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新加坡基金拟收购江苏一家做工业气体管道运输的境内公司百分之六十股权。价格谈妥,框架协议也签了。

签约后第三天,对方律师发来三个问题:这个行业外资有没有限制?如果超了股比,合同是不是白签?已经付的第一笔款能不能要回来?

这三个问题分别对应三件事:准入分类、合同效力、行政后果。很多交易谈到最后才想起查清单,其实清单只是一个入口,真正决定交易命运的是「违反了会怎样」。

这一篇要解决四个问题: 第一,负面清单把投资分成几种状态,各自的法律含义是什么;第二,清单之外的合同,为什么不再需要批准才生效;第三,禁止类和限制类的合同后果为什么不一样,限制类为什么还有两条「救活」的通道;第四,除了合同无效,行政机关还能做什么,「恢复到实施投资前的状态」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句话定义:外商投资准入管理,是指依《外商投资法》第四条对外商投资实行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负面清单由国务院发布或者批准发布,清单以外的领域按内外资一致原则管理、清单以内禁止类不得投资、限制类须符合股权要求与高级管理人员要求等特别管理措施;违反清单的法律后果分两层,合同效力层面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至第五条确定,行政处理层面由《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与实施条例第三十四条确定。

构成要件

一、三种状态:清单外、限制类、禁止类

《外商投资法》第四条第一款把制度框架定下来:「国家对外商投资实行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第二款解释两个概念:准入前国民待遇是「在投资准入阶段给予外国投资者及其投资不低于本国投资者及其投资的待遇」;负面清单是「国家规定在特定领域对外商投资实施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第三款给结论:「国家对负面清单之外的外商投资,给予国民待遇。」

第二十八条把清单切成两段:「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禁止投资的领域,外国投资者不得投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限制投资的领域,外国投资者进行投资应当符合负面清单规定的条件。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以外的领域,按照内外资一致的原则实施管理。」

三句话对应三种状态,法律含义完全不同:

第一种,清单外。内外资一致,登记设立即可,不需要商务部门逐案准入审批,也不需要「外资批准证书」这类文件。这是 2020 年《外商投资法》施行后最重要的变化——外资准入从「逐案审批加备案」改成「负面清单加信息报告」。很多老法务的肌肉记忆还停在「先批后照」,这一点必须改过来。

第二种,限制类。可以投,但要符合清单写明的条件。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把「条件」具体化为「股权要求、高级管理人员要求等限制性准入特别管理措施」——最常见的三种:外资股比上限(如不超过百分之五十)、必须与中方合资、法定代表人或者高管须由中国公民担任。限制类的关键词是「可以投,按条件投」,不是「不能投」。

第三种,禁止类。不得投资,没有任何审批通道。这一点常被误解:有当事人问「能不能报上去让主管部门批一下」,答案是清单写「禁止」的领域,主管部门没有裁量空间,报也不会批。

状态判断错了,后面全错。实务中最容易出错的是「业务实质归类」:一家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写着「技术咨询」,实际做的是清单限制的增值电信业务;一家做仓储的公司,实际在做清单禁止的出版物进口。归类看实质业务,不看营业执照上怎么写。

条例第三十四条还设了一道前置拦截: 「有关主管部门在依法履行职责过程中,对外国投资者拟投资负面清单内领域,但不符合负面清单规定的,不予办理许可、企业登记注册等相关事项;涉及固定资产投资项目核准的,不予办理相关核准事项。」这条的意思是,不符合清单的项目在登记环节就过不去,不必等到事后处罚。

二、清单谁来定、怎么改:动态文件,不是静态法条

《外商投资法》第四条第三款只写了一句:「负面清单由国务院发布或者批准发布。」具体程序在实施条例第四条: 「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以下简称负面清单)由国务院投资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等有关部门提出,报国务院发布或者报国务院批准后由国务院投资主管部门、商务主管部门发布。国家根据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和经济社会发展需要,适时调整负面清单。调整负面清单的程序,适用前款规定。」

两个要点。第一,负面清单不是法律,是国务院发布的规范性文件,效力层级低于法律和行政法规,但它是「依法授权」制定的,法院在判断合同效力时直接适用。第二,「适时调整」是常态,不是例外——从 2017 年版到 2024 年版,全国版清单的限制措施由六十三条压减到二十九条。

现行全国版清单是《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2024 年版)》,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 2024 年 9 月 8 日以第 23 号令发布,2024 年 11 月 1 日施行,2021 年版同时废止。 2024 年版删除了「出版物印刷须由中方控股」和「禁止投资中药饮片的蒸、炒、炙、煅等炮制技术的应用及中成药保密处方产品的生产」两个条目,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措施实现清零。自由贸易试验区适用单独的清单,条目更少。

