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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郯城县泉源镇后某村诉宋某财、王某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案

案号:(2022)鲁13民终10314号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 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 · 二审 · 2022-11-29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2009 年 2 月 16 日,山东郯城,一个村的后城组把村西南水泥公路南边一块空闲地包了出去。合同写得很具体:东西长 300 米,东至大桥、西至学广场边,从水泥路边向南宽 12 米,以原有水沟为界,中间原有的路、宋某某的老年房、宋某美的场地都保留。

承包人是本村的宋某财。承包期 50 年,从 2009 年 2 月 16 日到 2059 年 2 月 16 日。承包费每年 40 元,合计 2000 元。用途写的是“植树和其他经营场地用”。

合同上有宋某财的签字捺印,有两位经办人的签字捺印,还有村委会的印章。地也交了。

两天后,2009 年 2 月 18 日,宋某财和邻村(前城组)的王某明签了一份《转让协议》:把这份承包合同转让给王某明,转让后宋某财一切不负责,承包费及树木由王某明交给宋某财现金 10000 元整,永不反悔。

地从此由王某明使用。2013 年 10 月 1 日,王某明就这份转让协议向村委会做了报备。

又过了十几年,村里换了人,也分了家——签合同时的城某村,后来分成了前某村、后某村、河某村。地的一部分被政府修路占了,剩下的部分王某明还在种树。

2022 年,后某村把宋某财和王某明一起告上法庭:解除合同,确认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驳回,二审维持。二审判决把三个问题一层层剥开:转让的是什么权、转给外村人要不要发包方同意、地被公路占了一部分还算不算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三个问题的答案,构成了这类纠纷最实用的一套判断方法。

核心那句写在判决末尾:协议里没明确约定转让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还是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理解有分歧的,应当根据鼓励交易、维护交易安全及诚实信用原则,认定转让行为系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

二、裁判要点提炼

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该条中的“他人”并未限定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承包方将土地经营权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不因未经发包方同意而无效。备案是流转的管理性要求,不是合同的生效要件。

在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中,承包方将土地流转他人时,如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转让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还是土地经营权,在当事人对协议内容理解有分歧的情况下,应当根据鼓励交易、维护交易安全及诚实信用原则,认定该转让行为系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

三、赵律师点评

一、签完合同两天就转手,十四年后村委会来告

先把这份 2009 年的合同看清楚,它有几个很扎眼的细节。

第一,标的是“空闲地”,不是耕地。合同写“村西南、水泥公路南边空闲地一处”,用途“植树和其他经营场地用”。这类地在农村很常见——路边、沟边、场院边,种不了粮,但能种树、能堆东西、能搭个棚。

第二,面积靠“四至”确定,不靠亩数。东西长 300 米,从路边向南宽 12 米。算下来大约 3600 平方米,五亩多。农村这类零星地块,历来是这么量的。

第三,期限 50 年。这是最不寻常的一条。家庭承包的耕地上限是 30 年,四荒地可以更长,但 50 年确实是长合同。签的时候是 2009 年,到期是 2059 年——签合同的人,多半看不到合同到期。

第四,承包费每年 40 元,50 年合计 2000 元。平均一亩地一年七块多。这个价格在 2009 年就已经很便宜,放到今天更是象征性的。

第五,合同里有一句“承包期内任何人不得变更”。这句话本来是保护承包人的,后来成了村委会自己维权的障碍。

签完两天就转手,转让价 10000 元。这个差价怎么理解?承包费 50 年才 2000 元,转手就卖 10000 元,宋某财赚了 8000 元。对王某明来说,花 10000 元买下 50 年的使用权,一年 200 元,也不算贵。

这笔交易在 2009 年的农村,属于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买断”。

问题在于,它在法律上到底叫什么。

二、第一问:这份《转让协议》转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全案的地基。协议上写的是“转让”,但“转让”这两个字,在农村口语里什么都可能是。

法律上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长得很像:

一个叫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这是承包方把承包经营权整个让出去,自己退出这块地的承包关系,由受让人和发包方建立新的承包关系。后果很重:转让方从此不再是这块地的承包方,以后征地补偿、流转收益,都跟他没关系了。

一个叫土地经营权流转。这是承包方保留承包权,只把“种这块地、用这块地”的权利给别人,自己在承包关系里的位置没变。后果是:承包权还在自己手里,别人只是经营。

这两件事的门槛完全不同。

《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

三个硬条件:经发包方同意、受让方必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要确立新的承包关系。

而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

对比一下:自主决定、不用同意、只要备案、受让人不限。

本案的协议,撞上了两个硬条件:受让人王某明是前城组的,不是本集体成员;转让没有经发包方同意。

如果按“承包经营权转让”认定,这份协议无效,王某明要把地还回去。

如果按“经营权流转”认定,这份协议有效,王某明可以继续用。

一审、二审都选了后者。理由不是同情王某明,是三条原则:

