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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上海某投资咨询公司诉济南某银行、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民再31号最高人民法院 · 确认合同效力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1-06-18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认为,济南某银行、威海某投资公司与山东产权交易中心签订的《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合同》,把包含其政策性财务挂账本金二千一百四十万余元及利息在内的四十四户、三亿二千万元债权作为普通债权转让,致其被追索、遭受重大损失,遂起诉请求确认该转让合同无效并赔偿损失。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政策性挂账债权应按国家政策向政府部门申请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裁定驳回起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案外人上海某投资咨询公司(债权最终权利人)与济南某银行一方分别申请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裁定:撤销一审、二审裁定,指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理由是起诉条件与实体审理应当分开判断;国务院及有关部门关于供销社财务挂账的规定,是国家给予的停息、财政补贴等政策优惠,但「不调整债权和债务关系」。

二、裁判要点提炼

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应以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为判断标准。当事人以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提交了相应证据、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所主张的挂账性质是否成立、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属于实体审理的范畴。

国务院及有关部门关于供销合作社财务挂账处理的规定,是国家针对特定时期、特定部门、特定行业基于政策原因采取的停息、财政补贴等特殊处置措施,但「不调整债权和债务关系」。当事人以此为由主张纠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不予支持。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四十四户、三亿二的债权包,里面混着供销社的挂账

先把这个交易看清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济南某银行、威海某投资公司与山东产权交易中心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合同》。合同标的是四十四户债权,本金合计三亿二千万元。 威海某投资公司是受让方,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是交易平台。这种结构在不良资产处置中很常见:银行把一批收不回来的贷款打包,通过产权交易中心挂牌,由资产管理公司或者社会投资者受让。 问题出在这四十四户里,有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的债权。 这笔债权的本金是二千一百四十万余元,加上利息。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是普通的商业贷款,而是「政策性财务挂账」。 什么叫政策性财务挂账? 上世纪九十年代,供销合作社系统在粮食、棉花、农业生产资料等政策性经营中形成大量亏损。这些亏损不是经营不善造成的,是执行国家政策的结果——比如按国家定价收购、按国家定价销售,价差由企业背着。国家为此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把这类亏损认定为「财务挂账」,由中央和地方财政逐步消化,期间给予停息、补贴等优惠。 关键在于:挂账被「消化」,债权的归属变没变? 这正是本案的核心。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认为:这笔债权是政策性挂账,应当由政府按政策处理,银行不能把它当普通债权打包卖掉;现在被卖给了投资公司,投资公司反过来起诉追索,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自己遭受重大损失。 于是起诉,请求确认《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合同》无效,并索赔约三千万元。

一审、二审都说:这事法院不管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处理很干脆:裁定驳回起诉。 理由是:根据国务院和相关部门关于供销合作社财务挂账处理的有关规定,属于政策性亏损挂账的,由政府逐步消化处理。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的上述政策性挂账债权,应当按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处理。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 注意,是「裁定驳回起诉」,不是「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这两个词差别很大,很多当事人分不清,结果白白耽误时间: 裁定驳回起诉,是程序上不受理——法院说你这件事不该来找我,我不管。不进入实体审理,不判断谁对谁错。 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是实体上不支持——法院管了,审了,但认为你的主张没有依据。 区别在哪?裁定驳回起诉后,如果找到正确的途径(比如换个法院、换个请求),可以再起诉;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后,同一件事不能再起诉(一事不再理)。 二审维持了这个裁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到这一步,原告的路基本被堵死了:法院说你这件事不归我管,让你去找政府。可是政府能确认合同无效吗?不能。政府能做的是按政策核销、补贴,不能判断一份民事合同有没有效力。 于是两条线上的人都申请了再审。 一条线是济南某银行一方(济南历城某支行、济南某银行):主张涉案贷款并未被认定为财务挂账;即使认定,也不影响转让合同效力;现行法律政策对财务挂账债权的转让没有禁止性规定。 另一条线是案外人上海某投资咨询公司:它自称是案涉部分债权的最终权利人。一、二审裁定把债权认定为政策挂账、认定不属法院受理范围,导致它无法主张权利,合法权益严重受损。

