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教你怎么做律师教你怎么做

参考案例顾甲A、顾甲B、顾甲C诉顾乙B、顾甲D等遗嘱继承纠纷案

案号:(2020)沪民再11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 遗嘱继承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0-09-18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顾某某与沈某1育有七个子女。2009 年 8 月,顾某某立下一份代书遗嘱,写明自己在某房屋中的产权由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D 四人继承;存款用于生老病死,不够的部分由六名子孙「按房产份额分摊」。遗嘱由邻居代书、保姆见证,次日请两位律师审查确认。

顾某某 2017 年去世。顾甲A 等三人起诉要求按法定继承分割。一审认定遗嘱无效,判由六名子女均等继承,丧葬费六人分担。二审改判遗嘱有效,由四名遗嘱继承人继承,但丧葬费仍判六人分担。顾乙B 申请检察监督,检察院以丧葬费承担主体有误抗诉。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改判:维持遗嘱有效、四人继承;撤销丧葬费六人分担;顾甲D 支出的 59559.20 元丧事费用,由顾甲A、顾甲B、顾甲C 各付 14889.8 元。理由是:遗嘱附义务有效,但义务只能加给获得遗嘱利益的人;未获遗产的顾甲F、顾丙不负担。

二、裁判要点提炼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注明年、月、日。见证人未全部出庭,不影响遗嘱效力——遗嘱文本、代书人证言、见证人证言、律师见证书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的,应认定遗嘱有效。

遗嘱可以为继承人设定义务,但依权利义务一致和公平原则,义务应小于所取得的遗产利益,且只能加给接受遗嘱利益的人。未获得任何遗嘱利益的人,包括先于遗嘱人死亡的人和遗嘱外的共有人,不受该义务约束。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七个子女、一份代书遗嘱、三次审判

顾某某与妻子沈某1育有七个孩子: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E、顾乙B、顾甲D、顾甲F。沈某1 1996 年去世,顾某某 2017 年 12 月去世。顾甲F 走得更早,2013 年 10 月去世,没有子女。

2009 年 8 月 8 日,顾某某立了一份代书遗嘱。内容两条:

第一条,他在某房屋中拥有的产权,由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D 四人继承。

第二条,他名下的银行存款自己保管,用于今后生老病死、日常生活;若不够,由六名子(孙)女「按房产份额分摊」承担。

代书的人是邻居蔡某某,见证人是顾某某的保姆李某。第二天,顾某某担心效力有问题,蔡某某又请了两位律师许某、潘某过来,当面询问后出具文书,对遗嘱效力作了确认,这就是后来的《律师见证书》。

2018 年 6 月,顾甲A、顾甲B、顾甲C 起诉,请求把这套房子里属于顾某某的份额按法定继承分割。

案子走了三级法院,结论改了两次。

一审(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 年 11 月 14 日):认定遗嘱无效,判房屋中属于顾某某的份额由六名子女均等继承,丧葬费由六人分担。

二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 年 2 月 28 日):认定遗嘱有效,改判由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D 四人继承;但丧葬费仍判六人分担。

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20 年 9 月 18 日):维持遗嘱有效、四人继承;撤销丧葬费六人分担;改判顾甲A、顾甲B、顾甲C 各付顾甲D 14889.8 元。

引导这次再审的,是检察机关的抗诉。顾乙B 不服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丧葬费承担主体有误」,向上海高院提出抗诉,高院裁定提审。

一份遗嘱,两个争议点,三次审判,最后落在两个数字上:四个人继承,三个人付丧葬费。

二、代书遗嘱的四个要件,一个都不能少

先解决第一层:这份遗嘱到底有没有效。

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写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五条: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注明年、月、日。

拆开是四条:

一、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 本案在场的是蔡某某(代书人)和李某(保姆)。蔡某某既是代书人又是见证人,这在法律上是允许的——代书人本身就是见证人之一。所以见证人是两个:蔡某某、李某。

二、一人代书。 蔡某某执笔。

三、遗嘱人、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签名。 遗嘱尾部署名处有顾某某签名捺印,有蔡某某、李某签字,还有执笔人签字。

四、注明年、月、日。 遗嘱落款是 2009 年 8 月 8 日。

四条全对上了。那一审为什么认定无效?

