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王某江、车某斌诉范某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公司欠了五十万元借款还不上,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两名股东既不清算、也不追讨公司对外享有的五百一十万元到期债权,直到这笔债权过了诉讼时效。
债权人起诉要求股东赔偿。股东抗辩:我们没清算,但公司财产也没流失,你的损失跟我们没关系。
法院判股东赔偿,并明确:债权人只需举出合理怀疑的证据,反驳该怀疑的举证责任由清算义务人股东承担。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的,构成怠于清算。对于怠于清算是否导致公司财产流失或灭失,债权人作为不参与经营、不掌握财务账册的一方,其举证责任应限于提供合理怀疑的证据;反驳该合理怀疑的举证责任,应由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股东承担。
股东怠于清算,致使公司对外享有的到期债权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造成公司财产损失的,应当在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一笔五十万的借款,牵出五百一十万元的债权
2013 年 10 月,范某波借给一家矿业公司五十万元,期限三个月。到期没还。他起诉,2018 年 7 月拿到判决:公司还五十万本金,加年利率百分之六的利息,从 2014 年 1 月起算。公司上诉,二审维持。
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法院查了一圈,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这时候范某波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件,这家公司早就不行了。2016 年 11 月 2 日,它被吊销营业执照,原因是“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六个月未开业,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吊销之后,两名股东一直没有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
第二件,公司不是没钱,是钱没收回来。2014 年 9 月 24 日,也就是借款到期大半年后,公司与一家矿产品经营部签了《采矿权转让合同》,把采矿权和生产设备一起转让,总价七百八十万元。因为公司还欠对方二百七十万元,冲抵之后对方实际应付五百一十万元。合同约定:采矿权变更登记到对方名下十五日内付款。2014 年 11 月 21 日,采矿权过户完成。也就是说,从 2014 年 12 月 6 日起,公司就享有这笔五百一十万元的到期债权。
而两名股东在庭上明确陈述:他们没有向那家经营部主张过这笔债权,甚至不知道采矿权转让这回事。
一笔五百一十万的应收账款,放在那里四年多没人管,最后过了诉讼时效。
范某波起诉,要求两名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这里补充一个背景:公司退出市场有三条路——注销、吊销、破产。注销是主动的、正常的退出,要清算、要清税、要公告;吊销是被动的行政处罚,只是取消经营资格,法人资格还在;破产是司法程序,由法院和管理人主导。三者中,只有注销能让公司真正消失。而吊销之后如果不清算、不注销,公司就变成一具空壳——不能经营,却还要年报、还要纳税申报、还要承担债务。本案的公司,就是这样躺了好几年。
还有一个时间成本要算:公司被吊销后不注销,法定代表人会被限制担任其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高管,严重的会被限制高消费、限制出境。这些限制不是罚一次就完,而是一直持续到公司注销为止。所以对股东来说,拖着不清算,不只对外要赔钱,对内也把自己困住了。
第一层:什么叫“怠于清算”
这个问题法律写得很明确,没有什么解释空间。
公司法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
本案的时间线是:2016 年 11 月 2 日营业执照被吊销;按十五日计算,应当在 2016 年 11 月 17 日前成立清算组;但直到本案诉讼时,公司从未成立清算组。
所以“怠于清算”这个事实,一句话就认定了。
这里要注意一个很多人搞错的点:被吊销营业执照,不等于公司自动消失。 吊销只是取消经营资格,公司的法人资格还在,它还欠着债、还享有债权、还要被追责。要让它彻底退出市场,必须走清算、注销的程序。
而那十五天,不是给股东“考虑要不要清算”的时间,是法定义务的履行期限。过了这个期限不动手,就是违法。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也是本案真正的难点:怠于清算,和债权人的损失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
股东的抗辩就卡在这里:我们没清算,这是事实,但公司财产并没有因此流失或灭失,你的钱收不回来是公司自己没本事,跟我们不清算没有关系。
这个抗辩如果成立,股东就不用赔。所以整个案子的胜负,取决于“财产有没有流失”这个事实由谁证明。
关于清算义务人,2023 年修订的公司法有一个重要变化:董事被明确为清算义务人,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条新规把责任主体从股东扩展到了董事,实务中追责的选择更多了。不过要注意法律适用的时间效力——2024 年 7 月 1 日之前发生的清算事由,仍按原公司法的规定处理,也就是以股东为清算义务人。
新公司法关于董事清算义务的规定,还有一个细节: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者比前者的责任更重,从“赔偿”变成了“连带”。 所以账册保管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
董事清算义务的溯及力,要注意区分。2024 年 7 月 1 日之后出现的解散事由,适用新法,董事是清算义务人;之前的,适用旧法,股东是清算义务人。但如果旧法下的清算义务持续到新法施行之后仍未履行,实践中可能参照新法处理。 这类衔接问题,各地法院的做法不完全一致,办案时要查当地的指导意见。
第二层:为什么举证责任要倒过来
这是本案最有价值的部分。判决的说理,从“谁掌握信息”这个朴素的角度切入。
原话是:范某波作为债权人,其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不掌握公司的财务账册,其对公司财产或债权的变动情况并不掌握第一手资料,此时对债权人苛以严格的举证责任有违公平原则。而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股东,则通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掌握公司的财务资料并了解公司资产状况,其在公司财产是否存在流失或灭失情形上应当尽到更多的举证责任。
