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江西省伍某集装箱有限公司诉广东创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江西一家集装箱公司给广东一家劳务公司做装配式集装箱房,合同名叫《集装箱买卖合同》,总价 543128 元,安装地点在湖南宁远。活干完、验收合格,对方只付了首期款,还欠 488815.2 元。
集装箱公司按合同里「发生争议提交本公司所在地法院」的约定,在自己的所在地江西余干起诉。余干法院审查后认为这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房子在湖南,应当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裁定移送给湖南宁远法院。
宁远法院认为移送不当,湖南、江西两省高院协商不成,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最高人民法院裁定:这是承揽合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管辖有效,案子回到江西余干审理。
二、裁判要点提炼
以装配式集装箱及配件供应、运输、安装为合同内容的,标的物集装箱本身系动产,装配后形成的活动板房亦有别于一般建设工程,合同内容又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必备的条款,应认定为承揽合同,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承揽合同纠纷适用合同纠纷的一般管辖规定。当事人书面协议选择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且不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该约定有效,不适用不动产纠纷的专属管辖。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份合同,两个省,三个法院
这个案子的事实不复杂,复杂的是「这到底是个什么合同」。而这个问题,直接决定了去哪个法院打官司。
2023 年 11 月 25 日,江西省伍某集装箱有限公司(下称伍某公司)与广东创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称创某公司)签了一份《集装箱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伍某公司向创某公司提供装配式集装箱、相应配件,并提供运输、安装等配套服务;合同总金额 543128 元;安装地点在湖南省宁远县。
付款分三步:签合同后、2023 年 11 月 25 日前付总价的 10%;安装完毕经双方验收合格后三天内付 40%;剩下 50% 的尾款在 2024 年 2 月 8 日前付清。
注意这三个节点:首付、验收后付、尾款。这是典型的承揽、买卖类合同的付款节奏——先给一部分定金性质的款,干完验收再给一笔,最后留尾款。它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里按形象进度拨付工程款、留质量保证金的做法,不是一回事。
合同还写了一条争议解决条款:「本合同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应提交伍某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伍某公司的住所地在江西省余干县。
2023 年 12 月 18 日,双方共同对合同项下的集装箱进行验收,签了《施工现场装配式集装箱活动板房验收表》。也就是说,活干完了,验收也过了。
但创某公司只付了首期款。第二期和尾款加起来 488815.2 元,一直没付。
伍某公司于是向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创某公司支付货款 488815.2 元及滞纳金等。
站在伍某公司的角度,这个选择很自然:合同里白纸黑字写了「提交本公司所在地法院」,自己就在余干,在家门口打官司,省时省钱。
但它没想到,案子在余干立案之后,先被余干法院自己「推」了出去。
2024 年 6 月 17 日,余干县人民法院作出(2024)赣1127民初2091号民事裁定:本案移送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处理。
移送的理由是:这份合同虽然叫「买卖合同」,但合同约定伍某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为创某公司建造集装箱房屋,所以实质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由应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而房子在湖南宁远,所以应当由宁远县法院管辖。
一句话:法院认为这不是买卖,是盖房子;盖房子的纠纷归房子所在地管,协议约定的「本公司所在地」不管用。
二、案子为什么一路打到了最高人民法院
接下来的程序,很多人不熟悉,但它恰恰说明了管辖问题在实务中有多容易分歧。
余干法院把案子移送给了宁远法院。宁远法院收到后,认为移送不当——也就是认为这个案子不该由自己管。
一个说该你管,一个说不该我管,这就形成了管辖权争议。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之间因管辖权发生争议,协商解决不了的,报请它们的共同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宁远法院层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协商,没有协商成,于是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
2025 年 6 月 14 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25)最高法民辖3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2024)赣1127民初209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审理。
从 2024 年 6 月移送,到 2025 年 6 月最高法裁定,整整一年。这一年的时间,全部花在「去哪个法院」上,实体问题一分钱没审。
这就是管辖权争议的代价。对当事人来说,它不是抽象的程序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时间、律师费、差旅费和被拖长的资金占用。
有必要说清楚,为什么一审法院会认为这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在审判实践中,判断合同性质通常看三个方面:合同标的、合同内容(权利义务)、合同的主要义务。余干法院看的是「主要义务」——它认为伍某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建造集装箱房屋」,而「建造房屋」这四个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建设工程。
再加上一个事实:安装地点在湖南宁远,房子是固定在那里的。于是就有了「不动产」的印象。
这个思路不能说不谨慎,但它漏掉了两个关键点:集装箱本身是什么,以及这份合同里到底有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有的那些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正是从这两点切入的。
三、最高法的三步判断:标的、内容、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的论证,是一步一步走的,每一步都可以拿来当方法用。
第一步,先看法律怎么定义这两类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二款还列了承揽的常见类型: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五条:「施工合同的内容一般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中间交工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相互协作等条款。」