判决书没有详细说明一审的理由,但从二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予以更正」这句看,一审很可能卡在「见证人没有全部出庭」这一点上——李某(保姆)和潘某某(律师助理)都没有到庭作证,顾甲A 等人表示「无法联系」。

二审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用的是证据相互印证。

判决书写道:系争代书遗嘱文本、代书人、见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设立 2009 年 8 月 8 日代书遗嘱时,有两名见证人即蔡某某、李某在场,该代书遗嘱是顾某某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形式要件。

这里有一个非常实用的知识点:见证人出庭不是遗嘱生效的要件。

法律没有规定「见证人必须出庭作证,否则遗嘱无效」。见证人出庭,是证明遗嘱真实性的一种方式;不出庭,还可以用别的证据补——遗嘱原件、代书人的当庭陈述、律师见证书、录像、在场其他人的证言。

本案的证据结构是这样的:

一是遗嘱原件,形式完备;

二是代书人蔡某某出庭,详细陈述了当天的情形——他应顾某某要求代书,遗嘱经顾某某签字确认,有蔡某某和保姆李某在场见证;

三是律师许某出庭,证明第二天他和助理潘某当面询问顾某某后出具了见证书,当日在场的人有顾某某、蔡某某、保姆、许某及其助理潘某;

四是《律师见证书》,书面确认遗嘱效力。

四样东西指向同一个事实,法院就认了。反过来说,如果只有一份遗嘱、没有任何人出庭、没有见证书,被认定无效的风险就很大。

所以正确的做法是:立代书遗嘱时,多留一层证据。可以让见证人当场录一段视频,说清时间、地点、在场人、遗嘱内容;可以请律师见证并出具见证书;可以让遗嘱人自己念一遍遗嘱。多花半小时,能省一场官司。

三、遗嘱有效之后:为什么丧葬费不能六个人平摊

这是本案真正的争点,也是检察机关抗诉的原因。

遗嘱第二条写的是:存款用于生老病死,不够的部分由六名子(孙)女「按房产份额分摊」承担。

问题来了:遗嘱指定的继承人是四个人(顾甲A、B、C、D),可它说的是「六名子(孙)女」分摊。这六个人是谁?从判决看,指的是遗嘱里列出的六位晚辈,其中包含顾甲F 和顾丙。

顾甲F 是谁?顾某某的儿子,2013 年 10 月去世,早于遗嘱人顾某某(2017 年 12 月)。

顾丙 是谁?这套房子 2000 年起登记在顾甲F、顾丙名下,2009 年变更登记为顾甲F、顾丙、顾某某三人共有。顾丙既不是顾某某的子女,也不在遗嘱继承人名单里。

于是出现了两个尴尬:

顾甲F 已经死了,怎么分摊? 他死在父亲之前,遗嘱生效时他已经不存在,也没有从遗嘱里拿到任何东西。

顾丙 根本没拿到遗产,凭什么出钱? 他只是房屋的共有人,不是遗嘱继承人。

上海高院的回答很干脆:

法律并不禁止遗嘱人通过遗嘱为继承人设定义务。但是根据权利义务一致以及公平的原则,继承人的义务应小于遗嘱继承所取得的遗产利益,且继承人同意负担遗嘱义务。

本案争议的遗嘱第二条明确,被继承人的「生老病死费用」由其自有财产先行支付,不足部分由遗嘱所列的六位晚辈「按房产份额分摊」。现尚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的自有财产已足以支付丧葬费,故按照上述遗嘱意愿,丧葬费应由遗嘱所列六位继承人分担,但是鉴于顾甲F、顾丙两人未获得任何遗嘱利益,且顾甲F 早于遗嘱人顾某某死亡,故遗嘱该项内容对顾甲F 与顾丙不生效力。