这段话讲的是证据距离。谁离证据近,谁举证。
一个外部债权人,连公司有几本账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证明“因为你没清算,所以那笔五百一十万的债权过期了”?他连这笔债权存在与否,都是靠查执行卷宗、查工商档案才发现的。
反过来,股东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账册在他手里、合同在他手里、银行流水在他手里。要证明“我没有导致财产流失”,对他来说并不难——拿出追讨记录、拿出收款凭证、拿出抵销协议,就能说清。
所以判决确立了一个两段式的分配:债权人举证到“合理怀疑”的程度即可;反驳这个怀疑的责任,转移给股东。
本案中,范某波举出的“合理怀疑”是什么?三件事:公司对经营部享有五百一十万到期债权;这笔债权到期后公司从未主张;公司被吊销执照后股东未清算。三件事连起来,足以让人怀疑:如果按期清算、及时追讨,这笔钱本来能收回来。
股东要反驳,就得证明:这笔债权已经收回了,或者已经抵销了,或者对方没有履行能力、追了也白追,或者诉讼时效中断过。
他们什么都没证明。于是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举证责任倒置这个规则,在实务中怎么用?分三步。第一步,债权人举证合理怀疑:公司有对外债权或资产、清算义务人未清算、损失与未清算之间具有时间上的关联。第二步,举证责任转移:股东要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清算义务,或者证明即使清算也不会有损失。第三步,法院综合判断:如果股东举不出反证,认定因果关系成立。这个结构的关键在第一步——怀疑要合理,不能只是猜测。比如本案,债权人拿出了采矿权转让合同、过户记录、执行裁定,证明公司确实有一笔五百一十万的到期债权,这就够合理了。
合理怀疑的举证,通常靠三样材料:一是公司的对外债权凭证(合同、判决、对账单);二是清算义务人未清算的证明(工商档案、催告函);三是公司无财产的证明(终结执行裁定)。三样齐了,法院一般会转移举证责任。 三样缺一样,就可能被认定为“证据不足”,败诉。
第三层:损失怎么算,为什么是五百一十万
因果关系成立之后,接下来是损失范围。
判决的推算是:某矿业公司对经营部的债权于 2014 年 12 月 6 日到期;在 2017 年 10 月 1 日之前,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两名股东均表示未主张过该债权,也没有证据显示时效存在中断、中止情形;因此该债权的诉讼时效于 2016 年 12 月 6 日届满,具有高度盖然性。
再看时间:公司 2016 年 11 月 2 日被吊销执照,股东本应在 11 月 17 日前成立清算组、清理公司债权债务。如果按期清算,就会及时主张这笔债权,不会出现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情形。
两相对照,损失的因果关系就闭合了:因为不清算,所以没追债;因为没追债,所以过了时效;因为过了时效,所以这笔钱要不回来了。 要不回来的这五百一十万,就是公司的损失。
这里有个技术细节值得注意:判决说的是“丧失胜诉权”,不是“债权消灭”。诉讼时效届满,债权本身还在,只是对方可以提时效抗辩,法院不再保护。所以严格说,公司账上仍然有这笔应收账款,只是收不回来了。法院按“不能实现”来认定损失,是实务中的通行做法。
还有一个细节:一审判决用的是“连带赔偿责任”,二审改成了“赔偿责任”。这个改动不是文字游戏。连带责任意味着债权人可以直接找任何一个股东要全额;赔偿责任则要区分各自的责任范围。二审的改动,体现的是“各自在其行为造成的损失范围内担责”的思路。
最后提醒一句:这个案子还有个隐含的背景——公司被吊销的原因是“未开业或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这说明公司在借款到期后不久就已经停摆。一家停摆的公司,最容易发生的就是资产流失和债权过期。营业执照被吊销,是一个应该立刻响起的警报。
再说损失的计算口径。实务中通常有三种算法:一是债权金额法,直接按未能收回的债权金额计算损失,本案用的就是这个;二是差额法,按假如清算能收回多少与实际收回多少的差额计算;三是比例法,按股东怠于清算的过错程度、造成损失的原因力大小,酌定一个比例。三种算法各有适用场景:债权明确、因果关系直接的,用第一种;资产复杂、需要评估的,用第二种;多方原因竞合的,用第三种。本案债权金额确定、因果关系清楚,所以直接按第一种算。
三种算法的选择,还要看因果关系。如果损失完全由怠于清算造成,用债权金额法最直接;如果公司本身也有经营失败的因素,用差额法更公平;如果多个股东过错程度不同,用比例法更合理。本案两名股东一个是九成、一个是一成,法院判的是“赔偿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可能也考虑了持股比例的差异。
损失与债务的抵扣,也要说清。股东赔偿的范围是“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不是全部债务;如果债权人已经从其他渠道受偿(比如担保人代偿、其他股东赔偿),这部分要扣除。本案判决里写“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就是这个意思。 避免重复受偿。
给债权人和股东的两份提醒
给债权人:
第一,执行终本是起点,不是终点。 拿到“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很多人就放弃了。其实这时候应该做三件事:查公司工商档案,看有没有被吊销、有没有注销、有没有清算组备案;查公司的对外投资和应收账款;查股东出资是否实缴到位。这三条,每一条都可能通向股东责任。
第二,盯住“吊销”这个节点。 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十五日内应当成立清算组。超过期限不清算,股东就构成怠于清算。这个时间点,从工商公示系统就能查到。
第三,主张的路径要对。 这类诉讼的案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被告是股东,不是公司。请求的内容是“在造成的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不是“股东替公司还钱”。两者的范围不一样。
给股东:
第一,公司不干了,赶紧清算。 拖着不清算,风险全在自己身上:可能被要求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可能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可能被限制高消费,法定代表人还可能被限制出境。
第二,清算的核心动作是“追债”。 很多人以为清算就是分钱,其实第一步是收钱——把公司的应收账款、对外投资、无形财产全部清收回来。该起诉的起诉,该发函的发函,至少要保证诉讼时效不断。本案的教训就是:一笔五百一十万的债权,因为没人管,两年就过期了。