最高法纠正:起诉条件归起诉条件,实体审理归实体审理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21)最高法民再31号民事裁定: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裁定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裁定,指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这个裁定的说理,值得逐句读。 第一句定调: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应以民事诉讼法关于案件起诉条件的规定为判断标准。 这句话的意思是:法院在立案阶段要看的,是「起诉有没有形式要件」——原告与本案有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没有明确的被告、有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不属于法院管辖。至于「原告说的对不对」,那是审理之后的事。 具体到本案,最高法列了原告提交的证据:国家计委等七部门《关于清理核查供销合作社财务挂账的意见》、山东省和济南市关于核复供销社财务挂账及其财务处理问题的通知及附件(供销社合作社系统财务挂账核复表、分解落实统计表)、关于历城区供销社分解落实财务挂账的报告及附件。 这些证据说明什么?说明原告不是空口主张,它有具体的事实基础。至于这些证据能不能证明「确实是政策性挂账」、转让合同到底有效无效,那要审了才知道。 所以最高法的结论是:有明确的和具体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至于其所主张挂账债权是否属于政策性财务挂账,转让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属于实体审理确认的范畴。 这一段的实务意义很大。它明确了一个常被混淆的界限:「能不能告」和「告不告得赢」是两个问题。 很多法院在立案或审查起诉阶段,一看事情涉及政策、涉及历史遗留问题,就直接裁定驳回起诉。这种做法看似稳妥,实际上剥夺了当事人的诉权——因为一旦裁定驳回起诉,当事人连举证、辩论的机会都没有。 最高法这次纠的就是这个偏向。

「不调整债权债务关系」:这句话为什么这么重

这是本案最核心的一句判词。 最高法写道:国务院和相关部门关于供销合作社财务挂账处理的有关规定,是国家针对特定时期、特定部门、特定行业由于政策原因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采取的一种特殊处置手段,由中央、地方政府给予一定时期的停息、财政补贴等政策优惠,但「不调整债权和债务关系」。 要理解这句话,得先分清两件事:钱的负担,与债的关系。 政策解决的是「谁来承担这笔损失」。银行按国家政策发放了贷款,收不回来,这个窟窿不能全让银行背,所以国家给停息、给补贴、给核销额度,由财政逐步消化。这是「负担的分配」。 债的关系是另一件事。债权人是谁、债务人是谁、债权数额多少、能不能转让——这些是民事法律关系,由民法典(原合同法)调整,不因财政政策而改变。 两者不能混。财政给银行补贴,不等于债务消灭;国家核销了银行的一部分损失,不等于供销社的债务一笔勾销。 这个区分,直接决定了本案的处理:既然政策不改变债权债务关系,那么这笔债权在民法上仍然是有效的债权,仍然可以转让;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就应当按照民事法律规则去审查——而不是以「涉及政策」为由把当事人挡在门外。 实务中,这个思路可以推广到很多「涉政策」的纠纷: - 涉及国有企业改制的股权纠纷:政策文件规定了改制程序,但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仍按民法判断; - 涉及历史遗留的土地权属纠纷:政策文件可能确认了用地事实,但权属争议仍要按物权规则审理; - 涉及征拆补偿的分配纠纷:补偿标准由政策确定,但家庭成员之间怎么分,是民事问题。 共同点是:政策管「怎么办」,民法管「谁的权利」。把两者混为一谈,就会出现本案一审、二审那样的结果:当事人明明有民事权利受侵害,却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最高法还补了一层依据:按照《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五条的规定,在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中,国有企业债务人以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出无效抗辩的,法院应告知其向同一法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 也就是说:这类诉讼不但可以提,而且是纪要明确指出的救济途径。一审、二审把它挡在门外,与纪要的规定正好相反。 把这类案件的审查要点列成清单,代理时可以直接对着走。 第一,债权是否真实存在。 看借款合同、放款凭证、催收记录、对账单。有些陈年债权的原始凭证已经缺失,只有银行内部台账,这时要申请法院向银行调取原始档案。 第二,转让程序是否合规。 金融不良债权批量转让,通常要经过:资产打包、尽职调查、评估定价、内部审批、公开竞价或者协议转让、签署合同、公告通知债务人。任何一环缺失,都可能成为攻击点。 第三,受让人是否具备资格。 某些特定时期的规定对受让人有要求(比如不得为债务人关联方、不得为自然人受让特定资产包)。违反的,转让可能无效。 第四,转让价格是否明显不合理。 这是最容易证明、也最有杀伤力的一点。账面本息三亿二,转让价几千万,折扣率一目了然。当然,不良资产的定价本身就要考虑回收率,低价不必然等于恶意,还要看有没有经过评估、有没有公开竞价。 第五,有没有通知债务人。 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的,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这一点常被忽略,但它是债务人的一道实质防线——没收到通知,债务人向原债权人清偿仍然有效。 第六,诉讼时效。 债权转让本身不中断时效。受让人起诉时,债务人可以核对该债权上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超过三年的,提出时效抗辩。