翻译成白话:遗嘱可以给继承人加任务,但不能给「没拿到东西的人」加任务。

这个道理,法理上叫权利义务一致。你从遗嘱里得了多少,最多承担多少义务;一分没得,一分不担。

最终的分担是这样的:丧事费用共 59559.20 元,由顾甲D 支出。四个遗嘱继承人分摊,顾甲D 自己那份不用再给别人,剩下三个人——顾甲A、顾甲B、顾甲C——各付 59559.20 ÷ 4 = 14889.8 元。

注意这个算法:是「四人分摊」,不是「三人分摊」。顾甲D 虽然垫付了全款,但他自己也是继承人,他自己那份要认。如果按三人分摊,每人 19853.07 元,那顾甲D 就一分不出了——这不公平。

再审判决还改了诉讼费的分担:一审受理费 9600 元,由四名遗嘱继承人各负担 2400 元;二审受理费 12800 元,由四人各负担 3200 元。原来的判决把这些费用摊给了六个人,同样错在「让没得遗产的人出钱」。

四、附义务遗嘱:一份可以照着写的模板

这个案子最有价值的产出,是它把「附义务遗嘱」的规则讲透了。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四条: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利害关系人或者有关组织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其接受附义务部分遗产的权利。

本案立遗嘱时《民法典》还没施行,适用的是《继承法》,但规则一致。

附义务遗嘱有三个特点,判决书的要旨写得很清楚:

第一,义务是单方施加的。 遗嘱人单方面决定,不需要与继承人协商,也不需要征得同意。相对人只有「接受」和「不接受」两个选项——不接受,就放弃遗产。

第二,义务具有强制性。 接受了遗产,就必须履行义务。不履行,法院可以取消其接受附义务部分遗产的权利。注意是「附义务部分」,不是全部——如果不履行的是「照顾某某」这一项,取消的是与这一项对应的那部分遗产。

第三,遗嘱义务优先于法定义务。 判决书的要旨说:对于立遗嘱人的赡养义务,出现了法定义务和遗嘱义务并存的情况。从义务性质来看,遗嘱义务应当具有优先性,而法定义务则具有兜底补充性……只有在遗嘱继承人无力承担赡养义务的前提下,其余法定继承人方才承担赡养义务。

这句话很重。它的意思是:如果老人在遗嘱里指定「由老大负责我的生老病死」,那么老大要先用遗产履行这项义务,其他子女退到第二线;只有当老大无力承担时,其他人才补上。

注意「其他子女的赡养义务并未被免除」——判决书特别强调了这一点:父母在遗嘱中明确由哪个儿女赡养是父母的自由,指定赡养人并不免除其他子女的赡养义务。

所以正确的理解是:遗嘱指定,改变的是履行顺序,不是义务归属。

给要写这类遗嘱的人一份模板,可以直接用:

「本人名下位于某某处的房屋,由长子某某继承。某某应承担下列义务:(一)负责本人的生养死葬,包括日常照料、医疗费用及丧葬事宜;(二)本人去世后,负责照顾本人的配偶某某,直至其去世,每月生活费不低于若干元;(三)负责偿还本人所欠某某的债务若干元。某某无正当理由不履行上述义务的,其他继承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取消其接受上述遗产的权利。」

三条义务,一条兜底,结构就完整了。

有一个坑要避开:义务不能大于利益。 本案判决说「继承人的义务应小于遗嘱继承所取得的遗产利益」。如果遗嘱写「房子给你,但你要替我偿还一百万元的债」,而房子只值八十万,这种义务安排会被调整——继承人可以主张以所得遗产为限承担责任。

五、这个案子留下的三个技术细节

除了大道理,本案还有三处细节,对办案和立遗嘱都有用。

细节一:遗嘱处分的是「自己的份额」,不是「整套房」。

这套房子的权属变化很绕:2000 年登记在顾甲F、顾丙名下;2009 年变更为顾甲F、顾丙、顾某某三人共有;顾甲F 去世后,他妻子沈某2 起诉分家析产,法院 2016 年判决三人各占三分之一,顾甲F 的三分之一归顾某某。

