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高某某诉某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〇九年,某村民委员会将村东北部分荒山承包给本村村民张某某。二〇一二年,张某某因欠高某某二十余万元借款,将承包合同转让给高某某,同年十二月五日高某某与村委会重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期限、承包费、四至均与原合同一致。
村委会后以高某某非本集体组织成员、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村内账务无备案为由抗辩。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有效,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某某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主体发包土地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仅有村干部签字并加盖公章不能认定有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主体发包土地,依法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发包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可以认定为未生效合同。仅有村委会主任签字并加盖村委公章,不能替代上述程序。
三、赵律师点评
一座荒山,两次签约,一场官司
先把时间线理清。 二〇〇九年,某村民委员会与村民张某某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把村东北部分荒山承包给张某某经营养殖、种植。承包期限从二〇〇九年三月一日到二〇六九年三月一日,整整六十年;承包费二十一万七千元,一次性付清。 六十年、二十一万七,折下来一年三千六百元。在当时,荒山不值钱,这个价格并不离谱。 二〇一二年,事情起了变化。张某某向高某某借了二十余万元,还不上。两人协商,把张某某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转让」给高某某,二〇一二年四月二日签了转让协议。 同年十二月五日,高某某与村委会重新签了一份《承包经营合同书》。这份合同与原来那份,土地四至一致、承包期限一致、承包费数额一致、缴款方式一致——等于把承包人从张某某换成了高某某,其他条款一字未动。合同上有村委会盖章,有时任村主任签字。 高某某大概觉得,这事办妥了:有转让协议、有重新签订的合同、有公章、有主任签字。 几年后,村委会不认了。 村委会的抗辩有三层:第一,村委会所有账务及备案中,都没有与张某某签订合同、与高某某签订转租协议的任何备案和财务收支记录;第二,张某某与高某某至今未向村委会履行过合同义务;第三,村内所有集体组织成员对该协议均不知情,而高某某不是本集体组织成员,依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无权承包农村集体土地。 注意第二层:村委会说「未履行过合同义务」。承包费二十一万七千元,张某某当年说一次性付清了,但村委会账上没有这笔钱。这笔钱到底给了谁、有没有给,成了案件里一个绕不过去的疑点。 高某某起诉,请求确认二〇一二年年底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有效,并要求村委会将六间房屋及承包土地恢复原状。 一审:确认合同有效,驳回其他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为什么「村干部签字加公章」不管用
这是本案最实用的一句话:不能仅以村委会主任签字并加盖村委公章即认定合同有效。 很多人的直觉是反的。在普通公司交易里,法定代表人签字加公司盖章,合同基本就成立了。为什么村委会不行? 因为村委会不是一般的民事主体,它处置的是集体财产,而集体财产的处分有法定程序。 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其中第(四)项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方案」。 农村土地承包法也有对应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这两条合起来,说明一件事:土地发包不是村委会的「日常事务」,是必须由村民集体决定的「重大事项」。村委会主任只是执行机构的一个负责人,他没有权力单独决定把集体的地包给谁、包多久、包多少钱。 打个比方:这就像一个公司的总经理,不能未经股东会决议就把公司的主要资产卖掉。签字盖章是真的,但权限是假的——超越权限的处分,效力要打问号。 本案的判决写得很直白:上述事项系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不属于某村民委员会能够单独决定的事项。 还有一层是「成员资格」。 高某某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农村土地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承包经营权首先保障本集体成员。把地包给外面的人,等于本集体成员少了一份资源,所以法律要求更严格的程序——三分之二同意加政府批准。 本案查明:村委会与高某某重新签订合同,未经过村委的民主议定程序。这一句,基本决定了结果。
两个条件,三种结果:一张表把效力讲清
本案最有价值的,是它把「程序」和「效力」的对应关系讲成了一张清晰的表。 判决书写道:按照二〇一八年修正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需审查合同的签订是否具备以下两方面条件:第一,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第二,需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然后给出结论:只有「民主议定程序」和「上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两个条件均已具备,该土地承包合同才具有效力。若违反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则该合同无效;若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未上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认定为未生效合同。 把这段话拆成三种情形: 情形一:两个条件都具备。合同有效。 情形二: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合同无效。无效是自始无效,不管有没有报批、有没有履行、履行了多久。 情形三: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但没有报批。合同「未生效」。 「无效」和「未生效」,差别在哪里? 无效是「法律不承认」,任何一方都可以主张,法院也可以依职权审查,不因时间经过而补正。未生效是「还差一个条件」,理论上条件成就就可能生效——比如事后补办批准手续。 这个区分对当事人很实际:如果你的合同是「未生效」,赶紧去补批准手续,还有救;如果是「无效」,补什么都没用,只能谈损失赔偿。 本案属于情形二:没走民主议定程序,直接无效。所以高某某请求「确认合同有效」,二审只能驳回。 顺便说一个容易忽略的点:本案合同签订于二〇一二年,法院适用的是当时的农村土地承包法,但引用的第五十二条是二〇一八年修正后的条文。这不是适用错误——二〇一八年的修正,把此前散见于各条的要求整合明确了,实质规则没有变。判决书对此有交代:「按照当时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当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