清单文本不在本站法源库射程之内,本篇不引具体条目序号;判断某一行业是否受限,以国务院发布的最新版本为准,且必须核到「施行日期」这一层——2024 年 11 月 1 日之前签约、之后履约的交易,可能横跨两个版本。

这个「动态」特征有直接的合同意义。一份 2023 年签的合资合同,签约时某领域属限制类、股比上限百分之五十,2024 年版删除该条目后不再受限。这时候合同效力怎么认?下一节和第五节分别给出答案。

三、清单外的合同:批准、登记不再是生效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 「对外商投资法第四条所指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之外的领域形成的投资合同,当事人以合同未经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登记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或者未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这一条是外资准入制度改革在司法层面的落地。改革之前,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合同、章程须经商务部门批准才生效,未经批准的合同属于「未生效」,法院不受理解除之诉。改革之后,清单外领域的投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批准和登记退回它们本来的位置——登记是对抗要件和公示手段,不是效力要件。

第二款处理跨法衔接: 「前款规定的投资合同签订于外商投资法施行前,但人民法院在外商投资法施行时尚未作出生效裁判的,适用前款规定认定合同的效力。」也就是说,2020 年 1 月 1 日之前签的合同,只要当时还没判完,也按新规则认定为有效。这一款的实务价值在于「翻案」:旧法下因未报批而被认定未生效的合同,在新法施行后尚未终审的,有机会改判有效。

司法解释第一条还界定了「投资合同」的范围: 设立外商投资企业合同、股份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财产份额或者其他类似权益转让合同、新建项目合同。第二款把「因赠与、财产分割、企业合并、企业分立等方式取得相应权益所产生的合同纠纷」也纳入适用范围。范围划得宽,是为了让「批准不再是效力要件」这条规则覆盖到各类取得权益的安排。

但要注意一个反向的坑: 合同有效,不等于股权已经变动。股权转让的变动时点仍按《公司法》判断——股东名册变更、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办理变更登记各有不同作用。把「合同有效」当成「股权到手」,是这类交易最常见的误判。

四、禁止类:合同无效,而且要被恢复原状

司法解释第三条: 「外国投资者投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禁止投资的领域,当事人主张投资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条文只有一句,没有例外,没有补正空间。

合同无效之后是民事后果: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按《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处理。但禁止类的特殊之处在于,行政处理与民事后果是两条并行的线,行政那条线更重。

《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 「外国投资者投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禁止投资的领域的,由有关主管部门责令停止投资活动,限期处分股份、资产或者采取其他必要措施,恢复到实施投资前的状态;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

拆开看是四件事: 责令停止投资活动;限期处分股份、资产;采取其他必要措施;恢复到实施投资前的状态。外加一个财产罚:没收违法所得。

「恢复到实施投资前的状态」这句话的分量,比「合同无效」重得多。合同无效只是让双方回到合同关系之外,钱退回去、股权退回来;「恢复原状」是行政机关用公权力强制拆解已经完成的交易,而且是在「限期」的压力下拆解。限期处分意味着卖方没有议价时间,价格通常远低于正常市场价——这才是禁止类交易最真实的损失来源。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受让方可能同时是「违法行为的实施者」。收购方明知或者应知标的落在禁止类仍然签约,行政处理的对象包括外国投资者本人,不只是转让方。所以尽调阶段查清单,不是替对方查,是替自己查。

用代持、多层嵌套、协议控制等方式把外资「洗」成内资,属于典型的穿透情形,被认定后仍按禁止类处理。穿透认定的具体形态,另见「外商投资负面清单怎么用:禁止、限制与穿透认定」一文,本篇不重复。

五、限制类:无效,但有两个「救活」通道

这是本篇最需要记住的一节。

司法解释第四条第一款: 「外国投资者投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限制投资的领域,当事人以违反限制性准入特别管理措施为由,主张投资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款紧接着给出口子: 「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裁判前,当事人采取必要措施满足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要求,当事人主张前款规定的投资合同有效的,应予支持。」

第五条再给第二个口子: 「在生效裁判作出前,因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调整,外国投资者投资不再属于禁止或者限制投资的领域,当事人主张投资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两条合起来,限制类的合同不是「一违即死」,而是「可补正」。这一点与禁止类形成鲜明对照:禁止类没有补正条款,限制类有两个。

第一个通道是「补正」,补什么?清单要求中方控股的,把超出部分的股权转给中方股东,或者由中方增资稀释;清单要求法定代表人由中国公民担任的,改章程、改选;清单要求合资形式的,把独资改成合资。补正的标准是「满足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要求」,不是「差不多就行」——股比差零点一个百分点,也是没满足。

