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上海某建筑装潢材料有限公司诉陆某、汤某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装饰公司把注册资本从一千三百万元减到二百万元,只在报纸上登了公告,没有直接通知已经与自己有业务往来、正在结算的债权人。
两名股东还在减资时出具说明,称公司对外债务为零。减资完成后,公司还不上欠款,债权人起诉要求股东在减资范围内补充赔偿。
法院支持,明确:对已知或应知的债权人负有法定通知义务,登报公告不能代替通知;债权不以生效判决确认为必要,也不以数额明确为前提。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在减资时对已知或应知的债权人负有法定的通知义务,不能在未通知的情况下直接以登报公告方式代替通知。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对公司享有债权的主体,即为应受通知的债权人,不以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必要,也不以债权数额明确为前提。减资变更登记前已经产生且未受清偿的债权,不论数额是否确定、履行期间是否届满,均应纳入通知范围。
减资事项的通知义务人虽为公司,但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结果,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属明知,且办理减资手续必须股东配合,故股东对通知义务的履行应尽合理注意义务。股东不能证明其在减资过程中对怠于通知无过错的,当公司减资后不能偿付减资前债务时,应当就该债务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一笔做了四年、打了三轮官司的装修款
2013 年 10 月,一家建筑装潢材料公司与一家装饰工程公司签了加工承揽合同,为其制作客房木饰面。货做了,钱没付清。
2014 年,建筑公司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欠款五百六十六万余元及逾期利息。这个案子走得很曲折:一审、二审、再审,一直到 2018 年,再审判决才最终确定:装饰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五百六十六万二千七百二十二元及逾期利息。
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执行不到钱。
就在这期间,装饰公司做了一件事:2014 年 10 月 20 日,股东会决议减资,注册资本从一千三百万元减到二百万元。股东汤某减四百万元,减后实投一百万元;股东陆某减七百万元,减后实投一百万元。
同一天,两名股东共同出具了一份《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写明:公司对外债务为零元。
三天后,10 月 23 日,公司在《上海商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
12 月 10 日,减资变更登记完成。
然后,建筑公司起诉了两名股东,要求他们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生效判决确定的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支持,二审维持,再审驳回。
这个案子的关键,全在“通知”这两个字上。
这里补充一个背景:减资分两种,一种是减少注册资本但不减少实缴(比如认缴一千万、实缴三百万,减到三百万),一种是减少实缴(把钱退给股东)。两种的法律效果不同:前者只是把未实缴部分去掉,公司实际资产不变;后者是把已经到位的钱退出去,公司资产实际减少。本案属于前一种——注册资本从一千三百万减到二百万,减掉的是一千一百万认缴额,但公司实际到位多少,判决没有细究。不过不管哪一种,通知债权人的义务是一样的。
减资的另一种分类,是按目的分:一种是“弥补亏损型减资”,公司亏损严重,通过减资让注册资本与实有资产匹配;一种是“股东退出型减资”,把某个股东的出资退给他;一种是“优化结构型减资”,把未实缴部分去掉。三种目的,通知义务相同,但对债权人的影响不同。 第二种影响最大,因为公司资产实际减少了。
核心规则:登报公告,替代不了直接通知
减资的法定程序,法律写得很具体: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
注意这里的结构:“通知”和“公告”是并列的两项义务,不是二选一。
对已知的债权人,要直接通知;对无法联系的、未知的债权人,才通过公告的方式告知。公告是兜底手段,不是替代手段。
本案的装饰公司只做了后一半:登报。没有做前一半:通知。
它的抗辩是:我和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在减资前已经结清了;即便没结清,减资时债权还没经生效判决确认,对方还不是我的债权人;只有当合同履行完毕、经双方结算确认或法院判决,才能确认债权债务关系。
法院把这三层抗辩一次否掉了。
第一层,关于“已经结清”。 判决说:显与再审生效判决结果相悖。也就是说,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减资前没结清,你不能再来否认。
