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章某诉无锡某金属涂装科技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江苏无锡,一家金属涂装公司的设备电器出故障,老板打电话叫开电机修理部的章某上门检修。设备放在二层平台上,平台是塑料扣板搭的。老板先走上去没事,章某跟着走上去,平台塌了,两人一起摔下来。
章某伤得很重,三处十级伤残,医疗费十七万多。他起诉说自己是「无偿帮忙的」,公司应当按义务帮工全额赔偿;公司说双方是承揽关系,定作人只在选任、指示有过错时才担责。
法院认定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义务帮工。公司带人走没有足够支撑的平台,属于指示过错,承担四成;章某自己预见危险还上去、又不戴安全帽不系安全绳,担六成。
二、裁判要点提炼
区分义务帮工关系与承揽合同关系,应当综合考量主体、事项、劳动工具的提供、是否有偿以及当事人的职业与交易习惯等因素。当事人长期以案涉工作为职业、该工作系其主要经济来源,且双方曾有类似交易的,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义务帮工关系。
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定作人带承揽人在无足够支撑力的平台上行走,属于指示过错;承揽人已预见危险仍冒险作业且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应相应减轻定作人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块塑料扣板平台,两个人一起掉下来
事情发生在 2017 年 1 月 4 日,江苏无锡惠山区洛社镇。
先看两个当事人。
原告章某,在洛社镇经营一家电机修理部。这家修理部是个体工商户,2010 年 1 月 25 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写的是「电机修理」。因为注册的时候章某还在镇上的电机厂上班,所以登记的经营者和负责人写的是他妻子刘某,实际上干活、接活、收钱的都是章某。刘某平时种水蜜桃。
被告某金属涂装科技有限公司,2012 年 3 月 6 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原来是邵某,2018 年 4 月 12 日变更成邵某的妻子曹某。
两家之前就有往来——章某给这家公司修过电机,公司还欠着他之前的维修费。
这一天,公司的设备电器出了故障,邵某打电话叫章某上门检测维修。
设备放在公司厂房的二层平台上。要走到设备那儿,得经过一个用塑料扣板搭建的平台。
章某到了以后,看了看这个平台,提出不安全。
邵某拿了一块木板横跨在平台上,自己先走上去,在上面走了一趟,没出问题。
章某于是也走了上去。
平台随即倒塌,两个人同时坠落受伤。
事发时,章某没有戴安全帽,也没有系安全绳。
这一段事实,后来成了责任划分的关键。法院认定的原话是:章某「已经预见到行走在腾空的平台上存在危险,但是仍然过于自信可以避免危险发生」,并且「未采取佩戴安全帽或系安全绳等安全措施」。
伤得很重。当天送医院,住院手术到 2017 年 2 月 4 日,诊断是:右侧股骨髁上、髁间粉碎性骨折,左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左根骨粉碎性骨折,左侧大结节骨折伴肩关节脱位。
之后又住了两次院:2017 年 9 月 3 日到 29 日,2019 年 8 月 19 日到 9 月 2 日。
医疗费一共 177693.9 元,其中公司垫付了 130021.34 元;住院期间公司还垫付了 22 天护工费 1650 元。章某自己另外买了轮椅 578 元,治疗骨折支出 400 元。
2020 年 8 月 3 日,无锡某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左肩关节功能丧失 25% 以上(未达 50%),十级伤残;右股骨髁间粉碎性骨折致右膝后遗创伤性关节炎,十级伤残;左足根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十级伤残。误工期 540 日,护理期 180 日,营养期 180 日。鉴定费 3060 元。
三个十级伤残。
章某起诉,主张各项损失 1088842.13 元,扣除公司已垫付的 130021.34 元,要求赔 958820.79 元。
他的理由是:自己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公司是「被帮工人」,按义务帮工的规定,被帮工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这个定性如果成立,公司要赔将近一百万。
公司不认。公司说: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存在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作为定作人,只对选任、指示过错承担责任,而章某的修理部有营业执照、有电机维修资质,公司没有选任过错;即便要赔,章某本人有明显过错,应当减轻公司责任。
二、他说自己是「帮忙的」,法院为什么说是「干活的」
这个案子最核心的一步,是定性。
「义务帮工」和「承揽合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框架,赔偿结果差得很远。
先说义务帮工。它指的是: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为了他人的利益,无偿提供劳务。它的特点是无偿、基于情谊。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受伤,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适当补偿。
也就是说,一旦认定为义务帮工,被帮工人基本上是「全责或者接近全责」。
再说承揽。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定作人付报酬。承揽人自己在干活时受伤,原则上是自己承担——因为他是独立经营者,自己组织生产、自己控制风险、自己买保险。定作人只在三种情况下担责:定作过错、指示过错、选任过错。
一个是全赔,一个是按过错比例赔。所以定性之争,就是钱之争。
章某为什么主张是帮工?他举了两个事实:一是这次上门检测维修,双方没谈报酬;二是公司还欠着他之前的维修费,这次等于是「顺带帮忙」。
法院为什么不采信?
