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杨某甲诉杨某乙、刘某言等继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杨某俭与前妻育有杨某甲、杨某乙。前妻去世后他与刘某言再婚。2018 年 11 月他立下一份代书遗嘱并录像,写明房子产权归女儿杨某乙,但「使用权可给其现任妻子刘某言供其永久居住」,如遇出租、再婚、买卖等情形则居住权收回。遗嘱由两位见证人和一名执笔人签字。
杨某俭 2019 年去世,杨某甲起诉要求分割房产。刘某言主张这套房是她与杨某俭婚内取得,属夫妻共同财产,且她依遗嘱享有居住权益。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按法定继承处理,判房屋权益由刘某言、杨某乙各占二分之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刘某言对整套房屋享有完全居住权,杨某乙于房屋可办理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办理居住权登记。理由是该遗嘱中的居住承诺具备物权特性,可适用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的规定。
二、裁判要点提炼
民法典施行前生效的遗嘱,其中具有物权性质的居住利益承诺,可以适用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的规定。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只要不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不增加法定义务、不背离合理预期。
遗嘱所设居住权自继承开始时生效;因遗嘱继承取得房屋所有权的继承人,负有配合办理居住权登记的义务。居住权人即使本身是该房屋的按份共有人,也可以就整套房屋享有居住权——「他人的住宅」应作扩大解释,涵盖他人按份共有的住宅。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份写着「永久居住」的遗嘱,和一场打了三年的官司
杨某俭有过两段婚姻。与前妻生了杨某甲、杨某乙两个孩子,前妻去世后,他与刘某言登记再婚,婚后没有子女。
2018 年 11 月 6 日,他立了一份代书遗嘱,同时录了像。遗嘱一共四条,头三条处理存款和日常事务,第四条是关键:
「案涉房屋产权归女儿杨某乙所有。但使用权可给其现任妻子刘某言供其永久居住。但如遇以下情形(1. 出租;2. 再婚;3. 买卖等有违夫妻关系的情形),其居住权收回,杨某乙有处置权……」
遗嘱尾部署名捺印,另有两个见证人和一名执笔人签字。形式上,这是一份标准的代书遗嘱。
2019 年杨某俭去世。杨某甲起诉,请求依法分割这套房子。
被告席上有两个人,态度完全相反。
杨某乙(受遗赠房产的女儿)说:同意按遗嘱分割。
刘某言(再婚妻子)说两条:第一,这套房是她与杨某俭婚内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当按法定继承处理;第二,遗嘱明确写了她享有使用权,她应当享有相应的居住权益。
这两条主张,一条讲产权,一条讲居住。法院最后两条都回应了,但回应得很有层次。
一审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2021 年 10 月 22 日判决:房屋权益归刘某言、杨某乙共同享有,二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
这个结果,刘某言不满意——一审没有支持她的居住权主张,只给了她一半产权。她上诉。
二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2022 年 11 月 18 日改判:案涉房屋由刘某言享有完全居住权,杨某乙于房屋可办理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刘某言办理居住权登记。
一份遗嘱里「永久居住」四个字,走了两级法院,最后变成了一项登记在不动产登记簿上的物权。
二、2019 年的遗嘱,为什么能用 2021 年才施行的居住权
这是本案的第一道门槛,也是判决书花最多笔墨的地方。
时间线摆在这里:遗嘱立于 2018 年 11 月,杨某俭 2019 年去世,而《民法典》2021 年 1 月 1 日才施行。居住权是民法典新设的物权种类,2019 年时中国的法律里根本没有这个制度。
那法院凭什么用新法?