所以顾某某去世时,他在房屋中的份额是三分之二(自己三分之一 + 继承儿子的三分之一)。遗嘱处分的就是这三分之二,判决主文写的也是「属于被继承人顾某某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

这一点很重要:遗嘱只能处分自己的财产。 如果遗嘱写「整套房子给四个子女」,超出的三分之一(顾丙的份额)部分无效。

细节二:丧葬费从遗产里先扣,还是子女另掏?

本案的遗嘱写的是「存款先用于生老病死,不够的再由子女分摊」。这是一个先后顺序:先遗产,后子女。

法院查明「尚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的自有财产已足以支付丧葬费」,所以才让子女分摊。如果存款足够,就轮不到子女出钱。

实务提示:办丧事的钱,第一顺位是遗产,第二顺位才是子女。主张子女分摊,要先证明遗产不够。这一点常被忽略——很多子女一上来就要求平摊,结果对方一句「老人存款还有二十万」,主张就落空了。

细节三:顾甲D 主张的 26.7 万元借款,为什么没被支持?

顾甲D 上诉时提出,他曾多次借款给父亲(有借条,内容由他本人书写),加上代付的诉讼费、购买白蛋白的费用,共计 26.7 万元,要求从遗产中扣除。

二审没有支持。理由:借款数额较大但顾甲D 未提供钱款给付的证据,其他费用没有借条。

这个细节值得所有「垫钱照顾老人」的子女记住:光有借条不够,要有给钱的证据。 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取现记录、见证人,至少要有一项。现金给、自己写条、没有第三人在场,这种组合在法庭上基本站不住。

同理,垫付医疗费、护工费、丧葬费,票据一定要留原件,付款尽量走转账。将来分割遗产时,这些都是「可以先扣除」的项目。

这个案子走了三级法院,改了两次结论,最后落到两个数字:四个人继承,三个人各付 14889.8 元。

前者说的是遗嘱的效力,后者说的是义务的边界。

一审说遗嘱无效,是因为见证人没到齐;二审说有效,是因为证据能互相印证。这个反转告诉人们一件事:遗嘱的效力,不取决于形式是否完美,取决于能不能证明它是本人的真实意思。 见证人不出庭不可怕,可怕的是只有一份孤零零的纸。

丧葬费那一改,改的是一条更根本的规则:遗嘱可以给继承人加任务,但不能给没拿到东西的人加任务。顾甲F 死在父亲之前,顾丙压根不是继承人,让他们出钱,于法无据,于理不通。检察机关抗诉的切入点,正是这一处。

对要立遗嘱的人,这个案子给了两句实在话。

第一句:想让谁养老,就在遗嘱里写清楚,并且给他相应的遗产。指定赡养人不免除其他子女的义务,但能决定谁先上。

第二句:给继承人加义务可以,但别加超出遗产价值的义务。义务是绑在利益上的,利益没了,义务也就没了依附。

最后说一句题外话。这份遗嘱是邻居代书、保姆见证、第二天又请律师确认的。一个普通人,为了把身后事说清楚,跑了两趟、请了四个人。这份谨慎,比很多花几千块做公证的人还认真。

遗嘱这件事,从来不是有钱人的事,是负责任的人的事。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被继承人顾某某与沈某1系配偶,两人生育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E、顾乙B、顾甲D、顾甲F等七个子女。沈某1于1996年5月14日报死亡;顾某某于2017年12月15日死亡。上述两人死亡时,其父母均已分别先于该两人死亡。顾甲F于2013年10月4日死亡,其配偶为沈某2,两人未生育子女。案外人顾甲G系顾甲D之女。