第一,章某自己的陈述就矛盾。他在庭审中明确说「某金属涂装公司事发时欠其之前的维修费」——既然之前有维修费没结,说明双方之间是持续的、有偿的维修交易关系,不是无偿帮忙。法院的原话是:「该主张与其陈述内容相矛盾,也不符合常情常理和生活经验。」
第二,章某的职业身份摆在那里。他经营电机修理部多年,「向不特定的人提供电机维修服务并获取报酬」。这不是偶尔帮邻居修个东西,这是他的营生。
第三,双方之前有类似交易,公司还欠着他维修费。有长期业务往来、有结算惯例,只是这一次的报酬还没来得及谈——「没谈价」不等于「不要钱」。
于是法院认定:章某与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章某是承揽人,公司是定作人。
判决书还专门总结了区分两者的五个要素,这五条很实用,值得逐条记住:
第一,主体不同。承揽合同关系一般发生在企业等商事主体之间;义务帮工通常发生在邻里、亲戚、朋友等个人之间。
第二,事项不同。承揽一般是专业性较强的工作;义务帮工通常是专业性不强的事。修电机是专业活,帮人搬个家具不是。
第三,劳动工具的提供不同。承揽人一般自带工具设备,因为他靠这个吃饭;帮工人往往用被帮工人提供的工具。
第四,是否有偿。承揽有偿,帮工无偿。这是最核心的一条。
第五,职业与交易习惯。这一条是本案的重点:「如果当事人长期以案发时从事的工作为职业,该工作是其主要经济来源,而且双方曾经有过类似的交易,那么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义务帮工关系。」
判决书还补了一句很实在的话:司法实践中,不少当事人没有签书面合同的习惯,只有口头约定,甚至干完活才结算。这种情况下「有没有报酬」很难证明,就得靠职业、经济来源、交易习惯来推。
这个案子的启示很直接:长期靠某门手艺吃饭的人,上门给老客户干活,哪怕这一次没谈钱,法律上也默认是承揽,不是帮忙。
三、承揽人自己受伤,定作人为什么还要赔四成
定性为承揽之后,按说章某就该自己承担了。但法院判公司赔四成,为什么?
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留了一个口子:「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条规则的内在逻辑是:承揽人是独立经营者,专业性、风险控制能力都在他这一边,所以原则上自负其责;但如果定作人在「怎么定作」「怎么指示」「选了谁」这三件事上出了错,就要按过错分担。
本案法院认定公司有「指示过错」,理由是一句话:「某金属涂装公司存在带领章某在无足够支撑力的平台上行走的指示过错。」
这句话里有三个关键词:带领、无足够支撑力、平台。
第一,「带领」。是邵某先走上去的,用一块木板横跨在平台上走了一趟,等于用自己的行动告诉章某「这么走没事」。这不是单纯地「告诉他在哪」,而是实际引导。承揽人基于对定作人场地的陌生,对定作人的引导有合理信赖。
第二,「无足够支撑力」。塑料扣板搭建的平台,本来就不是走人的结构。判决书没写它的承重设计,但从「平台随即倒塌」这个结果看,它撑不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定作人对自己的场地、设施安全状况,比外来人清楚得多。
第三,「平台」的位置。设备在二层平台上,要修就得上去。定作人提供的作业环境本身存在危险,而且没有采取加固、搭设正规脚手架、设置警示等任何措施。
这三条加起来,构成指示过错。
那章某自己呢?法院认定他有两个过错:
一是明知危险还上。他自己在庭审中说,到现场后就提出平台不安全。也就是说,他已经预见到了风险,但仍然「过于自信可以避免危险发生」。这在侵权法上叫「过于自信的过失」——预见到了,但轻信不会出事。
二是没有安全防护。没戴安全帽,没系安全绳。高空作业的基本防护,一样都没有。
按《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于是有了四六开:公司担四成,章某自担六成。
损失总额 467862.94 元,四成是 187145.18 元;公司已经垫付 131671.34 元(医疗费 130021.34 元+护工费 1650 元),还要再付 55473.84 元。