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
这条规则,法理上叫「有利溯及」——新法对当事人更有利、更符合公平的,可以往前适用。但要过三道关:不明显减损权益、不增加义务、不背离合理预期。
法院把这四道关一道一道过了。判决书写了四点理由,值得逐条读。
第一点,从遗嘱内容看,这个「使用权」本来就像物权。 判决说:被继承人赋予刘某言的房屋使用权近似于用益物权,已明显具备「物权」特性。
怎么判断像物权?看它能不能对抗所有人。遗嘱写的是「供其永久居住」,不是「由杨某乙负责安排居住」;写的是「如遇出租、再婚、买卖,居住权收回」,说明这个权利可以对抗买卖——房子卖了,居住权还在。能对抗买受人,就是用益物权的特征。
第二点,居住这件事,在民法典之前就长期存在。 判决说:居住权在民法典施行前已在事实层面长期存在,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的规定与实践经验是承继和契合的;即便不认可民法典实施前的居住权益具有物权性质,当事人亦可依据债权对所有权人加以限制,故溯及适用民法典,并不会明显违背当事人合理预期。
这段话的意思是:老百姓早就在这么干了——老人把房子给子女,自己留个「住到老」;再婚老伴继承不了房,但可以住着不走。民法典只是把这种长期存在的安排,从「债权」升级成了「物权」。升级不会让谁吃亏,只是让原来只能靠打官司维持的居住,变成了登记簿上的一条记录。
第三点,适用新法更符合被继承人的意愿。 杨某俭写「永久居住」,要的就是一个不受打扰的晚年居所。如果只认定为债权,杨某乙把房子卖了,刘某言只能向杨某乙索赔,住的地方没了。认定为物权,房子卖了她还能住。哪个更接近遗嘱人的意思?显然是后者。
第四点,不适用新法会不会更公平? 不会。杨某乙拿到的是产权,刘某言拿到的是居住权,两者并存,各得其所。如果否定居住权,刘某言一个再婚老太太,可能被赶出一手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这才是背离合理预期。
四道关都过了,新法就可以往前适用。
三、住在一套自己也有份的房子里,还需要居住权吗
这是本案最有技术含量的一处,也是二审判决真正的亮点。
先看《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六条:居住权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对他人的住宅享有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以满足生活居住的需要。
条文的落点是「他人的住宅」。
问题来了:刘某言是这套房子的按份共有人(一审判她占二分之一),她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怎么还能对「自己的」房子享有居住权?权利人和义务人重合,逻辑上说不通。
刘某言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判决书写道:虽然刘某言属案涉房屋的按份共有权人,其主张享有居住权的案涉房屋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他人的住宅」。
法院怎么处理?
扩大解释。 判决说:结合文义及居住权制度设立目的等因素,应对「他人的住宅」作扩大解释,将他人按份共有的住宅涵盖在内。
这个解释的道理在哪?
在于按份共有的特殊性。一套房子两个人各占一半,谁也不能单独处置整套房,但谁都可以要求分割——真到了那一步,房子可能被拍卖,钱一分,两个人都没房住。刘某言的二分之一产权,保障的是「价值」,不是「居住」。她要的是「一直住在这里」,这个需求,产权给不了,只有居住权能给。
所以法院把居住权的客体定成「整套房屋」,而不是「杨某乙的那一半」。判决主文的表述是「刘某言享有完全居住权」——「完全」两个字,指的就是不受份额限制,可以对整套房屋占有、使用。
这个处理,解决了一个实务中很常见的困境:
再婚老人去世,房子留给自己子女,老伴继续住。老伴可能有部分产权(夫妻共同财产析出来的),也可能一分产权都没有。如果有部分产权,按老办法只能主张「我有一半,我要住」,但子女可以起诉分割共有物,把房子卖掉分钱。有了居住权,房子卖不卖都得让她住。
对普通人的启示:给再婚老伴安排居住,光给份额不够,要给居住权,而且要登记。
《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八条规定:居住权无偿设立,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设立居住权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居住权登记。居住权自登记时设立。
本案的判决主文把这一步写进去了:杨某乙于房屋可办理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刘某言办理居住权登记。为什么要判「配合」?因为登记要两个人到场,一方不去,登记办不成。判了配合义务,将来杨某乙不配合,刘某言可以拿着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
四、「出租、再婚、买卖」:附条件的居住权怎么写
遗嘱里那三个收回条件,是本案另一个值得琢磨的地方:出租、再婚、买卖等有违夫妻关系的情形。
这三个条件,说明杨某俭想得很清楚:他给刘某言的是「一个安身之所」,不是「一笔可以变现的资产」。所以——
不能出租,因为出租等于拿这个居所赚钱;
不能买卖,因为她本来就没有处分权,这条是防止她配合别人处置;
不能再婚,这一条最微妙。它带着明显的个人情感,法律上却不一定站得住。
《民法典》第三百七十条规定,居住权期限届满或者居住权人死亡的,居住权消灭。法律规定的消灭事由只有两个:期限届满、权利人死亡。以「再婚」为消灭条件,属于当事人约定,法律没有禁止,但涉及对婚姻自由的限制,效力存疑。
实务中怎么看?大致分两种情形。
如果是合同设立的居住权(第三百六十七条),双方平等协商、意思自治,约定「再婚则居住权消灭」,一般认可其效力——这是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
如果是遗嘱设立的居住权,情况复杂一些。遗嘱是单方行为,居住权人是被动接受。让一个人在接受遗产时被迫承诺「不再婚」,可能被认定为违背公序良俗或者限制婚姻自由。有的法院会支持,有的会认定该条件无效、居住权不受影响。
本案法院怎么处理这三个条件?