把这两条摆在一起看,区别就出来了:承揽合同的核心是「按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法律并不规定它必须具备哪些条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则有一张「必备条款清单」,工程范围、工期、造价、拨款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这些是它的骨架。
第二步,看本案合同里有什么、没有什么。
合同约定的是:伍某公司向创某公司提供装配式集装箱、相应配件,以及运输、安装等配套服务。
裁定书里写得很直白:「合同内容有别于一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必备的条款。」
换句话说,这份合同里没有工程范围、没有建设工期节点、没有工程造价与决算、没有中间交工验收、没有质量保修期。它有的是:什么规格的箱子、多少个、配件有哪些、送到哪、装成什么样、多少钱、怎么付。
这是订货加安装的语言,不是工程的语言。
第三步,看标的物是什么。
裁定书写了两层:一是「案涉集装箱本身系动产」;二是「经装配后形成的活动板房亦有别于一般建设工程」。
这两句话很重要,值得展开。
集装箱是动产。它可以整体吊装、整体运输、整体转移,装到车上就走。装配式活动板房也一样——它是模块化的,用螺栓、卡扣连接,拆开还能再装。这类东西在法律上不属于「土地上的定着物」,不产生不动产所有权,也不需要办理不动产登记。
一般建设工程是什么样?要办用地规划许可、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建成后要竣工验收备案,房屋要办产权登记,转让要过户。它跟土地是绑在一起的,所以才叫「不动产」,才要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专属管辖。
一个可以吊走的箱子,和一个办了产权证的商品房,在管辖上不该适用同一套规则。
三步走完,结论就出来了:这是承揽合同。伍某公司是承揽人,交付定作物之后请求定作人支付报酬,产生的争议属于承揽合同纠纷。
四、「名为买卖、实为承揽」,名字为什么不算数
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合同明明叫《集装箱买卖合同》,为什么不按买卖合同算?
这个问题在法律上早有答案:认定合同性质,看的是内容,不是标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依据本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争议条款的含义。」而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讲的是: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
翻成白话:不能只看用了哪个词,要看整个交易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能按买卖合同算?因为买卖合同的主义务是「一方交付标的物、转移所有权,另一方支付价款」。而这份合同里,伍某公司不只是把箱子送到,还要负责运输、安装、配套,最终交付的是「装好、能用的房子」。它交付的不是一堆构件,而是一个工作成果。这正是承揽合同的定义。
这也是实务中一类很常见的现象:合同名字和实际内容不一致。
比如「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双方签个买卖合同,一方付「货款」、另一方定期「回购」,实质是借款加利息;比如「名为合作、实为借款」——签个合作开发协议,一方只出钱不担风险、按期收回本息;再比如「名为承揽、实为劳务」——包工头带人干活,但受对方指挥管理、按人头按天结算。
这些情况下,法院都会穿透名称看实质。这不是文字游戏,而是因为不同合同类型对应的规则差别太大——管辖、举证责任、风险承担、解除条件、违约金调整,全都不一样。
本案还有一个现实意义:它把「装配式建筑」这类新型产品的定性说清楚了。
这几年装配式集装箱房用得很多——工地临建、临时办公、防疫用房、景区民宿、灾区过渡安置。这类交易金额不大、周期短、当事人往往不签正式合同,或者随手用一份买卖合同模板。一旦出事,第一个吵的就是「这算工程还是算加工承揽」。
最高法这个裁定给了明确答案:算承揽。
那这个答案带来什么后果?最直接的一条是:不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可以按合同纠纷的一般规则确定管辖,包括当事人约定的协议管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 年修正)第三十五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
本案合同约定「提交伍某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伍某公司在江西余干,属于原告住所地,是法条明确列举的连接点之一,与争议有实际联系,也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所以有效。余干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五、这类合同该怎么签、出事该怎么走
从这个案子里能提炼出几条很实际的做法,签合同和打官司时都用得上。
第一,管辖条款要写「实」。
法条给了五个连接点: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选哪个都行,但必须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并且不能突破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
实践中最容易出问题的三种写法:
一是写「由守约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听起来公平,实际上「谁是守约方」本身就要审,立案阶段根本判断不了,很多法院会认定约定不明。
二是写「由某市法院管辖」,不写具体区县。一个市里有中级法院、有好几个基层法院,指向不明,容易被认定无效。正确写法是把地点写到区县,比如「由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管辖」。
三是既约定仲裁又约定诉讼,比如「可向合同签订地法院起诉或提交某仲裁委员会仲裁」。这种「或裁或审」条款,仲裁条款一般认定无效,但诉讼管辖的约定也可能因为不确定而不被支持,最后落到法定管辖。
第二,把合同性质在合同里说清楚。
这一条是本案给的直接教训。合同名称和条款内容不一致,是管辖争议的源头。做集装箱房、活动板房、钢结构临建、广告牌制作安装、设备安装调试这类活,建议在合同开头写一句「双方确认,本合同为承揽合同,承揽人按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同时把工作成果的规格、数量、交付标准、验收方式写具体。
这不是为了「定性好看」,而是因为在发生争议时,这句话配合具体条款,能省掉一整年的管辖之争。
第三,起诉之前先想清楚三件事。
一是这个合同到底是什么性质。定性不同,管辖规则不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按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专属管辖;承揽、买卖、服务类合同按一般合同纠纷处理,可以协议管辖。
二是合同里有没有有效的管辖约定。有约定且有效的,按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无效的,走法定管辖——一般是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
三是异地诉讼的成本算不算得过来。本案原告在江西、被告在广东、标的物在湖南,三个省。如果管辖条款无效,原告可能要去广东或者湖南起诉,标的额不到 49 万,异地打一轮的差旅、律师费、时间成本,可能吃掉相当一部分本金。这也是为什么管辖条款值得在签约时多花五分钟。
第四,收到移送裁定的应对。