受让方、债务人、利害关系人:三方各有各的打法

这个案子涉及三类主体,各自的立场和策略完全不同。 第一类,债务人(本案的十二家供销社)。 它的核心主张是「这笔债权不该被这样卖掉」。可以走的路径有两条:一是在受让人起诉追债时提出无效抗辩(法院应告知另行起诉);二是主动提起确认转让合同无效之诉。 要点是:不能只说「这是政策挂账,你们不该卖」,还要指出具体的无效事由。比如:转让程序是否履行了公告、评估、审批;转让价格是否明显低于合理价值;受让人与转让方是否存在关联关系;有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本案原告主打的就是「低价转让、国有资产流失」。 第二类,债权受让人(本案的威海某投资公司、上海某投资咨询公司)。 它的处境最微妙:花了钱买债权,结果债务人说这笔债权不能卖;法院一度还说这事不归法院管,等于钱花了、路断了。所以它申请再审的诉求很明确:要么让我能起诉,要么确认我的权利。 最高法的裁定对它是有利的:指令审理,意味着它可以在审理中主张自己的权利。但同时也要注意:指令审理不等于支持它的主张,转让合同到底有效无效,还要审。 第三类,原债权银行。 它的抗辩是:涉案贷款并未被认定为财务挂账;即使认定,也不影响转让合同效力;现行法律政策对挂账债权的转让没有禁止性规定。 这三方的博弈,最终会落在一个问题上:转让时,这笔债权是不是「明知是政策性挂账仍然按普通债权低价处置」。如果是,可能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如果不是,转让有效,债务人该还还得还。 给当事人一条实务建议:这类案件的胜负,往往不在法律适用,而在证据。谁能拿出当年的核复文件、分解落实表、转让时的评估报告和公告材料,谁就主动。本案原告一次性提交了七部门的意见、省市两级的通知及附件、分解落实报告,这个举证力度是它能够撬动再审的关键。 最后说一条最现实的:突然被追债的人该怎么办。 多年前的一笔政策性贷款,你以为已经按政策核销了;若干年后,突然有资产管理公司拿着债权转让协议找上门,要求还本付息。第一反应往往是「这不可能」,但核销的是银行的损失,不是你的债务——这正是本案说清的界限。 该查的有三处:一是转让程序,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要公告、要评估、要审批,程序有瑕疵可以主张无效;二是债务人身份与债权性质,国有企业可以援引座谈会纪要主张转让损害国有资产;三是诉讼时效与数额,有些陈年债权早已超过时效,挂账期间该不该停息也要逐笔核。 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涉及政策」就放弃。本案一审、二审都认为不归法院管,如果当事人就此罢手,这笔债就坐实了。程序权利有时候比实体权利更重要——没有程序,实体权利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换个角度:如果你是那个受让人,去起诉债务人追债,对方会提哪些抗辩?提前知道,才好准备。 第一种,债权不成立或者已消灭。 包括:原始借款合同无效、款项未实际发放、已经清偿、已经抵销、已经免除。这类抗辩要查原始凭证,光有债权转让协议不够。 第二种,诉讼时效已过。 这是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抗辩。债权转让不中断时效,受让人要证明「上一次主张权利」在三年内。催收公告、律师函、对账单,都可以作为主张权利的证据,但要能证明送达。 第三种,转让未通知。 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的,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务人可以主张「我只认原债权人」,拒绝对受让人履行。补救办法是补发通知(受让人自己发也可以,但要有送达证据)。 第四种,转让程序违法。 这是本案这类案件的核心抗辩:转让未公告、未评估、未审批,或者受让人不具备资格。一旦成立,转让合同可能无效,受让人「钱花了、债权没了」。 第五种,利息计算违法。 包括:复利计算不符合规定、罚息过高、超过法定上限。这部分要逐笔核对,很多不良资产包的利息都算错了。 第五种抗辩最容易被忽略,但往往能砍掉一大块。 受让人起诉时主张本息三个亿,债务人一算,其中八千万是违规计算的复利——这部分法院不会支持。 所以给受让人的建议是:接手债权前,把利息重新算一遍;接手之后,主动核减不合规部分。硬撑着主张,反而会失去法官的信任。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财政政策消化的是银行的损失,不是债务人的债务。政策可以停息、可以补贴,但不能替谁把合同改成无效——合同有效无效,还得回到民法上一条一条看。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以济南某银行、威海某投资公司与山东产权交易中心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合同》,由威海某投资公司受让44户3.2亿元的债权中包含了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的财务挂账本金2140万余元及利息。上述债权转让的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债权属于政策性财务挂账,作为普通债权被非法转让和被追索,其受到重大损失为由,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济南某银行、威海某投资公司、山东产权交易中心签订的《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合同》无效;