值得注意的是:判决主文没有把三个条件写进去。 主文只有两句——刘某言享有完全居住权,杨某乙配合办理登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三个条件没有被判决确认,也没有被判决否定。它们还留在遗嘱里,将来刘某言若再婚,杨某乙要收回房屋,得另行起诉,另行举证,由法院来判断这个条件是否有效、是否成就。
这种「判了但没判完」的状态,在实务中很常见,也很麻烦。想避免,办法是在立遗嘱时就把条件写得更可操作:
一是把条件写具体。「再婚」是指登记结婚,还是包括同居?「出租」是指整套出租,还是包括分租一间?写得越细,将来争议越小。
二是写清违反条件的后果。「居住权收回」怎么收?是自动消灭,还是需要另行诉讼?建议写「居住权人违反上述任一条件的,居住权自条件成就之日消灭,所有权人可持相关证明材料向登记机构申请注销登记」。
三是考虑公证。经过公证的遗嘱,形式和意思表示都经过审查,将来被质疑的余地小得多。
最后提醒一句:居住权一旦登记,就是物权,可以对抗买房人。《民法典》第三百六十九条规定,设立居住权的住宅不得出租,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也就是说,房子设了居住权,原则上不能出租,卖的时候也必须告知买受人——买了也赶不走居住权人。这对买方是个大坑,买房前一定要查不动产登记簿的「居住权」栏。
五、写这类遗嘱的五个要点
这个案子把「以遗嘱为老伴设居住权」这条路上几乎所有的坑都走了一遍。归纳成五条,可以直接照着做。
第一,写「居住权」,别写「使用权」「居住」「可以住」。
本案遗嘱写的是「使用权」,法院是靠四点论证才把它解释成居住权的。如果当初直接写「为刘某言设立居住权,期限至其死亡时止」,这场官司的争议会小一半。
用词建议:「本人所有的位于某某处的房屋,为某某(身份证号)设立居住权,居住权期限至某某死亡时止,某某有权对该房屋占有、使用,并应于继承开始后配合办理居住权登记。」
第二,一定要写「配合办理登记」。
居住权自登记时设立。不登记,只是一个合同权利或者遗嘱安排,对抗不了善意买受人。而登记需要所有权人配合,所以遗嘱里必须写明这项配合义务,最好再加一句「拒不配合的,居住权人可持本遗嘱及生效法律文书单方申请登记」。
第三,明确居住的范围。
是整套房,还是其中某间?是独用,还是与所有权人共住?水电物业费谁承担?维修费谁出?这些细节不写,将来都是官司。本案能判「完全居住权」,是因为遗嘱没做任何限制;如果遗嘱写「可居住其中一间」,结果会完全不同。
第四,条件要写清、写全、写得可执行。
前面说过,不再重复。只补一句:条件不要写「有违夫妻关系的情形」这种模糊表述。什么叫有违夫妻关系?跟谁算?法院没法判断。
第五,想清楚一件事:产权和居住权,给谁。
本案的安排是典型的两分法:产权给女儿,居住权给老伴。这样做的道理是——产权是资产,会引发争夺;居住权是保障,不会增值、不能转让、不能继承,给出去不影响子女的最终利益。
《民法典》第三百六十九条明确,居住权不得转让、继承。这意味着刘某言去世后,居住权自动消灭,房子完整地归杨某乙。对子女来说,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安排:等老人走完,房子还是我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以遗嘱设居住权」的做法越来越多。它解决了一个老问题:老人想照顾老伴,又不想让家产外流。居住权正好卡在中间——给住,不给产。
「永久居住」四个字,在 2018 年写进遗嘱的时候,只是一个朴素的愿望。到 2022 年二审判决的时候,它变成了一项登记在不动产登记簿上的物权。
这中间跨过的东西不少:一部新法的施行、一条溯及规则的适用、一次对「他人的住宅」的扩大解释。
但真正打动人的,是判决书里那句「能够在尊重被继承人意愿的同时保护居住权人利益」。一位老人立遗嘱时想的其实很简单:房子给女儿,但老伴得有个地方住到老。这个愿望,旧法给不了确定的保障,新法给了。
对再婚家庭来说,这个案子提供了一份可复制的方案:产权给子女,居住权给老伴,两样都写进遗嘱,居住权去登记。 三句话,能省掉一场官司。
对买房的人来说,这个案子是一句警告:签合同前,去不动产登记簿上看看有没有「居住权」三个字。有的话,这套房你买了也住不进去——法律允许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在你的房子里住一辈子。
最后说一句:居住权不能转让、不能继承、不能出租(除非另有约定)。它是一把只能自己用的钥匙,人走了,钥匙就消失了。这正是它的价值所在——它保障的是「住」,不是「产」。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杨某俭与前妻育有杨某甲、杨某乙两名子女。其前妻去世后,杨某俭与刘某言登记再婚,婚后无子女。杨某俭于2019年去世。杨某俭留有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6日的代书遗嘱及录像光盘,遗嘱内容为:“……4.案涉房屋产权归女儿杨某乙所有。但使用权可给其现任妻子刘某言供其永久居住。但如遇以下情形(1.出租;
