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阳谷某专业合作社诉郭某义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2020 年 10 月 16 日,山东阳谷,一家专业合作社和农民郭某义签了一份协议:合作社把流转来的 100 亩地转包给郭某义,承包费每亩每年 650 元,全年 65000 元,分两次付,6 月 15 日一半、10 月 15 日一半。
协议里还有几条特别的:合作社免费提供梨苗、花椒苗,由郭某义种,郭某义保证成活率 90%,死一棵赔 20 元;三年后这些梨树、花椒树归双方共有,费用共同承担;交 10000 元保证金,逾期付款每迟一天按 10% 付违约金;不得改变种植,否则包赔损失、合作社有权收回土地;一方违约,每亩赔 1000 元。
郭某义收了 8000 棵树苗,种下去了。
后来双方闹翻,合作社起诉:解除协议、交还土地、付 2021 年剩余租赁费 45000 元、赔树苗等损失 157600 元、赔违约金 100000 元。
一审法院到地里现场勘验,100 亩地上活着的树苗剩 20 棵。双方对这个勘验结果都没有异议。一审判:解除协议、交还土地、付租金 15000 元、赔树苗款 143600 元,违约金部分驳回。
郭某义上诉,二审维持。他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2023 年 5 月 9 日,山东高院作出再审判决,把一审、二审两份判决全部撤销。
再审改判的结果是:这份协议无效,不是解除,是自始无效。地照样要还;郭某义付 15000 元,但名目从“租赁费”改成“土地使用费”;树苗损失 143600 元,由双方各担一半,郭某义赔 71800 元;100000 元违约金,一分不支持。
一份签了三年、双方都认账的协议,为什么会被认定无效?
因为这 100 亩地,是基本农田。而协议约定的用途,是种梨树苗、种花椒树。
耕地里种果树,在很多地方是件“划算的事”。但这个案子的判决把话说得很直白:在基本农田上发展林果业,是法律明文禁止的,合同无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土地管理法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土地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约定改变基本农田农业种植用途的,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应认定无效。
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各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应当根据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其中的违约金条款一并无效,不得再依违约金条款主张。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百亩基本农田,种上了梨树和花椒
这份协议的条款,得仔细看看。它不像一份普通的租地合同,它更像一份“合作种植协议”——合作社出地出苗,郭某义出人工出管理,收益分成。
几个条款很能说明这一点:
苗是合作社免费提供的,不是卖给郭某义的。这意味着合作社不是单纯的出租人,它也在赌收成。
成活率写死 90%,死一棵赔 20 元。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约定——农业靠天,成活率从来是“大差不差”,敢把 90% 写进合同的,说明双方对种得活很有信心,或者至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三年后树归双方共有,费用共同承担。所以这不是租地,这是合伙栽树。
保证金 10000 元,逾期付款每天 10% 违约金。这一条写得离谱——每天 10%,十天就翻倍,一年是天文数字。这种条款在法律上本来也站不住,法院可以调减。
还有一条:不得改变种植,保证树的成活率,否则包赔损失,合作社有权收回承包土地。这条是最要命的。它说明双方完全清楚“这块地是拿来种什么的”,而且把“只能种树”写成了合同义务。
结果是:8000 棵树苗种下去,最后活下来 20 棵。成活率 0.25%。
这个数字很难解释成“天灾”。它更像是——这 100 亩地,本来就不适合种梨树和花椒,或者根本没人认真管。
于是合作社起诉了:解除合同、还地、付钱、赔苗、赔违约金,一口气要 302600 元——租金 45000 元、树苗等损失 157600 元、违约金 100000 元。
一审、二审都站在合作社这边。到再审,风向变了。
不是因为事实变了,是因为二审漏看了一个前提:这 100 亩地的地类。
二、一审二审都说合同有效,再审为什么翻了
一审、二审的思路是标准的合同纠纷思路:有合同、有违约、有损失,那就赔。
具体怎么算的呢:合同有效,郭某义没按约定付清租金、没保证成活率,构成违约,所以解除合同、还地、付租金、赔苗款。违约金因为约定过高、且合作社的损失已经通过苗款获得补偿,所以没支持。
这个思路没错,但它少问了一句话:这份合同本身,能不能成立。
再审问的正是这一句。
再审法院查明:案涉土地是基本农田。
然后就沿着一条法律链条往下走:
第一步,《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
第二步,《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
第三步,《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
第四步,《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等行为的紧急通知》第一条,讲得更细,所谓保护基本农田“五个不准”:不准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造林、发展林果业和搞林粮间作以及超标准建设农田林网;不准以农业结构调整为名,在基本农田内挖塘养鱼、建设用于畜禽养殖的建筑物等严重破坏耕作层的生产经营活动;不准违法占用基本农田进行绿色通道和城市绿化隔离带建设;不准以限耕还林为名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将基本农田纳入退耕范围;除法律规定的国家重点建设项目以外,不准非农建设项目占用基本农田。
四步走完,结论只有一个:这份协议的内容和目的,是种植树苗发展经济,改变了土地的耕种用途,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无效。
这里要解释一个容易混的点:种树也是“农业”,为什么还违法?