受了损失怎么办:三条救济路径
合同被认定无效,高某某的钱怎么办? 他借给张某某二十余万元,换来一份无效的承包合同。这笔账,得分开算。 第一条路:向张某某追偿。 两人之间是借款关系加转让协议。借款关系独立于承包合同——承包合同无效,不影响借款的效力。高某某可以起诉张某某,要求偿还二十余万元本息。 转让协议部分,因标的(承包经营权)无法有效移转,属于履行不能,可以主张解除并要求返还已付对价、赔偿损失。 第二条路:向村委会主张缔约过失。 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本案中,村委会明知或应知发包给非本集体成员需要民主议定和报批,却直接签了合同、盖了章,过错明显;高某某作为外村人,对程序要求不了解,也有一定过错。 实践中,这类赔偿的数额通常不高——法院一般只支持「信赖利益损失」,比如为签订、履行合同实际支出的费用(丈量费、评估费、已经投入的种植成本),不支持「合同有效本可获得的利润」。 第三条路:如果已经投入开发,主张添附补偿。 高某某如果在这片荒山上种了树、修了路、盖了房,这些投入附着在土地上,无法取回。可以主张村委会给予适当补偿——不是按合同履行利益算,而是按实际添附的价值、结合双方过错分担。 本案中,高某某还请求「将六间房屋及承包土地恢复原状」。这个请求被一并驳回,原因是:请求恢复原状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对方违约;合同既然无效,就不存在「违约」的问题。 给类似情形当事人的提醒: 承包集体土地之前,先去两处核实:一是乡镇政府的经管站(看有没有备案、有没有批准文件),二是村委会的村民会议记录(看有没有三分之二的表决)。这两样东西齐了,合同才稳。只看到公章就签字,风险极大。 民主议定程序有没有走过,证据在哪里?这是这类案件最实际的问题。 从原告(承包方)角度,要证明「走过」,可调取: 第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要有时间、地点、参会人数、表决结果、签字; 第二,会议通知、广播记录、张贴公告的照片; 第三,乡镇政府的批准文件或者备案回执; 第四,承包费入账凭证(村集体账目的收款记录)。 从被告(村集体或者村民)角度,要证明「没走过」,可以: 第一,申请法院向乡镇经管站调取备案档案,没有备案的,出具书面说明; 第二,查村集体账目,看承包费有没有入账; 第三,找村民作证,证明从没开过会、从没见过这份合同; 第四,比对合同上的签字与村干部的实际任期(有的合同签字的「主任」当时已经离任)。 本案村委会的抗辩就是前三条的组合:账务及备案中没有这份合同、没有任何财务收支记录、村内集体组织成员均不知情。三条叠加,法院认定未走程序。 给承包方的提醒: 签字盖章之前,一定要看到两样东西——村民会议决议和乡镇批准文件。看不到,就不要付款。付了款、种了树、盖了房,最后合同无效,损失很难全额追回。
这个规则背后的道理
有人会问:合同是双方自愿签的,钱也交了,为什么法院要判无效?这不是干涉意思自治吗? 这个疑问很自然,但答案在「谁的意思」上。 签合同的双方是村委会和高某某。但被处分的财产,不是村委会的,是全体村民集体所有的。村委会只是管理者、发包方,它不是所有权人。 所以这里的意思自治,只覆盖了「管理者愿不愿意租」,没有覆盖「所有权人愿不愿意租」。而后者,法律要求通过民主议定程序表达——三分之二的村民同意,就是「所有权人的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公章不管用:公章证明的是「村委会这个机构同意了」,不能证明「村民集体同意了」。 再往深一层:这个规则保护的是什么? 保护的是农民的基本生存保障。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很多农民来说不只是财产,是生计。如果村干部可以随意把集体的地长期、低价包给外面的人,本集体成员的地就少了,而且一包六十年,几代人都受影响。 本案的承包期是六十年,从二〇〇九年到二〇六九年。这个期限,比很多村民的余生都长。这样的处分,如果不经村民同意,很难说正当。 当然,规则也有它的问题:程序要求严格,实践中大量存在「先签后补」「永远不补」的情况。一旦发生纠纷,合同被认定无效,实际投入的人血本无归,集体也没得到好处,两败俱伤。 所以对基层的建议是:该走的程序要走,会议记录、表决票、报批文件都要留档。这不是形式主义——真出了纠纷,这些纸就是合同有效的唯一凭据。 合同被认定无效之后,地上那些树、房、路怎么办?这是本案高某某最实际的损失,也是这类案件绕不开的问题。 规则是: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赔偿对方损失(《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 具体到土地承包,有三种处理方式: 第一种,地上物归发包方,由发包方补偿。 这是最常见的处理。承包方在土地上种植的林木、修建的房屋、道路、水利设施,已经附着于土地,无法取回,归集体所有;集体按现值给予补偿。 第二种,承包方自行取回,恢复原状。 适用于可移动的设施(大棚骨架、灌溉设备、临时建筑)。取回后土地恢复原状,双方互不补偿。 第三种,双方协商,由承包方继续使用一定期限。 虽然合同无效,但为了减少损失,可以约定「承包方在若干年内继续经营,收益归其所有,期满后无偿移交」。这种做法在实务中不少见,本质是「以使用抵补偿」。 补偿数额怎么算? 通常按评估现值,扣除已经收益的部分。比如种了十年的果树,评估现值十万,但这十年已经摘果收益八万,那补偿可能只有两万。 过错怎么分? 本案中,村委会明知程序要求却未履行,过错较重;承包方作为外村人,对程序不了解,过错较轻。实践中常见的分担比例是村委会承担六到七成、承包方三到四成。 给承包方的提醒:投入越大,越要先把程序办齐。合同无效时,能拿回的只有「现值补偿」,拿不回「预期收益」。 还有一个程序工具,村民和承包方都该知道:村民会议与村民代表会议不是一回事。 村民会议,由本村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组成,是本村的最高决策形式。开会要过半数参加,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 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按每五户至十五户推选一人,或者由各村民小组推选若干人组成。它可以在村民会议授权范围内行使职权,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 两者的关系是:村民会议是「全体」,村民代表会议是「代表」。涉及土地承包这类重大事项,原则上要村民会议讨论;如果已经授权给村民代表会议,可以由代表会议决定。 本案要求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是特别多数,比一般的过半数更严。为什么?因为把地包给外村人,直接减少本集体成员可用的资源,属于「处分性」事项,所以要更高的门槛。 如果村里悄悄签了合同、没开会,村民怎么救济? 第一,可以申请村务公开,要求公布合同、会议记录、财务账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条)。 第二,可以向乡镇政府或者县级农业农村部门反映,请求调查处理。 第三,可以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本案村委会就是这么抗辩的。 这三条路,第一条最快、成本最低。很多问题在「公开」这一步就暴露了。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村委会的公章,盖得住一份合同,盖不住全体村民的意思。把集体的地包给外村人,得让三分之二的村民点头,还得让乡镇政府盖章——少一道,合同就站不住。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高某某诉称:因某村村民张某某向高某某借款二十余万元未还,经双方协商,张某某将与某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转让给高某某,双方于2012年签订转让协议。2012年年底,在承包内容不变的情况下,高某某与某村民委员会重新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有某村民委员会盖章以及时任村主任签字,进一步确认了转包行为。故请求判令:1.确认高某某与某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年底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为有效合同;