鼓励交易。地已经种了十四年,树已经长起来了,把它推翻,这十四年的投入归零,地也回到没人管的状态。

维护交易安全。一份履行了十四年的协议,如果突然被认定无效,那村里其他所有类似的流转协议都不安全,谁还敢往地里投钱。

诚实信用。村委会当年盖了章、收了钱、交了地,十四年没提过一个字,现在因为修路占了地、因为村里分了家,回过头来说无效——这不合诚信。

判决用的表述是“宜将转让协议内容理解为土地经营权的转让”。这个“宜”字,是法院在填补合同的空白:当事人没写清楚,法院按最合理、最不伤人的方式去理解。

要把这个区分彻底弄明白,绕不开“三权分置”这四个字。

一权是所有权。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这是宪法和土地管理法定的,任何流转都不改变它。所以不管怎么转,地在集体手里。

二权是承包权。这是本集体成员依法承包集体土地的权利,带身份性,只有本集体的人才有。承包权不能给外人,这是底线。

三权是经营权。这是从承包权里分出来的、纯粹用来种地的权利,谁都可以有,本村的、外村的、城里的公司、合作社,都能拿到。

三权分置的核心,就是把“承包权”和“经营权”拆开:承包权守在本集体成员手里,经营权放出去流动。

拆开以后,承包方可以放心把地交给别人种,自己的承包权不受影响;受让方拿到的是经营权,可以安心投入,不必担心被说成“买了集体的地”。

回到本案。宋某财手里有承包权,他可以把经营权给王某明,承包权还在他手里——这就是第三十六条说的“流转土地经营权”。如果他要把承包权也给出去了,那就是第三十四条的“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受让人必须是本村其他农户,且要发包方同意。

一个转的是“种地的资格”,一个转的是“承包的资格”。本案协议里写“承包费及树木由王某明交给宋某财”,承包费还在宋某财和村之间走,说明承包资格没转,转的只是种地的资格。

三、第二问:转给外村人,要不要发包方点头

村委会的第二个主张是:转给外村人,没经我们同意,无效。

这个主张在二十年前是有依据的。2002 年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对流转的限制比现在严,很多地方的做法也是“流转出村要村里点头”。

但 2018 年修正后的法,把话改得很清楚。

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

“自主决定”四个字,把决定权交给了承包方。“他人”两个字,没有任何限定——没有说“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没有说“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

判决专门点了这一句:该条款中的“他人”也未规定为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为什么法律要这么放?因为土地经营权要能流动,才有价值。如果只能租给本村人,那本村人都进城打工了,地就租不出去,只能撂荒。放开给任何人,城里的公司、外村的种粮大户、合作社,都能进来,地才转得动。

但有一道门没放开:转让承包经营权,仍然只能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

这个区分很要紧,很多人搞混:

你想把地“租出去”(经营权流转),租给谁都行,自己留着承包权。

你想把地“整个让出去、自己退出”(承包经营权转让),只能让给本村的其他农户,而且村里得同意。

本案王某明是外村的,如果认定为转让承包经营权,那就是无效;认定为流转经营权,就是有效。同一个事实,两种定性,两个结果。

再看“备案”这一环。村委会说没经我们同意,判决说:王某明在 2013 年 10 月 1 日就向村委会做了报备。

备案是什么性质?是告知,是留档,不是审批。备案不改变合同效力,也不产生否决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说得很直接: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

反过来说也成立:备了案,不等于村里“同意”了这份合同的内容;没备案,也不等于合同无效。备案就是个登记动作。

所以第二个主张,也站不住。

四、第三问:地被公路占了一部分,合同还能不能解除

村委会的第三个主张是:地的一部分已经被政府修路占了,合同没法继续履行,请求解除。

这一条要分两层看。

第一层,客观情况变了吗?变了。部分土地被公路占用,这是事实。

第二层,合同目的还能不能实现?能。判决写的是:案涉土地部分因修路被占用致土地经营权人王某明的损失,王某明已得到赔付,且宋某财及王某明均未对合同履行提出异议,故案涉合同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

这句话里有三个要点:

一是损失已经赔付。地被占了,占地方给了补偿,王某明的损失填上了。既然填上了,就不构成“合同目的落空”。

二是双方都没意见。宋某财没说要解除,王某明也没说要解除。合同的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有问题,第三方跳出来说“你们履行不下去了”,这在法律上没有立场。