第三,清算要留痕。 成立清算组要备案,通知债权人要留凭证,公告要留报纸,财产清单要签字,清算报告要归档。这些东西在将来被追责时,就是“我尽到义务了”的证据。
说到底,这个案子讲的是一句很朴素的话:公司可以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走完清算程序,股东的有限责任才真正落地;跳过这道程序,有限责任就可能变成无限责任。
最后说清算的完整流程,供参考。第一步,成立清算组,有限责任公司由股东组成,十五日内成立,并到登记机关备案。第二步,通知和公告债权人,十日内通知已知债权人,六十日内在报纸公告,公告期四十五天。第三步,清理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第四步,处理未了结业务,包括履行未完合同、追收债权、处理诉讼。第五步,清缴税款,向税务机关办理清税。第六步,清理债权债务,按顺序清偿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保、税款、普通债务。第七步,分配剩余财产,按出资比例分配。第八步,制作清算报告,办理注销登记。八步走完,公司才算真正终结。跳过任何一步,股东都可能被追责。
清税这一步,实务中最容易卡住。税务注销需要清缴欠税、滞纳金、罚款,缴销发票,提交清算所得税申报表。如果公司多年未申报,可能被列为非正常户,要先解除异常才能注销。所以清算要尽早启动,越晚,税务问题越多,注销越难。 有的公司因为税务问题,清算拖了三五年还没结束。
公司欠了五十万,账上却躺着一笔五百一十万的应收款。两年没人管,钱过期了。股东说这跟我没关系——法院说,你连账本都不肯拿出来,凭什么让我相信?有限责任是给守规矩的人的,不是给甩手不管的人的。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法院经审理查明:某矿业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15日,车某斌、王某江二人为公司股东,其中车某斌投资比例为10%,王某江投资比例为90%。王某江于2014年2月19日起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9月11日经工商登记机关核准法定代表人由王某江变更为吴某福。
2013年10月26日,范某波向某矿业公司出借500 000元,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到期后,范某波经催收未果,遂向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某矿业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川1111民初49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某矿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范某波借款500 000元及其利息(以500 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借款本金止)。某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1民终1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此外,根据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1执复2号执行裁定书查明内容,某矿业公司(甲方)于2014年11月24日与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乙方)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载明:因企业整体出售,需变更采矿权,拟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采矿权和生产设备转让价合计为人民币柒佰捌拾万元整(¥7 800 000元);因甲方还欠乙方债务2 700 000元,双方同意在支付转让款项时冲抵,乙方实际应付甲方5 100 000元;甲方指定收款账户为代力名下个人账户。经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执行查明,某矿业公司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
2016年11月2日,某矿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原因为“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6个月未开业的,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至今,某矿业公司未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
某矿业公司(甲方)于2014年9月24日与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载明:因企业整体出售,需变更采矿权,拟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采矿权和生产设备转让价合计为人民币柒佰捌拾万元整(¥7 800 000元);因甲方还欠乙方债务2 700 000元,双方同意在支付转让款项时冲抵,乙方实际应付甲方5 100 000元;经审批部门批准后将采矿权变更登记至乙方名下十五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全部采矿权转让款及设备转让款;甲方指定收款账户为代力名下个人账户。同日,某矿业公司向乐山市国土资源局沙湾区分局提交了《采矿权转让申请报告》。2014年11月21日,该采矿权转让经公开鉴证、公示,过户至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名下。
王某江、车某斌在二审中陈述,其作为某矿业公司股东,并未向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主张过上述510万元到期债权,亦不知晓该采矿权转让事宜。