因为法律保护的不是“农业”这个大类,而是“耕地”这个具体用途。基本农田是耕地里划了红线的部分,它的使命是产粮、产棉、产油,是保吃饭的。种果树、挖鱼塘、建养殖场,都属于“改变耕地用途”,在基本农田上是全面禁止的。
所以“我种的是树,不是房子,怎么也算改变用途”——这个辩解在法律上不成立。改变用途不止是“盖楼”,从粮食作物改成林木、果树、挖塘,都算。
这也是本案最值得记住的一句:合同有效无效,不看双方愿不愿意,看法律允不允许。
三、“改变农业用途”的红线画在哪
红线不是一个点,是一条带。把这条带画清楚,农民和承包方都用得上。
第一段,耕地上不能做什么。
《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一口气列了几件事: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禁止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
注意“永久基本农田”这个词。现在法律文本里“基本农田”和“永久基本农田”基本是同义使用,指的都是国土空间规划里划定的、不得随意占用的那部分耕地。
第二段,流转合同里不能约定什么。
《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列了五条原则,流转界的“五不准”: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不得损害利害关系人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
第一条就是本案撞上的那一条。
第三段,什么情况算“没改变用途”。
按《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的土地分类,农用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在耕地上种粮食、种棉、种油、种蔬菜,是耕地内部的事,不涉及用途变更。把耕地改成园地(果园)、林地、坑塘水面,就跨类了,要走审批,而基本农田上根本不允许走这个审批。
第四段,四荒地和一般农地不一样。
荒山、荒沟、荒丘、荒滩,本来就不是耕地,承包去种树、种果,是正常利用,甚至是鼓励的。所以判例里说“荒山种果树”合法,“基本农田种果树”无效,这两件事不矛盾。
本案的 100 亩,性质是基本农田,落在第一段的禁止里,所以无效。
再补一个常被忽略的点:改变用途这件事,不只影响合同效力,还可能招来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占用耕地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数量较大、造成耕地大量毁坏的,可能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在基本农田上建窑、建房、建坟、挖砂、采石、采矿、取土、堆放固体废弃物或者从事其他活动破坏基本农田、毁坏种植条件的,按《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责令改正或者治理,恢复原种植条件,处占用基本农田的耕地开垦费一倍以上二倍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句话:这不是“签错了合同”的小事。
四、合同无效以后,账怎么算
合同一旦被认定无效,整个算账逻辑就换了一套。本案的三笔钱,恰好演示了三种换法。
第一笔:15000 元。一审、二审叫“土地租赁费”,再审改叫“土地使用费”。
为什么改名?因为合同无效,就没有“租金”这回事了。租金是合同约定的对价,合同都无效了,对价条款也跟着无效。
但郭某义确实占了这块地、确实种了玉米、确实收了粮食。这部分利益要返还——不是按合同约定的价格返,是按“占有使用期间实际获得的利益”返。判决写的是:郭某义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期间,在种植树苗的同时种植玉米,已经获取利益,因此应当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
金额还是 15000 元,因为合作社主张的就是这个数,也没有超出合理范围。但性质完全变了:这不再是履行合同,这是返还不当得利。
这个区别在实务中很重要。“租赁费”意味着承认合同有效,“使用费”意味着不承认。名目不同,后续所有主张的地基都不同。
第二笔:143600 元的树苗损失,改成 71800 元。
一审直接判郭某义全赔 143600 元。再审改成各担一半。
理由写得很清楚:协议双方对于案涉土地属于基本农田均应当明知,在此情形下仍然违反法律规定签订协议、改变土地用途种植树苗,双方对此均有过错。
这里的关键词是“均应当明知”。合作社是专业组织,流转 100 亩地,查清楚地类是本分;郭某义是本村农民,自己的地是不是基本农田,也不能说不知道。双方都清楚,都签了,都有过错,就各担一半。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不需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就是各半。
第三笔:100000 元违约金,一分不给。
这一笔最干脆。违约金条款是合同条款,合同无效,条款无效。既然无效,就没有“违约”这个概念——双方都没有违反一个有效合同的义务,谈何违约金。
实务中常见的错误是:一边主张合同无效,一边主张违约金。这两个请求在逻辑上不兼容,只能选一个。要违约金,就得先承认合同有效;要合同无效,就只能走“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过错分担”这条路。
还有一个细节:10000 元保证金。判决没提,因为合作社起诉时没主张。如果主张了,逻辑上要退——保证金是合同履行担保,合同无效,担保的基础不存在。
把这三笔钱放在一起看,就能明白合同无效制度的意思:它不是让谁赢,它是把双方拉回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态,然后把已经发生的实际损耗,按过错分掉。