一审 2021 年 5 月 6 日判决,章某上诉,主张双方不是承揽关系。2021 年 9 月 6 日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注意一个细节:章某索赔 95 万多,最后拿到手的是 18.7 万(含已垫付)。差距主要不在责任比例,而在损失认定——他主张的 108 万,法院核定的是 46.8 万。误工费按他 2016 年在另一家公司 45264 元的年收入算,护理费按妻子种桃树的收入损失算,都远低于他主张的数额。
这一点对打人身损害官司的人同样重要:诉请金额不是越高越好,每一项都要有票据、有依据、有计算标准。虚高的部分不但拿不到,还要多交诉讼费。
四、「选任过错」「指示过错」到底指什么
本案只认定了指示过错,没有认定选任过错。这个区分值得讲清楚,因为它决定了请人干活时该怎么防风险。
先说选任过错——「选错了人」。
典型情形是:明知道对方没有相应资质、没有相应能力,仍然把活交给他。比如把需要专业资质的电气改造交给一个没有电工证的人;把高空外墙作业交给没有高处作业资格的个人;把特种设备安装交给没有许可证的队伍。
本案公司为什么没有选任过错?因为章某的修理部依法登记、取得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就是电机修理,形式上具备承接这项工作的资格。公司选他,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问题。
这里有个实务上的细微之处:修理部登记的经营者是章某的妻子刘某,实际干活的是章某。公司能不能说「我选的是登记的那个人,来的不是」?法院没有采纳这种说法。理由是章某实际经营该修理部多年、对外以修理部名义提供服务,公司也一直与他交易。个体工商户的登记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不影响对外形成的合同关系。
再说指示过错——「指挥错了」。
典型情形包括:指定了不安全的作业方式;要求对方在危险环境下赶工;提供了有缺陷的工具、设备、场地;明知存在隐患而不告知、不处理。
本案就是最后一种加第一种:提供了不安全的通行路径,还亲自示范怎么走。
还有第三种,定作过错——「东西本身有问题」。
比如定作的设备设计上有缺陷,导致承揽人在加工时受伤;比如提供的图纸错误,导致按图施工必然出事故。这类过错在加工承揽里更常见。
这三种过错之外,定作人不承担责任。这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的完整结构:原则不担责,例外三种过错。
那实务中怎么降低风险?给两边都说几句。
给请人干活的一方(定作人):
一是查资质。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特种作业证,该看的看,该留的复印件留一份。这不是形式主义,出事时它就是「我没有选任过错」的证据。
二是交底。把作业环境的危险点明确告知,最好写在纸上或者发在微信里:「二层平台是塑料扣板,不能承重,需另搭脚手架」。
三是不引导、不指挥危险动作。带路可以,但别示范「这样走没事」——本案的四成责任,就是从这一脚开始的。
四是该谁干的活让谁干。需要搭架的、需要断电的、需要专业设备的,不要为了省事让承揽人「凑合一下」。
给上门干活的一方(承揽人):
一是别信「我天天这么走都没事」。定作人的场地,你不熟;他的「经验」可能是运气。
二是防护用品自己带、自己穿。安全帽、安全绳、绝缘手套,成本几百块,能换来的是责任比例上的巨大差别。本案章某如果系了安全绳,四六开可能就变成三七开甚至二八开。
三是发现隐患先停手、先留证。拍照、发微信告知、要求整改,对方不整改就书面拒绝作业。这些动作看着麻烦,真出事时是「我已尽到注意义务」的证明。
四是买保险。雇主责任险、意外伤害险,个体工商户也能买。几百块的保费,对冲的是几十万的损失。本案章某自担六成、二十八万,如果有一份意外险,处境会完全不同。
五、这类纠纷里最容易吵错的三个问题
最后梳理三个实践中高频出现、也高频吵错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没谈钱」到底算不算无偿?