第二层,关于“还没经判决确认”。 这是本案最重要的一句:公司作出减资决议后,应受通知的债权人系指在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对公司享有债权的主体,不以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必要,也不以债权数额明确为前提。
第三层,关于“还不是债权人”。 法院查明,装饰公司减资前并未与建筑公司结算完毕,因此在减资时,建筑公司对其客观上享有债权,理应被通知。
三层破完,结论就出来了:装饰公司在能够与建筑公司取得联系的情况下,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而是登报公告,不符合法定程序,亦使建筑公司丧失了在减资前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
“已知债权人”和“潜在债权人”的区分,是这类案子的核心争点。已知债权人,是指公司在减资时明确知道其对该公司享有债权的人,比如有合同、有对账、有催收、有诉讼的。潜在债权人,是指债权尚未发生或者公司不知道其存在的人,比如产品责任的受害人、尚未主张权利的侵权受害人。对已知债权人,必须直接通知;对潜在债权人,通过公告告知即可。本案的建筑公司属于典型的已知债权人:有合同、有供货、有结算争议,公司不可能不知道。
潜在债权人的典型例子:产品责任的受害人、环境侵权的受害人、尚未结算的长期供货商。这些人在减资时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受损,公司也不可能逐一通知。 所以法律用公告的方式保护他们——公告期满未主张的,不能再要求清偿或担保,但债权本身不消灭,将来仍可主张,只是在减资范围内可能得不到补充赔偿。
公告期的计算,要精确。减资公告见报之日起四十五日,是给未接到通知的债权人主张权利的期限;接到通知的债权人,是三十日。两个期限的起算点不同:一个从通知送达之日起算,一个从公告见报之日起算。 公司要注意留好送达凭证和报纸原件,将来举证用得上。
为什么股东要赔: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责任落在股东身上
这是本案第二个关键点。减资的通知义务,法律写的是“公司”的义务,不是“股东”的义务。那为什么最后赔钱的是股东?
判决的说理分三层。
第一层,减资是股东的决定。 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结果,是否减资、如何减资,均取决于股东的共同意志。公司自己不会想减资,是股东想减。
第二层,股东对后果是明知的。 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属明知——减资要通知债权人、要公告、债权人有权要求清偿或担保,这些都是法律的明文规定,不能说不知道。
第三层,股东必须配合才能办成。 公司办理减资手续必须股东配合:要开股东会、要签决议、要出债务清偿说明、要去登记机关办变更。没有股东配合,减资办不下来。
三层叠加,得出一个义务:股东对通知义务的履行应尽合理注意义务。
然后是责任的门槛:股东不能证明其在减资过程中对怠于通知的行为无过错的,当公司减资后不能偿付减资前的债务时,股东应当就该债务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注意这个举证结构:股东要自证无过错。 不是债权人证明股东有过错,是股东证明自己没有。
本案的两名股东证明不了。因为他们不但没通知,还共同出具了一份“对外债务为零元”的说明——而事实上,公司当时对建筑公司负有五百多万元的债务。这份说明,成了他们“明知而为之”的直接证据。
这一点很值得说:那份《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本来是为了满足登记机关的形式要求而出具的。但它在法律上是一份陈述、一份承诺。写“债务为零”而实际有债,就是虚假陈述。这份文件,最后成了压垮他们的东西。
股东注意义务的边界在哪里?判决给的标准是“合理注意”。具体包括:有没有参与减资决议、有没有审查债权债务清单、有没有对“债务为零”的说明提出质疑、有没有要求公司先清偿或提供担保。本案两名股东不但没做这些,还共同出具了“对外债务为零”的说明,这就从“未尽注意”变成了“明知故犯”。实务中,如果股东能证明自己只是挂名、不参与经营、对减资不知情,责任可能会减轻;但如果像本案这样深度参与,就很难免责。
“合理注意”的具体标准,可以参照董事的勤勉义务:是否了解公司的债务状况、是否审查过债权债务清单、是否对异常说明提出质疑、是否要求公司先清偿或担保。如果股东能证明自己已经做了这些,只是公司隐瞒了债务,责任可能减轻。 但举证责任在股东一方。
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分三种:不成立、无效、可撤销。不成立是指根本没有开会、没有表决、没有达到法定人数;无效是指内容违法;可撤销是指程序违法或者内容违反章程,且在六十日内提出。减资决议如果有程序瑕疵,债权人可以主张撤销;如果根本没开股东会,可以主张不成立。 两条路的举证难度不同。
“债权尚未确定”这个抗辩,为什么站不住
被告的这条抗辩,其实很有代表性。很多公司减资时都会想:这笔钱还没结算、还没判决,金额不确定,算不算债权人?要不要通知?