2018年6月1日,被申诉人顾甲A、顾甲B、顾甲C共同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本市冠生园路***弄***号***室房屋(以下简称***室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顾某某的三分之二份额由三原告及被告顾甲D均等继承;继承方式上要求按份共有,不要求实际分割房屋。

一审法院查明:***室房屋产权于2000年登记于顾甲F、顾丙名下(共同共有),后于2009年5月25日变更登记于顾甲F、顾丙、顾某某名下(共同共有)。顾甲F死亡后,其配偶沈某2作为原告至一审法院提起分家析产、遗嘱继承纠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9796号民事判决,认定并判决,***室房屋产权由顾甲F、顾丙、顾某某各享有三分之一;顾甲F在***室房屋中的三分之一产权份额归顾某某所有。顾某某等人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沪01民终92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目前***室房屋产权未作变更。顾甲D为顾某某丧事事宜共支出人民币59,559.20元(以下币种相同)。

一审法院审理中,顾甲A、顾甲B、顾甲C提供顾某某于2009年8月8日所立代书遗嘱及2009年8月11日律师见证书各一份,主要内容为,顾某某在***室房屋中拥有的产权由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D四人继承;顾某某拥有的银行存款自己保管,用于今后生老病死、日常生活之用。若不够由六子(孙)女按房产份额分摊承担。律师许某、潘某受顾某某委托,对2009年8月8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进行见证。

一审法院审理中,证人蔡某某出庭作证,证人蔡某某与顾某某系邻居关系。2009年的一天,其前往顾某某***室房屋,应顾某某要求,代书本案系争遗嘱,遗嘱主要内容为***室房屋由四个子女继承,具体哪四个子女证人记不清楚了。代书遗嘱经顾某某签字确认,并有证人蔡某某及在场的顾某某保姆签字见证。后因顾某某担心代书遗嘱效力问题,证人蔡某某于代书遗嘱制作第二天邀请两位律师见证。两位律师在当面询问顾某某相关事宜后,出具了相关文书对系争代书遗嘱效力进行了确认。两位律师中的一位许某亦出庭作证。证明见证系争遗嘱当日在场人有顾某某、蔡某某、顾某某保姆、证人及其律师助理潘某。其余证明内容与蔡某某证明内容可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审理中,顾甲A、顾甲B、顾甲C表示,无法联系遗嘱见证人李某(系顾某某保姆)及潘某某(系许某律师助理)出庭作证。

一审法院审理中,顾甲D表示,顾某某曾向其借款,均有借条(内容系由顾甲D书写),具体为:第一,2013年1月5日借款36,000元;第二,2014年10月3日借款52,000元;第三,2015年11月20日借款63,000元;第四,2016年7月10日借款55,000元。该些费用均系由顾甲D现金给付顾某某,用于支付保姆费及医药费。另,顾甲D为顾某某支付诉讼费用等共计84,387元及购买白蛋白948元,该些钱款系借给顾某某的,亦是现金给付,但未写借条。

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沪0104民初12469号民事判决:一、本市冠生园路***弄**号***室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顾某某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由原告顾甲A、顾甲B、顾甲C、被告顾甲E、顾乙B、顾甲D均等继承;二、原告顾甲A、顾甲B、顾甲C、被告顾甲E、顾乙B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被告顾甲D支出的丧事费用9,926.53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600元,由原告顾甲A、顾甲B、顾甲C各负担1,600元,由被告顾甲E、顾乙B、顾甲D各负担1,600元。

顾甲A、顾甲B、顾甲C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顾甲D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室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顾某某的三分之二份额由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D均等继承;

2、应从顾某某遗产中扣除顾甲D对顾某某享有的债权共计13笔267,000元。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系争代书遗嘱文本、代书人、见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设立2009年8月8日代书遗嘱时,有两名见证人即蔡某某、李某在场,该代书遗嘱是顾某某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形式要件,故认定顾某某于2009年8月8日所立代书遗嘱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予以更正。另,关于顾甲D主张的借款及其他费用,由于借款数额较大但顾甲D未提供钱款给付的证据以及其他费用的借条,故对顾甲D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予以支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沪01民终39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124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124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本市冠生园路237弄26号***室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顾某某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由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D均等继承。一审案件受理费计9,600元,由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E、顾乙B、顾甲D各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2,800元,由上诉人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D各负担2,133元,被上诉人顾甲E、顾乙B各负担2,134元。