五、想在地里搞点来钱快的,先看这三条
这个案子对农村读者最实用,我把风险点整理成三条。
第一条,签流转合同之前,先查地类。
去三个地方查:一是看自家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面记载了地块名称、面积、四至,有的还标了地类;二是去村委会或者乡镇农业农村部门查承包合同和地块台账;三是去自然资源部门查国土空间规划、永久基本农田的划定成果。
这三处查完,你就知道这块地是耕地、是林地、是园地,还是四荒地。这一步不做,后面全是赌。
第二条,别信“别人都这么干”。
在耕地里种果树、挖鱼塘、建大棚房,很多地方都有,看上去没人管。但“没人管”和“合法”是两件事。真出了纠纷——比如合伙人翻脸、承包方跑路、遇上征收——法院一看地类,合同直接无效,你投进去的苗钱、人工、设施,全部按过错分担,能拿回多少完全不确定。
本案的郭某义就是典型:8000 棵树苗只活下 20 棵,被判赔 71800 元,地也还回去了,投入全打水漂。
第三条,非要搞设施农业或者林果业,走对路。
设施农业用地有专门的口子:不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的前提下,可以按规定办理设施农业用地备案,用于种植、养殖的生产设施和附属设施。注意“不占用永久基本农田”这个前提是硬的,占了就是不行。
想搞林果业,就往山上去——荒山、荒坡、荒沟,这些地本来就不是耕地,承包去种树是正路。本案与之形成对照的是那些荒山承包的案子:50 亩荒山、30 年、45 万元预付,法院不但认,还支持发包方解除违法使用的合同(见 3330 号案例)。
还有一条给发包方的提醒:这块地包出去以后,不是收了钱就完事。承包方在地里干什么,发包方有监督的权利,也有监督的责任。本案合作社自己也担了一半的损失,就是因为它是流转的一方,对地类“应当明知”。
最后一句实务建议:如果已经签了这样一份合同,别急着等法院判无效。先自己算账——投进去的钱、已经收的收益、恢复地貌的成本,再决定是主动退出、协商解除,还是硬扛。硬扛的结局,本案已经演过一遍:地还回去,钱赔出去,一百万的违约金一分拿不到。
这 100 亩地的教训,说到底是一句话:地是有“身份”的,不是一块可以随便种什么的土。
基本农田的身份是产粮。你要让它产别的,法律不认这份合同,哪怕双方都是自愿的、都签了字、都干了三年。
郭某义赔了 71800 元,合作社也没占到便宜:地收回来了,苗钱赔了一半,剩下的地还得自己想办法。两个人一起把一块好地种坏了一次。
真正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是“这一季能多挣多少”,而是“这块地明年、后年、十年后还能不能种”。法律挡在前面的那道禁令,挡的就是那种“今年挣完,明年不管”的念头。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阳谷某专业合作社诉称: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判令被告交还土地;
2.判令被告支付2021年剩余土地租赁费45000元;
3.判令被告赔偿果树苗等损失157600元;
4.判令被告赔偿违约金100000元;
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郭某义辩称:原告所称协议不实,双方也没有约定赔偿事宜,树苗是本人出钱栽种,与原告无关。
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0月16日,原告阳谷某专业合作社与被告郭某义签订协议书,约定:1.原告把流转土地承包给被告共计100亩,被告每年支付给原告承包费每亩650元,于每年6月15号支付一半,下一半于10月15号支付;
2.原告免费给被告提供梨苗、花椒苗,由被告种植,被告保证90%的成活率,否则死一棵包赔原告20元;
3.三年后被告种植的梨树、花椒树,属于原、被告双方,以后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
4.被告交保证金10000元,被告逾期支付租金每延迟一天支付10%的违约金,成活率达到押金顶租金;
5.被告不得改变种植,保证树的成活率,否则包赔损失,原告有权收回承包土地;
6.如有一方违约,每亩包赔违约金1000元;
7.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
诉讼中,被告认可收到原告的树苗8000棵,但对存活率的约定不予认可。经查,案涉《协议书》载明“甲方免费给乙方提供梨苗、花椒苗,由乙方种植,乙方保证90%的成活率,否则死一棵包赔甲方20元。” 二审期间,郭某义认可收到被上诉人树苗8000棵,经过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案涉土地上剩余成活树苗20棵,双方当事人对此勘验结果均无异议。另,一审诉讼期间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土地租赁费3万元,2021年剩余租赁费15000元未付。