本案给的答案是:要通知。
判决的理由是三层递进:
第一,债权在减资决议作出时已经存在。 2013 年 10 月签合同,2014 年供货、施工,2014 年 10 月减资。减资时,合同已经履行,债权已经产生,只是金额还没算清。
第二,金额不确定不影响债权成立。 债权是否存在,和债权数额是否明确,是两个问题。前者看基础法律关系,后者看结算。不能因为还没结算,就说债权不存在。
第三,履行期限是否届满也不影响。 判决明确写了:不论该债权数额是否确定、债权履行期间是否届满,均应纳入公司履行法定通知义务的债权人范围。
换句话说:只要你在减资时欠着别人的钱,哪怕还没到还款日、哪怕还没算清多少,你都得通知他。
这个标准看起来很严,但道理很实在。减资的效果是减少公司的责任财产,直接影响所有债权人的清偿保障。如果允许公司用“金额未定”来规避通知,那所有想减资的公司都可以说“我们的债务都还没结算”,通知义务就形同虚设了。
实务中,判断“已知债权人”有几个简便标准:有没有签过合同、有没有开过发票、有没有对过账、有没有催过款、有没有在打官司。任何一条成立,就应当通知。
最稳妥的做法是:把全部客户、供应商、借款人、担保权人列一张清单,逐一发书面通知,保留快递单和签收记录。 成本不高,但能挡住后面的大麻烦。
减资瑕疵的后果,除了股东补充赔偿,还有几种可能。第一,减资无效——如果减资程序严重违法,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减资行为无效,恢复原注册资本。第二,行政处罚——公司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未按规定办理变更登记的,可能被罚款。第三,刑事责任——如果通过虚假减资抽逃出资,数额巨大、后果严重的,可能构成抽逃出资罪。第四,对法定代表人的影响——可能被列入失信名单、限制高消费。所以减资不是“改个数字”那么简单,它是一整套法律后果的触发点。
四种后果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对法定代表人的影响。公司减资未通知债权人,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会被限制高消费;公司被吊销未注销的,法定代表人三年内不得担任其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这些限制不影响股东,只影响法定代表人。 所以挂名法定代表人,风险很大。
遇到减资,债权人查什么、股东做什么
这一类案子,读者通常站在两边中的一边。被欠钱的一方想知道「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开公司的一方想知道「怎样减资才不会被追」。两边的问题都值得说清楚。
先说债权人这边,三个动作,按顺序做。
第一是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设有减资公告栏目,公司减资必须在报纸上或者该系统公告,查得到。要查三样:公告日期、减资金额、股东会决议日期。再调一份工商档案,看减资前后的股东会决议、资产负债表、债务清偿情况说明。时间点最关键——你的债权如果在决议之前就已经产生,就在应受通知的范围之内。
第二是提。接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可以书面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这个期限是硬性的,过了就补不回来。所以看到公告,第一件事是发函,走快递,面单和签收记录都留着。
第三是告。公司还不上,起诉时把股东列为共同被告,请求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必先拿到一份确认债权的生效判决——本案明确,债权不以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必要。但有两个地方要留意:一是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二是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不能再单独起诉要求股东直接向自己清偿,那属于个别清偿,只能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再说股东这边,合法减资是四步。
一,股东会作出减资决议。减资属于修改章程事项,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二,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这是法定动作,也是将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基础——本案股东之所以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对怠于通知没有过错。
三,自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已知债权人,三十日内在报纸上或者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告。通知与公告是两件事,不能互相替代。
四,办理变更登记。登记完成不等于免责,责任看的是程序有没有走完。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分岔。现行公司法另设了「简易减资」,只用于弥补亏损,可以不履行通知程序、只作公告,但不得向股东分配,也不得免除股东缴纳出资的义务。本案是把注册资本从一千三百万降到二百万,不属于弥补亏损的简易减资,所以通知义务一步都不能少。判断标准其实只有一条:这次减资,有没有把财产或者责任从公司手里挪走、还给股东。挪了,就是实质减资,通知义务就跑不掉。
减资不是改个数字,是把别人手里的担保变薄了。你要动这道算术,就得先告诉那些靠它的人。登报是喊给不知道的人听的,通知是说给知道的人听的——对这个正在跟你结算装修款的债权人,你只能通知,不能喊。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上海某建筑装潢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建筑公司)诉称:原告为案外人上海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装饰公司)制作客房木饰面。因某装饰公司未付清工程款,原告诉至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要求某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欠款5,664,0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案历经一审、二审与再审,(2018)沪02民再80号民事判决改判某装饰公司支付原告剩余款项5,662,722元及逾期利息。原告向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未果。经查,某装饰公司原注册资本1,300万元,2014年12月10日减资至200万元,其中陆某减资700万元、汤某减资400万元。原告与某装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2013年10月签订加工承揽合同时就已确立,陆某、汤某作为某装饰公司股东减资时,理应通知原告却未履行通知义务,而是直接登报公告,损害了原告权利,应比照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认定两人责任。