2.判令济南某银行赔偿直接与间接损失约计3000万元;

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由济南某银行承担。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济南某银行、威海某投资公司与山东产权交易中心三方签订的《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合同》,包含了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政策性挂账债权。根据国务院和相关部门关于供销合作社财务挂账处理的有关规定,属于政策性亏损挂账的,由政府逐步消化处理。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的上述政策性挂账债权应当按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处理解决,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其起诉应予驳回。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鲁01民初719号民事裁定:驳回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的起诉。

济南历城某支行、济南某银行以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涉案贷款并未被认定为财务挂账;涉案债权是否为财务挂账,并不影响《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合同》的效力;现行法律、政策对财务挂账债权的转让并无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贷款为财务挂账并据此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理由,共同提出上诉。

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辩称:1.济南历城某支行将财务挂账已分解落实到户,得到包括六部门的核准确认。

2.历城区供销合作社系统的财务挂账,自1999年起到2004年依据政府相关文件进行了自上而下核复、自下而上报告,国家核复历城区供销社系统财务挂账金额为4122.8万元。没有规定因为逾期而丧失权利。

3.济南某银行与威海某投资公司及案外人恶意串通,以威海某投资公司作通道低价转让本案所涉债权,债权受让人先后对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提起诉讼,并保全了部分国有资产,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请求驳回济南历城某支行、济南某银行的上诉。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鲁民终43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案外人上海某投资咨询公司以其系案涉部分债权的最终权利人。一、二审裁定均错误裁定上述债权为政策挂账债权,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导致其无法诉讼主张权利,合法权益严重受损为由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济南历城某支行也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为由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18日作出(2021)最高法民再3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437号民事裁定及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8)鲁01民初719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应以民事诉讼法关于案件起诉条件的规定为判断标准。

首先,本案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以济南某银行、威海某投资公司与山东产权交易中心三方签订的《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合同》中包含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的债权系政策性财务挂账,作为普通债权非法转让,导致其被追索,受到重大损失为由,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诉讼。为此提交了有关国家计委等七部门《关于清理核查供销合作社财务挂账的意见》、山东省、济南市关于核复供销社财务挂账及其财务处理问题的通知及其附件供销社合作社系统财务挂账核复表、供销社合作社系统财务挂账分解落实统计表、关于历城区供销社分解落实财务挂账的报告及附件等证据材料,有明确的和具体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至于其所主张挂账债权是否属于政策性财务挂账,转让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属于实体审理确认的范畴。

其次,国务院和相关部门关于供销合作社财务挂账处理的有关规定,是国家针对特定时期、特定部门、特定行业由于政策原因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采取的一种特殊处置手段,由中央、地方政府给予一定时期的停息、财政补贴等政策优惠,但“不调整债权和债务关系”。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以案涉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综上,原审以济南某十二家供销社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不当,法院予以纠正。

1.本案系因金融不良资产转让引发的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纠纷案,虽然案涉债权涉及政策性财务挂账的认定问题,但国务院和相关部门关于供销合作社财务挂账处理的有关规定,是国家针对特定时期、特定部门、特定行业基于政策原因产生的债权债务采取的一种特殊处置措施,由中央、地方政府给予一定时期的停息、财政补贴等政策优惠,但“不调整债权和债务关系”。当事人以案涉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并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的,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

2.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五条“国有企业的诉权及相关诉讼程序”的规定,在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中,国有企业债务人以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向同一人民法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故国有企业债务人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案号:(2021)最高法民再31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6-1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1-2-076-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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