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11月29日作出(2021)鲁1521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被告2020年10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郭某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涉案土地交还给阳谷某专业合作社;三、郭某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阳谷某专业合作社土地租赁费15000元;四、郭某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阳谷某专业合作社树苗款143600元;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郭某义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5月6日作出(2022)鲁15民终10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某义不服二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5月9日作出(2023)鲁民再3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鲁15民终1010号民事判决、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1)鲁1521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二、阳谷某专业合作社与申请人郭某义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郭某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涉案土地返还给阳谷某专业合作社;四、郭某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阳谷某专业合作社土地使用费15000元;五、郭某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人阳谷某专业合作社树苗损失71800元;六、驳回阳谷某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
《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等行为的紧急通知》第一条规定“坚决制止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等行为。要认真执行《土地管理法》和《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坚决制止任意改变基本农田用途的行为,切实做好保护基本农田‘五个不准’,即:不准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造林、发展林果业和搞林粮间作以及超标准建设农田林网;不准以农业结构调整为名,在基本农田内挖塘养鱼、建设用于畜禽养殖的建筑物等严重破坏耕作层的生产经营活动;不准违法占用基本农田进行绿色通道和城市绿化隔离带建设;不准以限耕还林为名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将基本农田纳入退耕范围;除法律规定的国家重点建设项目以外,不准非农建设项目占用基本农田。凡在基本农田上进行植树造林(包括种植速生丰产林)、挖塘养鱼、绿色通道和城市绿化隔离带建设的必须立即停止和纠正。
今后,新增绿色造林、新建和扩建用材林基地均不得占用基本农田。”本案中,已查明案涉土地为基本农田,被申请人阳谷某专业合作社与申请人郭某义签订协议,把100亩基本农田承包给郭某义,用来种植梨树苗、花椒树苗,协议的内容和目的系种植树苗发展经济,改变了土地的耕种用途,明显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原审认定协议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本案中,阳谷某专业合作社主张郭某义返还案涉土地,因案涉协议无效,该主张依法应予支持。阳谷某专业合作社基于无效《协议书》主张郭某义支付2021年剩余租赁费15000元,不应支持,但郭某义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期间,在种植树苗的同时种植玉米,已经获取利益,因此应当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关于树苗损失赔偿款143600元。协议双方对于案涉土地属于基本农田均应当明知,在此情形下,仍然违反法律规定签订案涉协议,改变土地用途种植树苗,双方对此均有过错。
对于造成的树苗损失143600元,双方各承担一半的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法律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明确土地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约定改变基本农田农业种植用途,系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应属无效合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各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应当根据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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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3)鲁民再38号 审理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5-0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1-2-135-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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