三是剩下的地还能用。被占的是一部分,剩下的部分王某明还在种树。合同标的部分灭失,不影响剩余部分的履行。

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是《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本案一条都不符合。没有不可抗力(修路是政府行为,但对合同的影响被补偿填平了),没有拒绝履行,没有迟延履行,没有致合同目的落空的违约。

所以解除的请求,也驳回了。

这三问连起来看,村委会的三个理由——没经同意、违反约定、不能履行——每一个都被单独拆开回应了。这也是这类判决最值得学的地方:不是笼统地说“原告无理”,而是一条一条地判。

五、写了“转让”两个字,为什么不算转让

这是本案最实用的一条规则,值得单独说透。

规则本身:协议里没写清楚转的是承包经营权还是经营权,双方又各有各的理解,法院按鼓励交易、维护交易安全、诚实信用这三条原则,往“经营权流转”那边认。

为什么往这边认?因为往这边认,合同有效,交易保住;往那边认,合同无效,十四年归零。在两种解释都说得通的时候,法律选那个让事情继续走下去的解释。

这在法理上叫“有效解释优先”——一个合同可以解释为有效,也可以解释为无效时,应优先解释为有效。

但这条规则有边界,不能滥用。以下几种情况,写了“转让”也没用,还是按转让处理:

第一种,明确写了“退出承包关系”“不再享有承包权”“由受让方与发包方另立承包合同”。这些表述指向的是承包经营权转让,意思表示明确,法院不会替你改。

第二种,受让方是本集体农户,且已经和发包方另立了承包合同、换了证。这时候新的承包关系已经成立,就是转让。

第三种,转让的是全部承包地,转让方此后在本集体再无承包地,且已经办理了承包合同变更。这是典型的“退出”。

第四种,双方的真实意思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没关系了”,而且履行行为也印证了这一点——比如转让方此后不再承担任何与土地有关的义务,水费、农业税都不交了。

本案为什么不算这四种?因为协议里有“承包费及树木由王某明交给宋某财”这句话。这句话说明,宋某财和村里那份承包合同还在,承包费的关系没断,王某明只是接手了经营。如果真是承包经营权转让,承包费应该交给村里,而不是交给宋某财。

一个细节,定了一个案子的性质。

给农村读者的实操建议,四条:

一是写协议时把话写死。想流转经营权,就写“土地经营权流转”,写清期限、用途、费用、到期后地上物怎么处理,别用“转让”“买断”“永久”这类词。

二是想转让承包经营权,就走全套程序。经发包方书面同意、受让方必须是本村其他农户、重新签承包合同、变更经营权证。缺一样,将来都可能被认定为只是流转。

三是无论哪种,都去备案。备案不决定效力,但能证明你办过、村里知道,将来打官司省很多口舌。

四是别在合同里写“永不反悔”。这句话没有法律效力,但会让法院觉得你当初是认真谈过的,反过来对你不利——因为反悔的一方要承担诚信上的不利评价。

最后说个反面情形,帮读者把边界看清。

如果换一批事实,结论可能完全相反。

比如,协议里明确写“宋某财自愿退出该地块承包,由王某明与村委另立承包合同”,并且王某明真的和村里签了新合同、换了证。这就是标准的承包经营权转让,一旦没经发包方同意、受让方又不是本村农户,转让无效。

再比如,地转手以后,宋某财再也没交过承包费,村里也把这块地从他的承包台账上划掉了。这也是转让,因为他实质上已经退出。

再比如,这块地是耕地,转手以后被挖成了鱼塘。那不管定性成转让还是流转,都违反用途管制,合同照样无效——这是另一条独立的否定理由,跟定性无关。

还有一种,转手时约定了 50 年,但这块是家庭承包的耕地,剩余承包期只有 15 年。超过剩余期限的部分无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写得很清楚: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

本案之所以能认定有效,是因为它同时满足了三个条件:地块是空闲地(不是耕地,用途限制相对宽)、协议未明确转的是哪种权、履行了十四年无人异议。少一个,都可能不一样。

所以看到“转让”两个字,别急着下结论,先问三句:转的是哪种权?受让方是谁?发包方什么态度?