顾甲E、顾乙B不服二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沪01民申344号民事裁定,驳回顾甲E、顾乙B的再审申请。

顾乙B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以丧葬费承担主体有误为由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并裁定提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争遗嘱有效,应充分尊重立遗嘱人的意愿,由四位遗嘱继承人继承房产,同时分担丧葬费用。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沪民再1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民终39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民终3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顾甲A、顾甲B、顾甲C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顾甲D支出的丧事费用人民币14,889.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00元,由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D各负担人民币2,4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00元,由顾甲A、顾甲B、顾甲C、顾甲D各负担3,200元。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关于本案遗嘱效力问题:本案遗嘱在订立时有蔡某某、李某两人到场见证并署名,翌日又有许某、潘某某两位律师对遗嘱进行了审查确认。该案事实除系争代书遗嘱本身和律师见证书等书证外,在原一审程序中蔡某某、许某亦出庭作证,上述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系争遗嘱的订立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本案遗嘱合法有效。关于丧葬费的分担问题:法律并不禁止遗嘱人通过遗嘱为继承人设定义务。但是根据权利义务一致以及公平的原则,继承人的义务应小于遗嘱继承所取得的遗产利益,且继承人同意负担遗嘱义务。本案争议的遗嘱第二条明确,被继承人的“生老病死费用”由其自有财产先行支付,不足部分由遗嘱所列的六位晚辈“按房产份额分摊”。

现尚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的自有财产已足以支付丧葬费,故按照上述遗嘱意愿,丧葬费应由遗嘱所列六位继承人分担,但是鉴于顾甲F、顾丙两人未获得任何遗嘱利益,且顾甲F早于遗嘱人顾某某死亡,故遗嘱该项内容对顾甲F与顾丙不生效力。

综上,本案系争遗嘱有效,应充分尊重立遗嘱人的意愿,由四位遗嘱继承人继承房产,同时分摊丧葬费用。

1.我国《继承法》将附义务的遗嘱作为公民处分其遗产的一种重要方式列入遗产继承制度中,从法律上肯定了附义务遗嘱的地位和作用。案涉代书遗嘱为附义务遗嘱,亦属于附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该义务施加是单方意思表示,无需与对方协商,也无需征得对方同意,相对人只存在接受与不接受的选择权,义务具有强制性,如果相对人不履行义务,其享有的权利可能被撤销。

2.我国《继承法》等都规定了成年子女有赡养扶助父母的义务。子女赡养父母是法定义务,但父母在遗嘱中明确由哪个儿女赡养是父母的自由,指定赡养人并不免除其他子女的赡养义务。对于立遗嘱人的赡养义务,出现了法定义务和遗嘱义务并存的情况。从义务性质来看,遗嘱义务应当具有优先性,而法定义务则具有兜底补充性。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遗嘱对于遗产的处置要优先于法律的默示处置规则。因此,只有在遗嘱继承人无力承担赡养义务的前提下,其余法定继承人方才承担赡养义务。从遗嘱制度的设立初衷来看,遗嘱制度旨在体现立遗嘱人的意愿,保护其对自有财产的支配权。从案涉遗嘱内容来看,立遗嘱人之意愿并非由全部法定继承人对其承担赡养义务。从权利义务一致原则来看,其余两位非遗嘱继承人未获得继承收益,如仍让其负担丧葬费不符合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而四位遗嘱继承人所负担的遗嘱义务亦明显小于其所享有的继承利益。

案号:(2020)沪民再11号 审理法院: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09-1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6-2-030-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

遇到类似问题?在线问一问
智能助手即时解答,需要时由 赵跃律师 本人跟进
说说您的情况,律师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