、杨某某于2019年8月21日签订的《净资产分配方案》,是对洛阳某公司净资产所做的一种分配,该分配实质上是对包括洛阳某公司股本金在内的公司全部财产的一种处理,该分配与公司盈余分配在分配目的、实现程序、分配内容上均有着明显区别,金某提交的案涉《净资产分配方案》并非是洛阳某公司股东会通过的公司盈余利润分配方案,金某因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洛阳某公司已通过了载有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法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般来说,公司盈余利润是否分配是公司的商业判决,本质上属于公司的内部自治事项,通常情况下司法不宜介入。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仅规定了只有在公司已通过分配利润的股东会决议后,公司无正当理由未予执行;或公司未通过分配利润的股东会决议,但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司法方有限度的介入公司盈余分配,以适当调整、保护股东利益。本案中,洛阳某公司主张“对金某的诉讼请求,可按照洛阳某公司评估总资产价值,减去20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10%的法定公积金、20%个人所得税后,再按金某和杨某某各50%的比例分配,即金某应分配盈余利润为6806.934万元”,该主张亦得到金某的认可,并请求按照该主张予以分配。
洛阳某公司、金某共同认可的该项主张实为洛阳某公司自主处理公司内部经营事项,系公司自治、股东自治范围,且现洛阳某公司、金某对此亦无争议,该事项并无司法介入的必要。金某的该项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对金某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审查。
1.公司盈余利润是否分配是公司的商业判断,本质上属于公司的内部自治事项,通常情况下司法不宜介入。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仅规定了只有在公司已通过分配利润的股东会决议后,公司无正当理由未予执行;或公司未通过分配利润的股东会决议,但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司法方有限度的介入公司盈余分配,以适当调整、纠正不公正的利益状态,保护股东利益。法院对公司商业决策的判断应秉持审慎态度。
2.当事人诉请对公司盈余进行分配,人民法院首先应当甄别当事人诉求的分配内容、分配程序及分配目的。公司净资产分配与公司盈余分配在分配目的、实现程序、分配内容上均有显著区别。公司净资产是指属于企业所有,并可以自由支配的资产,为企业总资产减去总负债的余额,包括实收资本(股本金)、资本公积、盈余公积和未分配利润等。公司如进行盈余分配,应是在公司弥补亏损、提取公积金后仍有利润的情况下,再由股东会制定分配方案后方可进行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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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豫民终1104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1-2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8-2-27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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