第二个通道是「清单调整」,等什么?等国务院发布新版本清单,把该领域从限制类里删掉。 2024 年版清单删除制造业两个条目后,此前因这两个条目被认定无效的合同,只要裁判还没生效,就可以主张有效。

两个通道的共同前提是时点:「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裁判前」。这个表述比一般合同补正的口径宽——不是「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而是「生效裁判作出前」,涵盖二审期间。实务含义是:一审输了不要放弃,二审期间完成补正,仍有机会翻盘。

举证上,补正事实必须落到可查证的载体: 股权变更登记、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实际出资凭证、高管任职文件。只签一份补充协议、不做登记,法院不会认。

补正期间的风险要提前设计。从签约到补正完成,可能跨几个月甚至一年,这期间买方已经付款、股权还没过户,交易处于悬空状态。可行的安排有三种: 价款进共管账户,按补正进度分批释放;约定补正不能时的回购义务与回购价格公式;把「取得准入合规确认」写成交割先决条件,未满足则不交割、互不追责。这三种安排在「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这类范本里都能找到对应条款,改的时候注意与清单条目逐条对。外商投资企业的股权转让还有一层特殊规则,涉及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的范本可以对照。

六、行政后果:三层处理加信用惩戒

《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六条是三条三款,对应三种违法形态:

第一款是禁止类: 责令停止投资活动、限期处分股份资产、恢复到实施投资前状态、没收违法所得。这是最重的一档。

第二款是限制类: 「外国投资者的投资活动违反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的限制性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由有关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采取必要措施满足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要求;逾期不改正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注意这个结构:先给改正机会,逾期不改才升级到「恢复原状」。这与司法解释第四条的补正规则是同一逻辑的两种表达——行政上给期限改正,司法上给期限补正。

第三款是兜底: 「外国投资者的投资活动违反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的,除依照前两款规定处理外,还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相应的法律责任」包括行业主管部门依单行法作出的处罚,比如电信、医疗、教育领域的专门规定。

除处罚之外还有两项后果。一是信用惩戒,第三十八条: 「对外国投资者、外商投资企业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由有关部门依法查处,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纳入信用信息系统。」纳入信用信息系统的影响是长期的,招投标、资质申请、融资授信都会受影响,很多企业低估了这一项。二是前置拦截,实施条例第三十四条: 不符合清单的,不予办理许可、企业登记注册,涉及固定资产投资项目核准的,不予办理核准。这一条让违法交易在登记环节就卡住,不必等到事后。

还有一条容易混淆的罚则。第三十七条针对的是信息报告义务: 「外国投资者、外商投资企业违反本法规定,未按照外商投资信息报告制度的要求报送投资信息的,由商务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十万元到五十万元的罚款,对大型交易来说不算重,但它是「程序性违规」的独立责任,与准入违规可以并罚。

七、准入之后还有三道关:信息报告、安全审查、经营者集中

准入解决的是「能不能进」,进来之后还有三道关,很多交易栽在这里。

第一道,信息报告。 《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四条: 「国家建立外商投资信息报告制度。外国投资者或者外商投资企业应当通过企业登记系统以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商务主管部门报送投资信息。外商投资信息报告的内容和范围按照确有必要的原则确定;通过部门信息共享能够获得的投资信息,不得再行要求报送。」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补上操作层: 内容、范围、频次和具体流程由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会同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确定并公布;报送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这一条的关键词是「真实、准确、完整」——漏报、错报都可能被认定为违反报告义务。

第二道,安全审查。 《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五条: 「国家建立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制度,对影响或者可能影响国家安全的外商投资进行安全审查。依法作出的安全审查决定为最终决定。」实施条例第四十条重复了这一制度。「最终决定」四个字必须划重点:这是立法上排除后续救济的表述,安全审查决定不接受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具体审查范围、申报门槛和程序由《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规定,该办法属部门规章,不在本站法源库射程之内,本篇不引其条文。

第三道,经营者集中。 《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三条: 「外国投资者并购中国境内企业或者以其他方式参与经营者集中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规定接受经营者集中审查。」 《反垄断法》第二十六条: 「经营者集中达到国务院规定的申报标准的,经营者应当事先向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未申报的不得实施集中。」第二款还有一条「兜底叫停」:未达申报标准但有证据证明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执法机构可以要求申报。