故请求判令:陆某、汤某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2018)沪02民再8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某装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被告陆某、汤某辩称:某装饰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工程款债务在减资前已经结清。即便工程款未结清,某装饰公司办理减资时,原告债权还未经生效判决认定,还不是某装饰公司的债权人。只有当合同履行完毕,经双方结算确认或由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才能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某装饰公司早在2014年3月即委托案外人代办股权转让、减资手续,并提交《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当时原告还未向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某装饰公司无须通知原告。
法院经审理查明:某装饰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14日。2014年10月20日,某装饰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注册资本拟由1,300万元减少至200万元,股东汤某拟减少400万元投资,减少后实际投资为100万元;股东陆某拟减少700万元投资,减少后实际投资为100万元。同日,汤某、陆某共同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载明公司对外债务为0元。同年10月23日,某装饰公司在《上海商报》刊登减资公告。某装饰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完成减资变更登记。
另查明,2014年,原告因承揽合同纠纷将某装饰公司诉至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请求某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欠款5,664,0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案件历经一审、二审、再审程序,(2018)沪02民再80号判决某装饰公司支付原告剩余款项5,662,722元以及逾期利息。嗣后,原告申请执行未果。
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2020)沪0109民初2468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陆某在减资700万元范围内对(2018)沪02民再8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某装饰公司对原告某建筑公司所负债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被告汤某在减资400万元范围内对(2018)沪02民再8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某装饰公司对原告某建筑公司所负债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宣判后,被告陆某、汤某以原告并非某装饰公司的潜在债权人,而是通过向法院起诉成为某装饰公司的或然债权人等为由,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0月26日作出(2021)沪02民终83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某、汤某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3月17日作出(2021)沪民申3189号民事裁定:驳回陆某、汤某的再审申请。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且应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据此,公司在减资时对已知或应知的债权人负有法定的通知义务,不能在未通知的情况下直接以登报公告方式代替通知。本案中,被告陆某、汤某辩称某装饰公司决议减资前已与原告结清工程款,无须就减资事宜通知原告,显与(2018)沪02民再80号生效判决结果相悖。公司作出减资决议后,应受通知的债权人系指在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对公司享有债权的主体,不以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必要,也不以债权数额明确为前提。从生效判决结果来看,某装饰公司减资前并未与原告结算完毕,因此在某装饰公司减资时原告对其客观上享有债权,理应被通知。
某装饰公司在能够与原告取得联系的情况下,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原告而是登报公告,不符合法定程序,亦使原告丧失在某装饰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
关于减资股东的责任承担。根据法律规定,股东负有按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义务以及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虽然减资事项的通知义务人为公司本身,但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结果,是否减资、如何减资均取决于股东共同意志,股东对于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且公司办理减资手续必须股东配合,故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应尽合理注意义务。如公司减资时未依法履行通知已知或应知的债权人的义务,股东不能证明其在减资过程中对怠于通知的行为无过错的,当公司减资后不能偿付减资前的债务时,股东应当就该债务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陆某、汤某作为股东,明知原告向某装饰公司主张债权,仍然作出减资决议且未依法通知原告,其行为损害了某装饰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能力,也损害了原告的债权,最终导致原告在某装饰公司减资前形成的债权在减资后无法获得清偿,应在减资1,100万元范围内对某装饰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公司减资程序中,对于在减资变更登记前已经产生且未受清偿的债权,不论该债权数额是否确定、债权履行期间是否届满,均应纳入公司履行法定通知义务的债权人范围。如负有注意义务的股东在减资过程中对未能通知债权人存在过错的,该股东应就公司减资后不能偿付的债务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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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沪民申3189号 审理法院: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3-1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8-2-277-004)。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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