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性案例王召成等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案

一、案情速览

五个电镀经营者没有取得剧毒化学品使用许可，先后多次购买氰化钠共十几万元，储存在各自车间的带锁仓库里用于电镀生产。

辩护人提出：氰化钠是限用而非禁用的剧毒化学品，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毒害性」物质，不应追究刑事责任。

法院：氰化钠易致人中毒死亡、对人体和环境有极大毒害性，属于毒害性物质；「非法买卖」不需要同时有买进和卖出。五人均构成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考虑用于生产、未造成后果，均判三年并适用缓刑。指导案例13号。

二、裁判要点提炼

被告人王召成、金国淼在未依法取得剧毒化学品购买、使用许可的情况下，约定由王召成出面购买氰化钠。二〇〇六年十月至二〇〇七年底，王召成三次以每桶一千元的价格购买氰化钠，共支付四万元；二〇〇八年八月至二〇〇九年九月，又三次以每袋九百七十五元的价格购买，共支付十一万七千元。二人均将氰化钠储存在各自承包车间的带锁仓库内用于电镀生产。二〇〇八年五月至二〇〇九年九月，孙永法、钟伟东、周智明分别以两千元、五千元、三千元向王召成购买氰化钠若干，购得后均储存于各自车间的带锁仓库或水槽内用于电镀生产。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二年三月三十一日判决：五人均犯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分别适用缓刑五年至三年不等。宣判后均未上诉，判决已生效。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五被告人在未取得剧毒化学品使用许可证的情况下，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等规定，明知氰化钠是剧毒化学品仍非法买卖、储存，危害公共安全，均构成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且系共同犯罪。关于辩护意见：氰化钠虽不属于禁用剧毒化学品，但系列入危险化学品名录中严格监督管理的限用剧毒化学品，易致人中毒或者死亡，对人体、环境具有极大的毒害性和极度危险性，属于《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毒害性物质；非法买卖毒害性物质，是指违反法律和国家主管部门规定，未经有关主管部门批准许可，擅自购买或者出售毒害性物质的行为，并不需要兼有买进和卖出的行为。五人不具备购买、储存氰化钠的资格和条件，逃避有关主管部门的安全监督管理，已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和财产安全产生现实威胁，足以危害公共安全。五人到案后如实供述，购买氰化钠用于电镀生产，未发生事故、未发现严重环境污染、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根据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可宣告缓刑。

三、赵律师点评

「限用」不等于「随便用」

辩护人的逻辑是：氰化钠是国家许可使用的工业原料，不是禁用物品，用了怎么就犯罪了？判决把概念拆开：禁用与限用是行政管理上的分类，「毒害性物质」是刑法上的判断，后者看的是物质本身的危险属性——易致人中毒或死亡、对人体和环境有极大毒害性。氰化钠恰恰两头的特征都占：工业上合法常用，管理上严格管制，危险上极端致命。所以正确的合规路径不是争论罪名是否成立，而是先把自己放进许可体系里——取得购买、使用许可，按规程储存运输，就什么都不用怕；绕开许可，再常用也是犯罪。

只买不卖，也是「非法买卖」

本案一个重要的解释：非法买卖不需要兼有买进和卖出两个行为，擅自购买或者擅自出售，占一头就够。下游的王、金二人只买不卖，构成本罪；孙、钟、周三人向王召成购买，同样构成本罪。这条解释对交易链条上的每一环都有约束力——上家的货源违法、下家的购买无证，各自独立评价。做电镀、热处理、金矿选矿等行业用氰化物的企业，务必核实供应商资质、留存许可与台账；从无证人员手里进货，买的那一天罪就成立了。

没出事故为什么还要定罪

本罪是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保护的是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和公共安全，立法关注的是危险状态而不是实害结果。判决的表述是：逃避监管、储存大量剧毒化学品，已对公共安全产生现实威胁，足以危害公共安全。氰化物一旦泄漏或被盗，后果不可控，所以刑法提前设防。但同时法院也把「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用在了量刑上——如实供述、用于正常生产、未发生事故、未污染环境，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危险犯定罪、后果从宽量刑，两头都在判决里体现了。

缓刑为什么适用得顺理成章

五人均判三年、均缓刑，看似宽松，其实是对「危险没有转化为实害」的量刑回应：购买用于正当电镀生产、带锁储存、未流出未肇事、全部如实供述。这个处理传递了清晰信号：涉危化品犯罪的宽严分界线，一端是处置是否规范、有没有现实泄露风险，另一端是造成实害与否。对司法机关，本案提供了危险犯量刑平衡的样板；对被告方，认罪认罚、证明实际用途和管控措施，是把刑期风险压到最低的现实路径。

行业合规与个人的红线

企业：剧毒化学品实行全程许可管理，购买要有购买许可证件和流向登记，储存要有专用库房、双人双锁、技防措施，从业人员要有培训记录；承包车间、挂靠经营不是免责借口，储存在谁的场所、谁管理，责任就落到谁头上。个人：不要替他人代购、代存剧毒化学品，也不要把自用名义购买的氰化物转手——转手那一刻就从「用户」变成了「卖方」。发现无证买卖氰化物的，向应急管理、公安机关举报，既是义务也是自我保护。

一句话收尾：剧毒品这条线上，危险本身就是犯罪成立的理由——许可管住每一环，才没有「只是买来自己用」的侥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