这份合同最荒唐的地方,是承包费每年 40 元,50 年 2000 元。可它最结实的地方,也正是这份荒唐——村里盖了章、收了钱、交了地,一收就是十四年。

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十四年不吭声,等到地被公路占了、等到村里分了家,才想起来说“这份合同无效”,这个时间点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但更值得记住的是那句“宜理解为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它提醒所有签合同的人:写不清楚,就别怪法院按对你最不利(也最合理)的方式去理解。一份合同的命运,很多时候在落笔那一刻就定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郯城县泉源镇后某村(以下简称后某村)诉称:2009年2月16日,原告与被告宋某财就集体所有的空闲地承包一事达成一致,双方订立书面《承包合同》,约定将村内一空闲地承包给宋某财植树使用,承包期限为50年,承包费为每亩每年40元;同年2月18日,在未经原告方同意的情况下,宋某财便将承包的上述土地私自全部转让给了前某村村民王某明,损害了村集体利益。原告认为,被告宋某财的转让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且案涉土地部分已用于公路建设,不能继续履行,故请求解除案涉合同,同时由于转让行为未经村委会同意,转让行为无效。故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后某村与被告宋某财之间于2009年2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

2.确认被告宋某财与王某明于2009年2月1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

3.被告宋某财、被告王某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宋某财辩称:原告要求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严重挑战协议订立的安全性、严重破坏协议履行的稳定性,于法无据、于理不符,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

被告王某明辩称: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于理不符,应予驳回。

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16日,宋某财(才)与郯城县泉源乡城某村村民委员会( 以下简称城某村村委)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城某村委 乙方:宋某才 今有城某村后城组村西南、水泥公路南边空闲地一处,东西长300米(东至大桥,西至学广场边),从水泥路边向南宽12米(以原有的水沟为界),其中(原有的路保留,宋某某的老年房保留,宋某美的场地保留),经研究同意承包给宋某才植树和其他经营场地用,承包期限50年(2009年2月16日至2059年2月16日),承包费为每年肆拾元,合计贰仟元整,承包期内任何人不得变更 经办人:宋某波 宋某岭 2009年2月16日。”该合同由宋某财及经办人宋某波、宋某岭分别签字捺印,并加盖城某村村委印章。案涉土地由城某村村委交付宋某财使用。

2009年2月18日,宋某财与王某明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今有后城组宋某财承包村西水泥路南承包合同转让给前城组王某明。转让后宋某财一切不负责,承包费及树木由王某明交给宋某财现金10000元整,永不反悔。转让人:宋某财 宋某成 接收人:王某明 证明人:宋某选 二〇〇九年二月十八日。”案涉土地由宋某财交付王某明使用至今。王某明于2013年10月1日就该转让协议向城某村村委完成报备。

另查,案涉合同签订时城某村分为前某村、后某村、河某村。现案涉部分土地被政府修路占用,剩余部分土地由王某明植树所用。

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于2022年9月6日作出(2022)鲁1322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后某村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后某村提出上诉。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11月29日作出(2022)鲁13民终103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城某村村委与被告宋某财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原告主张被告宋某财将案涉承包合同转让给王某明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且案涉承包土地部分已用于公路建设,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请求解除其与被告宋某财签订的《承包合同》。

本案城某村村委与宋某财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未约定案涉土地不得转让,且被告宋某财依法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被告宋某财有权向王某明转让案涉土地的经营权,因此,被告宋某财向王某明转让案涉土地经营权的行为既未违反合同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土地部分因修路被占用致土地经营权人王某明的损失,王某明已得到赔付,且被告宋某财及土地经营权人王某明均未对合同履行提出异议,故案涉合同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

综上,案涉《承包合同》既未出现合同约定解除的事由,也不具有法定解除的情形,原告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宋某财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外村村民王某明,且未经发包人即城某村村委的同意,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宋某财与王某明之间的《转让协议》无效。但我国民法典合同编的基本原则是鼓励交易、维护交易安全。本案中,《转让协议》自2009年2月18日签订,迄今已履行近14年之久,在此期间当事人未提出过异议,现原告主张《转让协议》无效,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利于维护承包合同的稳定。为倡导诚实信用原则以及维护市场交易安全,且从被告王某明的答辩内容“原告城某村委已给予王某明地上附属物补偿,剩余地块不影响王某明继续租用”中的文义理解,宜将转让协议内容理解为土地经营权的转让,虽然宋某财与王某明签订了转让契约,但王某明并未与案涉土地发包方即本案原告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案涉土地承包权仍由宋某财享有,王某明受让案涉土地的经营权,因此《转让协议》应理解为土地经营权的流转。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王某明已办理向发包方备案的手续,且该条款中的“他人”也未规定为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宋某财与王某明之间的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王某明依法获得案涉土地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系宋某财与王某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

综上,原告以《转让协议》未经发包方同意且转让给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要求判决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在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中,承包方将土地流转他人时,如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转让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还是土地经营权,在当事人对转让协议内容理解有分歧的情况下,应当根据鼓励交易、维护交易安全及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土地转让行为系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

案号:(2022)鲁13民终10314号 审理法院: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11-2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1-2-135-004)。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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