2.某村民委员会将案涉合同涉及的六间房屋及承包土地恢复原状。
某村民委员会辩称:某村民委员会所有账务及备案中,均未有与张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及2012年与高某某签订转租协议的任何备案及财务收支记录,张某某与高某某至今也未向某村民委员会履行过合同义务,村内所有集体组织成员对该协议均不知情。且高某某系非某村民委员会集体组织成员,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规定,高某某无权承包农村集体土地。
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张某某与某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某村民委员会将村东北部分荒山承包给张某某经营养殖、种植使用。承包期限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69年3月1日止,承包费是217 000.00元,一次性付清。2012年,因张某某向高某某借款20余万元未还,双方协商将张某某与某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转让给高某某,并于2012年4月2日签订转让协议。2012年12月5日,高某某与某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同张某某与某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合同书涉及的土地四至一致,承包期限、承包费数额、缴款方式也均一致。某村民委员会与高某某重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未经过村委的民主议定程序。
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11月6日作出(2021)鲁0306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高某某与某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年底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有效;二、驳回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某村民委员会以并未与高某某签订涉案《承包经营合同书》为由提起上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5月12日作出(2022)鲁03民终161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21)鲁0306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某某的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某村民委员会与高某某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发生于2012年,按照当时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某村民委员会将案涉荒山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高某某,应当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
而且,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上述事项系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不属于某村民委员会能够单独决定的事项,不能仅以村委会主任签字并加盖村委公章即认定合同有效。关于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主体发包土地的合同效力认定。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主体发包土地依法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集体经济组织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将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主体,即使土地承包合同已经村干部签字并加盖村委公章,也不应认定合同有效。
认定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主体发包土地的合同效力,按照2018年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2条规定,需审查合同的签订是否具备以下两方面条件:第一,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第二,需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2018年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须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综合以上法律规定来看,土地承包经营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只有“民主议定程序”和“上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两个条件均已具备,该土地承包合同才具有效力。若违反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则该合同无效;若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未上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认定为未生效合同。据此,仅有村干部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并不能认定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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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鲁03民终1611号 审理法院: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5-1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7-2-076-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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