三道关的关系要分清。安全审查看国家安全,经营者集中看竞争秩序,信息报告是程序义务。三者可以叠加:一笔外资并购可能既要做安全审查、又要做经营者集中申报、还要履行信息报告,缺一项就是一处风险敞口。安全审查与经营者集中申报的材料可以复用,但审查机关、审查标准、时限都不同,不能互相替代。外资并购项目的服务合同结构,可参照外资并购与外商投资安全审查申报服务合同范本。

八、被拦下之后:投诉、复议、诉讼,以及不能诉的那一类

《外商投资法》第二十六条: 「国家建立外商投资企业投诉工作机制,及时处理外商投资企业或者其投资者反映的问题,协调完善相关政策措施。外商投资企业或者其投资者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通过外商投资企业投诉工作机制申请协调解决。外商投资企业或者其投资者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除依照前款规定通过外商投资企业投诉工作机制申请协调解决外,还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

这一条给的是双轨:投诉工作机制是协调渠道,复议和诉讼是法定救济渠道,两者不是替代关系,可以同时走。

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列了政府及部门要追责的四类情形: 制定或者实施政策不依法平等对待外商投资企业和内资企业;违法限制外商投资企业平等参与标准制定、修订,或者专门适用高于强制性标准的技术要求;违法限制外国投资者汇入、汇出资金;不履行依法作出的政策承诺以及依法订立的各类合同,超出法定权限作出政策承诺,或者政策承诺内容不符合法律法规。这四类情形是外资企业维权时最常援引的条文。

但有一类行为不能诉。安全审查决定依《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五条属于「最终决定」,不在复议和诉讼的受案范围内。实务中要把两类争议严格分开: 一类是「清单适用」争议,即某业务是否落入清单条目,这本质是法律适用问题,可以在对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一并主张;另一类是「登记行为」争议,即登记机关不予办理登记,这是行政行为,被告是登记机关,可复议可诉。

还有一个时限问题。不予办理许可、登记的通知通常不会写明救济途径,但复议六十日、诉讼六个月的期限照常起算,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算。企业收到这类通知,第一件事是记录收到日期并留存原件。

法条依据

法条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二条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下简称中国境内)的外商投资,适用本法。本法所称外商投资,是指外国的自然人、企业或者其他组织(以下称外国投资者)直接或者间接在中国境内进行的投资活动,包括下列情形(一)外国投资者单独或者与其他投资者共同在中国境内设立外商投资企业;(二)外国投资者取得中国境内企业的股份、股权、财产份额或者其他类似权益;(三)外国投资者单独或者与其他投资者共同在中国境内投资新建项目;(四)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的投资。本法所称外商投资企业,是指全部或者部分由外国投资者投资,依照中国法律在中国境内经登记注册设立的企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四条 国家对外商投资实行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前款所称准入前国民待遇,是指在投资准入阶段给予外国投资者及其投资不低于本国投资者及其投资的待遇;所称负面清单,是指国家规定在特定领域对外商投资实施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国家对负面清单之外的外商投资,给予国民待遇。负面清单由国务院发布或者批准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协定对外国投资者准入待遇有更优惠规定的,可以按照相关规定执行。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二十六条 国家建立外商投资企业投诉工作机制,及时处理外商投资企业或者其投资者反映的问题,协调完善相关政策措施。外商投资企业或者其投资者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通过外商投资企业投诉工作机制申请协调解决。外商投资企业或者其投资者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除依照前款规定通过外商投资企业投诉工作机制申请协调解决外,还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二十八条 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禁止投资的领域,外国投资者不得投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限制投资的领域,外国投资者进行投资应当符合负面清单规定的条件。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以外的领域,按照内外资一致的原则实施管理。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三条 外国投资者并购中国境内企业或者以其他方式参与经营者集中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规定接受经营者集中审查。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四条 国家建立外商投资信息报告制度。外国投资者或者外商投资企业应当通过企业登记系统以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商务主管部门报送投资信息。外商投资信息报告的内容和范围按照确有必要的原则确定;通过部门信息共享能够获得的投资信息,不得再行要求报送。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五条 国家建立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制度,对影响或者可能影响国家安全的外商投资进行安全审查。依法作出的安全审查决定为最终决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六条 外国投资者投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禁止投资的领域的,由有关主管部门责令停止投资活动,限期处分股份、资产或者采取其他必要措施,恢复到实施投资前的状态;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外国投资者的投资活动违反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的限制性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由有关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采取必要措施满足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要求;逾期不改正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外国投资者的投资活动违反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的,除依照前两款规定处理外,还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七条 外国投资者、外商投资企业违反本法规定,未按照外商投资信息报告制度的要求报送投资信息的,由商务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八条 对外国投资者、外商投资企业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由有关部门依法查处,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纳入信用信息系统。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实施条例》第四条 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以下简称负面清单)由国务院投资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等有关部门提出,报国务院发布或者报国务院批准后由国务院投资主管部门、商务主管部门发布。国家根据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和经济社会发展需要,适时调整负面清单。调整负面清单的程序,适用前款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 负面清单规定禁止投资的领域,外国投资者不得投资。负面清单规定限制投资的领域,外国投资者进行投资应当符合负面清单规定的股权要求、高级管理人员要求等限制性准入特别管理措施。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四条 有关主管部门在依法履行职责过程中,对外国投资者拟投资负面清单内领域,但不符合负面清单规定的,不予办理许可、企业登记注册等相关事项;涉及固定资产投资项目核准的,不予办理相关核准事项。有关主管部门应当对负面清单规定执行情况加强监督检查,发现外国投资者投资负面清单规定禁止投资的领域,或者外国投资者的投资活动违反负面清单规定的限制性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依照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予以处理。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 外商投资信息报告的内容、范围、频次和具体流程,由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等有关部门按照确有必要、高效便利的原则确定并公布。商务主管部门、其他有关部门应当加强信息共享,通过部门信息共享能够获得的投资信息,不得再行要求外国投资者或者外商投资企业报送。外国投资者或者外商投资企业报送的投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实施条例》第四十条 国家建立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制度,对影响或者可能影响国家安全的外商投资进行安全审查。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 对外商投资法第四条所指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之外的领域形成的投资合同,当事人以合同未经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登记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或者未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投资合同签订于外商投资法施行前,但人民法院在外商投资法施行时尚未作出生效裁判的,适用前款规定认定合同的效力。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 外国投资者投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禁止投资的领域,当事人主张投资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 外国投资者投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规定限制投资的领域,当事人以违反限制性准入特别管理措施为由,主张投资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裁判前,当事人采取必要措施满足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要求,当事人主张前款规定的投资合同有效的,应予支持。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 在生效裁判作出前,因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调整,外国投资者投资不再属于禁止或者限制投资的领域,当事人主张投资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二十六条 经营者集中达到国务院规定的申报标准的,经营者应当事先向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未申报的不得实施集中。经营者集中未达到国务院规定的申报标准,但有证据证明该经营者集中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可以要求经营者申报。经营者未依照前两款规定进行申报的,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应当依法进行调查。