很多人以为,只要这一次没约定报酬,就是帮忙。本案明确否定了这个理解。
判断有没有偿,不看「这一次谈没谈价」,看「这段关系是什么性质」。长期以某工作为职业、双方有类似交易、事后按惯例结算,就是有偿。哪怕这一次的钱还没谈、甚至最后没收,也不改变承揽的性质。
反过来说,真正的义务帮工有个特征:帮的人和被帮的人之间,通常没有业务往来,是邻里、亲戚、朋友;帮的事也不是帮的人的本行。
还有一个容易混的情形:单位职工在单位内部帮同事干活受伤,那走的是工伤保险或者用人单位责任,不属于义务帮工。
第二个问题:定作人赔了钱,能不能向承揽人追偿?
一般不能。因为定作人承担的是「自己的过错责任」,不是「替承揽人担责」。他赔的是自己那一份,不是垫付。
但如果承揽人对第三人造成损害,定作人有过错的,按《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前半句,定作人承担相应责任;这时定作人承担的是自己份额内的责任,也不产生对承揽人的全额追偿。
第三个问题:伤者自己有过错,责任怎么分?
法律没有规定固定的比例,靠法官综合案情裁量。本案四六开,考虑的因素是:定作人的过错是「提供并引导走危险平台」,比较具体;承揽人的过错是「明知危险仍冒险+无任何防护」,也比较明显。
实践中影响比例的因素通常有:谁知道风险、谁控制风险、谁能以更低成本避免风险、防护措施是否到位、伤者是否违反操作规程、定作人是否隐瞒隐患。
想争取更高比例的一方,抓手就在这里——不是反复强调「我伤得重」,而是证明「对方更清楚风险、更有能力避免、却没有做」。
最后说一句关于这个案子的整体感受。
章某拿到的是 18.7 万,他自己承担了 28 万。三个十级伤残,落下终身的功能障碍。而他本可以做的,只是系一根安全绳、戴一顶安全帽。
定作人这边,本来只是叫人来修个设备,因为一句「你跟着我走」,担了四成责任。他本可以做的,是搭一块结实的踏板,或者干脆说一句「平台不能走,我找人搭架子」。
这类案子里没有赢家。真正有价值的,是把风险在发生之前分开:一方查资质、做交底、不瞎指挥;一方带防护、留证据、不硬上。
这个案子讲了三件事。
一是「帮忙」和「干活」的分界。不看这一次谈没谈钱,看职业、看惯例、看双方是什么关系。长期靠手艺吃饭的人上门服务,法律上默认是承揽。
二是承揽人自己受伤,原则上自担;定作人只在定作、指示、选任有过错时,按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带人走没有支撑的平台,就是指示过错。
三是过错比例是可以争取的。承揽人明知危险仍冒险、又不做防护,责任会大幅减轻对方的份额。
说到底,这是一堂关于「注意义务」的课。法律不要求谁做到万无一失,但要求每个人对自己能控制的风险尽到基本的谨慎。一根安全绳、一句提醒,在判决书里就是几十万的差别。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惠山区洛社镇某电机修理部(以下简称某修理部)是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0年1月25日,经营范围是电机修理。因为注册某修理部时章某在洛社镇电机厂工作,所以某修理部的登记经营者是章某的配偶刘某。章某实际经营某修理部,刘某从事种植桃树的工作。某金属涂装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6日,法定代表人是邵某,2018年4月12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邵某的配偶曹某。
2017年1月4日,因某金属涂装公司设备电器发生故障,邵某要求章某上门检测维修。设备放置在某金属涂装公司的二层平台上,邵某带章某前往设备处时,邵某先走上腾空的平台上,没有发生危险,章某也走上平台,平台随即倒塌,两人同时坠落受伤。事发时,章某未采取佩戴安全帽或系安全绳等措施。庭审中,章某称某金属涂装公司事发时欠其之前的维修费,未洽谈本次检测维修的报酬。
事发后当日,章某被送往某医院接受住院手术治疗至2017年2月4日出院,经诊断为右侧股骨髁上、髁间粉碎性骨折,左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左根骨粉碎性骨折,左侧大结节骨折伴肩关节脱位。之后,章某于2017年9月3日至29日、2019年8月19日至9月2日再次住院进行手术治疗。章某在医院治疗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177693.9元,其中某金属涂装公司垫付130021.34元。另外,章某于2017年3月6日因购买轮椅支出578元,于2017年8月8日因治疗骨折支出400元。住院治疗期间,某金属涂装公司还垫付了22日的护工费1650元。
原告章某诉称:2017年1月4日,某金属涂装公司的邵某因公司设备电器发生故障,要求章某上门检测维修。章某到达后,发现维修的设备放置在二层平台上,需要经过一个由塑料扣板搭建的平台,于是提出不安全。邵某拿出一块木板横跨在平台上,并在上面走动,没有发生危险。章某于是也走上平台,平台倒塌,两人同时坠落受伤。事故造成章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088842.13元,某金属涂装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30021.34元。章某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某金属涂装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某金属涂装公司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958820.79元。
被告某金属涂装公司辩称:1.某金属涂装公司与章某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
2.某金属涂装公司与某修理部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
3.某金属涂装公司作为定作人只对选任、指示过错承担法律责任,而某修理部依法登记取得营业执照具有电机维修资质,某金属涂装公司不存在选任过错。