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川0191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王某江、车某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49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某矿业公司向范某波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宣判后,王某江、车某斌不服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川01民终9929号民事判决:王某江、车某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49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某矿业公司向范某波所负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宣判后,王某江、车某斌不服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川民申721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某江、车某斌的再审申请。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一、王某江、车某斌是否存在怠于清算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公司因此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某矿业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王某江、车某斌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其并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清算义务,故王某江、车某斌存在怠于清算行为。
二、王某江、车某斌的怠于清算行为是否导致某矿业公司财产流失或灭失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范某波作为某矿业公司债权人,其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不掌握公司的财务账册,其对某矿业公司财产或债权的变动情况并不掌握第一手资料,此时对债权人苛以严格的举证责任有违公平原则。而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股东,则通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掌握公司的财务资料并了解公司资产状况,其在公司财产是否存在流失或灭失情形上应当尽到更多的举证责任。因此,对于王某江、车某斌的怠于清算行为是否导致某矿业公司的财产流失或灭失的举证责任,范某波应限于提供合理怀疑的证据,而对于反驳该合理怀疑的举证责任,应由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股东承担。
本案中,某矿业公司与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应于采矿权变更至其名下十五日内向某矿业公司支付510万元。该采矿权于2014年11月21日变更至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名下,故某矿业公司于2014年12月6日即享有对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510万元的到期债权。范某波对某矿业公司的案涉债权于2014年1月25日到期,该到期债权早于某矿业公司转让采矿权时间,某矿业公司在对范某波的债务到期后并未偿还借款,后某矿业公司经人民法院执行查明并无可供执行财产,故某矿业公司对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该510万元到期债权能否实现对本案范某波的到期债权能否实现有较大影响。
在2017年10月1日前,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某矿业公司对乐山市沙湾区某矿产品经营部的债权于2014年12月6日到期,而王某江、车某斌均表示并未主张过该债权,本案亦无证据显示该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情形,因此,该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于2016年12月6日已届满具有高度盖然性。另外,某矿业公司的营业执照于2016年11月2日被吊销,公司股东王某江、车某斌本应在2016年11月17日前成立清算组,清理公司债权债务,但其在截止本案诉讼前,并未成立清算组对某矿业公司进行清算。若王某江、车某斌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履行清算义务,及时清理公司债权,则不会出现某矿业公司的到期债权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情形。
综上,范某波已举示了因王某江、车某斌怠于清算行为导致某矿业公司财产流失的合理怀疑的证据,王某江、车某斌本案辩称其未按规定履行清算义务并未导致某矿业公司财产的流失和灭失,其应当就该510万元到期债权的履行情况及尚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提供反驳证据,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二审法院对范某波主张王某江、车某斌的怠于清算行为导致某矿业公司财产流失的意见予以采纳。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某江、车某斌该行为给某矿业公司造成的损失范围为510万元。公司债权人,其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掌握公司的财务账册。而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股东,则通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掌握公司的财务资料并了解公司资产状况。因此,对于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股东怠于清算是否导致公司的财产流失或灭失的举证责任,债权人应限于提供合理怀疑的证据,而对于反驳该合理怀疑的举证责任,应由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股东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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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9)川民申721号 审理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9-12-2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8-2-277-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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