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性案例朱红蔚申请无罪逮捕赔偿案

一、案情速览

一位公司董事长因涉嫌合同诈骗被批捕，羁押八百七十五天后，法院以指控依据不足宣告无罪。

他申请国家赔偿：除了人身自由赔偿金，还要求登报道歉、精神损害抚慰金二百万、赔偿被扣押车辆和被拍卖房产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羁押八百七十五天致其无法正常工作生活、精神极度痛苦，属精神损害后果严重，酌定抚慰金五万元；人身自由赔偿金按八百七十五天重新核算为十四万二千余元。指导案例42号。

二、裁判要点提炼

朱红蔚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二〇〇五年七月被刑事拘留，同年八月被取保候审；二〇〇六年六月被执行逮捕。二〇〇八年九月，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指控依据不足为由判决宣告朱红蔚无罪，同月释放，被羁押时间共计八百七十五天。二〇一一年三月，朱红蔚以无罪逮捕为由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省检察院作出刑事赔偿决定：按二〇一〇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支付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十二万四千二百五十四元一角（一百四十二点三元乘以八百七十三天），口头赔礼道歉并在职能范围内为朱红蔚恢复生产提供方便，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朱红蔚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请求登报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二百万元、赔付被扣押车辆及被拍卖房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二〇一二年六月十八日决定：维持省检察院赔偿决定第二项；撤销第一、三项；向朱红蔚支付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十四万二千三百一十八元七角五分；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驳回其他赔偿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朱红蔚二〇一一年三月提出赔偿请求，应适用修订后的国家赔偿法；其实际羁押时间为八百七十五天，省检察院计算为八百七十三天有误，应予纠正；赔偿委员会变更赔偿义务机关尚未生效的赔偿决定，应以作出本决定时的上年度即二〇一一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一百六十二点六五元为赔偿标准，故人身自由赔偿金为十四万二千三百一十八元七角五分。省检察院已决定当面赔礼道歉并为恢复生产提供方便，在侵权行为范围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应予维持；另行要求登报道歉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朱红蔚被羁押八百七十五天，正常的家庭生活和公司经营因此受到影响，导致其精神极度痛苦，应认定精神损害后果严重；结合其被羁押以来公司不能正常经营、其女患抑郁症未愈，以及广东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参考标准、协商协调情况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确定为五万元。朱红蔚提出的车辆损失赔偿请求，因无证据证明其系车辆所有权人并受有实际损失，已被生效决定驳回。

三、赵律师点评

「后果严重」第一次有了可核验的样子

二〇一〇年修订的国家赔偿法引入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什么算「造成严重后果」长期没有清晰标准。这份决定给出的样本是：羁押八百七十五天，时间长；公司自羁押以来不能正常经营、多年未年检，事业受创；女儿当时未满十八岁、之后患抑郁症未愈，家庭受创。三条事实叠加，认定精神极度痛苦、后果严重。后来司法解释细化时（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认定因素），大体沿用了这个思路：羁押期限、工作生活影响、家庭影响都是核心考量。

抚慰金五万与请求二百万的差距从哪来

酌定抚慰金的思路在决定书里写得很明白：侵权情节（错捕羁押、无殴打虐待等加重情节）、影响后果（公司经营、家庭状况）、当地参考标准（广东省级纪要明确的比例区间）、协商协调情况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确定。五万元在当时广东省的参考框架内属于有依据的酌定，而非拍脑袋。要理解国家赔偿的特殊性：它是抚慰性的法定标准赔偿，不是民事侵权的填平式赔偿，请求数额与酌定结果之间有落差是常态，理由要落在法定考量因素上，而非情绪表达。

赔偿金的计算细节：天数和年度都要抠

本案有两处被纠正的计算：一是羁押天数，检方算八百七十三天，实际八百七十五天，两天之差也要改；二是赔偿标准年度，应当以赔偿委员会作出决定时的上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检方用了二〇一〇年度，正确的是二〇一一年度。人身自由赔偿金=羁押天数乘以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两个变量都要自己复核。国家赔偿程序里，赔偿请求人自己会算账、会核天数，往往就是多拿回钱的差别。

登报道歉为什么没支持

请求登报道歉、消除影响，法院维持了当面道歉加恢复生产便利的原决定。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方式应当与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相当：本案逮捕决定由检方作出，影响的扩散范围以办案机关、相关单位和家庭为主，没有证据显示通过登报扩散会更有利于恢复名誉；书面载体公开道歉通常适用于影响范围确实覆盖不特定公众的情形。请求救济方式时，影响范围证据是关键——媒体报道过、单位通报过、社区流传过，才有对应级别的公开赔礼道歉空间。

给错捕赔偿请求人的行动清单

第一时间拿全无罪判决或不起诉决定，确认羁押起止日期，精确到天；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围绕羁押期限、健康损害、家庭影响（如未成年子女的状况并附诊断材料）、经营影响（营业执照、年检记录、合同流失证据）组织证据；了解所在地省级层面关于抚慰金的参考标准，作为主张数额的锚点；对被扣押、拍卖的财物，另行理清权属证据与责任机关——该由谁赔、有没有超范围扣押，分开主张，不要混在一个请求里稀释。

一句话收尾：无罪羁押的账要算到天、算到年度，精神的伤要拿事实证明——天数多一天是一天，证据多一分是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