4.即使某金属涂装公司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章某本人具有明显过错,应当减轻某金属涂装公司责任。
经章某申请和法院委托,无锡某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3日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章某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评定为十级残疾,右股骨髁间粉碎性骨折致右膝后遗创伤性关节炎评定为十级伤残,左足根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54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为宜。章某因此支出鉴定费3060元。
事发前,章某在无锡某新能源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新能源公司)从事水电维修工作,其中2016年全年的工资、奖金收入总额为45264元,事发后某新能源公司未再发放工资、奖金。章某另以其配偶刘某的名义注册个体工商户,从事电机维修工作多年。章某的配偶刘某种植水蜜桃,章某主张的护理费系刘某因对其护理而造成的收入减少。
庭审中,章某称某金属涂装公司事发时欠其之前的维修费,未洽谈本次检测维修的报酬。
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6日作出(2020)苏0206民初6347号民事判决:一、某金属涂装公司向章某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55473.84元;二、驳回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章某以双方之间不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为由,提起上诉。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年9月6日作出(2021)苏02民终36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一、关于法律关系。章某经营某修理部多年,向不特定的人提供电机维修服务并获取报酬,某金属涂装公司将设备交由章某维修,所以章某与某金属涂装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章某是承揽人,某金属涂装公司是定作人。
章某主张其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双方系无偿帮工法律关系,但是明确事发时某金属涂装公司尚欠其之前的维修费,该主张与其陈述内容相矛盾,也不符合常情常理和生活经验,所以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赔偿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章某存在已经预见到行走在腾空的平台上存在危险,但是仍然过于自信可以避免危险发生的过错,和未采取佩戴安全帽或系安全绳等安全措施的过错。某金属涂装公司存在带领章某在无足够支撑力的平台上行走的指示过错,应对章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以,综合案情和过错程度,某金属涂装公司应当对章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损害后果。经核对票据和对照计算标准,章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各项损失合计467862.94元。
综上,某金属涂装公司应当向章某赔偿187145.18元(467862.94元×40%)。因为某金属涂装公司已经赔付131671.34元(130021.34元+1650元),所以尚须向章某赔偿55473.84元(187145.18元-131671.34元)。区分义务帮工关系和承揽合同关系时应当考量以下因素:
1. 主体不同。承揽合同关系一般发生于企业等商事主体之间,义务帮工关系则通常发生在邻里、亲戚、朋友等个人之间。
2.事项不同。承揽合同关系一般是专业性较强的工作事项,义务帮工关系通常是专业性不强的工作事项。
3. 劳动工具的提供不同。承揽合同的承揽人一般以提供该种劳动为主要经济来源,所以在工作时通常自带工具或者设备;义务帮工人往往并非以提供该种劳动为主要经济来源,而是基于熟人之间的情谊提供帮助,所以工作时使用的工具或者设备通常由被帮工人提供。
4. 是否有偿。承揽合同有偿,义务帮工关系无偿。司法实践中,不少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习惯,仅存在口头合同,而且在完成工作任务后结算价款。对于是否存在报酬,特别是在熟人之间是否存在报酬,很难认定。此时,应当结合当事人从事的具体职业、经济来源情况、交易习惯等因素进行区分。如果当事人长期以案发时从事的工作为职业,该工作是其主要经济来源,而且双方曾经有过类似的交易,那么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义务帮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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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苏02民终3616号 审理法院: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9-0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8-2-11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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