2.再婚;
3.买卖等有违夫妻关系的情形),其居住权收回,杨某乙有处置权……”遗嘱尾部落款处有杨某俭签名捺印,并有两位见证人及一名执笔人的签字。后杨某甲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分割案涉房屋份额。
被告杨某乙辩称:同意案涉房屋按照遗嘱进行分割。
被告刘某言辩称:1.案涉房屋是杨某俭与刘某言婚内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该按照法定继承处理。
2.杨某俭在遗嘱中明确刘某言享有案涉房屋使用权,刘某言应当享有相应居住权益。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10月22日作出(2020)京0108民初46457号民事判决:案涉房屋权益归刘某言、杨某乙共同享有,刘某言、杨某乙各占二分之一份额。刘某言以一审法院未支持其居住权为由,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11月18日作出(2021)京01民终10858号民事判决:案涉房屋由刘某言享有完全居住权,杨某乙于房屋可办理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刘某言办理居住权登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已生效遗嘱中的居住承诺能否适用民法典居住权的相关规定的问题。
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可适用民法典的有关规定。具体分析如下:
其一,从涉案遗嘱内容分析,被继承人赋予刘某言的房屋使用权近似于用益物权,已明显具备“物权”特性;其二,居住权在民法典施行前已在事实层面长期存在,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的规定与实践经验是承继和契合的,即便不认可民法典实施前的居住权益具有物权性质,当事人亦可依据债权对所有权人加以限制,故溯及适用民法典,并不会明显违背当事人合理预期或对所有权人享有权益带来明显减损;其三,本案适用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的规定进行处理,能够在尊重被继承人意愿的同时保护居住权人利益。其四,依据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六条规定,居住权应为设置于“他人的住宅”之上的用益物权。虽然刘某言属案涉房屋的按份共有权人,其主张享有居住权的案涉房屋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他人的住宅”,但结合文义及居住权制度设立目的等因素,应对“他人的住宅”作扩大解释,将他人按份共有的住宅涵盖在内。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可适用民法典有关规定,刘某言依据遗嘱取得案涉房屋的居住权。
1.民法典施行前生效遗嘱中具有物权性质的居住利益承诺可适用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遗嘱中的具体表述,并参照遗嘱目的、动机,审查遗嘱设立的居住利益承诺是否为居住权。
2.遗嘱所设居住权自继承开始时生效,因遗嘱继承而取得房屋所有权者负有配合完成居住权登记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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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京01民终10858号 审理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11-1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07-2-476-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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