本案原告是被动接受了移送,然后由受移送法院认为不当、层报上级法院,最终由最高法指定管辖。这条路走通了,但走了一年。
实务中更常见的做法是:对移送裁定不服的,可以在法定期限内向受移送法院或者上级法院提出管辖异议;如果认为受移送法院没有管辖权,也可以由其报请上级法院处理。但要注意,管辖异议的提出有严格的期限——一般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逾期视为接受。
还有一点值得记住:管辖问题不影响实体权利。本案最高法只是解决了「由谁审」,伍某公司能不能拿回 488815.2 元,还要回到余干法院,把合同、验收表、付款记录、催款证据一件件摆出来。
这个案子只有一份裁定,没有判决,但它把三件事讲透了:合同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里面写了什么才重要;装配式集装箱房属于承揽,不属于建设工程;承揽合同可以协议管辖,不受不动产专属管辖限制。
对做这类生意的企业来说,最该记住的一句话是:合同名称和条款内容对不上,是争议的种子。起名「买卖合同」却干着「定作加安装」的活,一旦出事,先要花一年时间吵「这算什么合同」。规范的做法是名称、条款、定性三者一致,再把管辖法院写到区县一级。
对普通当事人来说,这个案子还提示了一件更朴素的事:起诉前先搞清楚「该去哪个法院」,比急着写起诉状更重要。法院管错了,案子会被移送;当事人告错了,可能被驳回。程序上的这一步,省不得。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23年11月25日,江西省伍某集装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伍某公司)与广东创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某公司)签订《集装箱买卖合同》,约定伍某公司向创某公司提供装配式集装箱、相应配件及运输安装等配套服务,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543128元(币种下同),安装地点湖南省宁远县。付款方式为创某公司在2023年11月25日前支付总货款的10%,安装完毕经双方验收合格后三天内支付总货款的40%,剩余50%的尾款在2024年2月8日前付清。合同还约定,本合同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应提交伍某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伍某公司住所地位于江西省余干县。同年12月18日,创某公司与伍某公司共同对《集装箱买卖合同》项下集装箱进行合格验收,并签署《施工现场装配式集装箱活动板房验收表》。因创某公司仅支付首期货款,第二期货款及尾款共计488815.2元未支付。
伍某公司遂向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创某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88815.2元及滞纳金等。
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认为,案涉《集装箱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合同,但是合同约定伍某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为创某公司建造集装箱房屋,故该合同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合同所涉集装箱房屋安装地点为湖南省宁远县,故本案应由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管辖。
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于2024年6月17日作出(2024)赣1127民初2091号民事裁定:本案移送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处理。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认为移送不当,层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协商未果,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最高人民法院于2025年6月14日作出(2025)最高法民辖3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2024)赣1127民初209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审理。根据合同约定等事实可以认定,案涉纠纷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存在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案涉纠纷属于承揽合同纠纷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以及相应的管辖法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十七章 承揽合同”章中的第七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十八章 建设工程合同”章中的第七百九十五条规定:“施工合同的内容一般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中间交工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相互协作等条款。”本案中,伍某公司与创某公司签订《集装箱买卖合同》约定,伍某公司向创某公司提供装配式集装箱、相应配件及运输、安装等配套服务,合同内容有别于一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必备的条款;案涉集装箱本身系动产,经装配后形成的活动板房亦有别于一般建设工程,故案涉合同本质属于承揽合同,承揽人伍某公司交付定作物后,因请求定作人创某公司支付报酬产生争议,应当属于承揽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
承揽合同纠纷适用一般管辖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年修正)第三十五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案涉《集装箱买卖合同》约定:在合同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应提交伍某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该约定不违反民事诉讼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合法有效。伍某公司住所地位于江西省余干县,故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遂依法指定该院审理本案。装配式集装箱买卖合同属于承揽合同,安装后形成的活动板房有别于不动产工程项目,因合同履行产生的争议纠纷,不适用不动产纠纷专属管辖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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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5)最高法民辖3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5-06-1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01-2-114-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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