上引二十条,可以按「定性→效力→后果→并行监管」四层来读。

定性层是《外商投资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八条,加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三十三条。这一层回答「这笔投资是什么、落在清单哪一档、清单本身由谁定怎么改」。分类错了,后面全部走偏。

效力层是司法解释第二条至第五条。四条构成一个完整的判断链:清单外有效(第二条)、禁止类无效(第三条)、限制类无效但可补正(第四条)、清单调整可救活(第五条)。这一层是诉讼中最常用的攻击点,也是本条词条区别于「清单怎么查」的关键。

后果层是《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加实施条例第三十四条。四条规定了「恢复原状」「限期改正」「信用惩戒」「前置拦截」四种处理,罚则不重但拆解力强。

并行监管层是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加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加《反垄断法》第二十六条。这一层是准入之后的四道关:经营者集中、信息报告、安全审查、救济渠道。放在最后不是因为次要,而是因为它们与准入分类并行不替代——一笔交易可能四道关全都要过。

法条核对日期:2026 年 10 月 29 日。以上意见仅供参考,具体请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四组概念经常被混用,混用的直接后果是查错文件、走错程序。

概念管什么主要依据与本篇的关系
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只管外国投资者在特定领域的准入,清单外给国民待遇《外商投资法》第四条、第二十八条本篇主题,决定「能不能进」
市场准入负面清单管境内各类市场主体的市场准入,内资外资都要看国务院关于实行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的意见与本篇并行,两者都要查,结论可能不同
自由贸易试验区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只在试验区内适用,条目更少、开放度更高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自贸区清单通知适用地域不同,区内项目查这一份
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产业优惠目录,进目录可享税收与用地优惠《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2025 年版)》不设准入限制,只给优惠,与清单方向相反
外商投资安全审查看国家安全,不限行业《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五条准入之后的第二道关,可叠加
经营者集中审查看竞争秩序,达到申报标准即触发《反垄断法》第二十六条与准入、安全审查并行,不互相替代
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跨境交付、境外消费等服务贸易模式自贸试验区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服务跨境提供」,不管「商业存在投资」

表格之外还有两组容易混的。第一组是「外资准入」与「外资准入后的行业许可」: 清单只说外资能不能进这个领域,进来之后要不要办电信业务经营许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是另一套单行法的事。清单外不等于免许可,这是最常见的误解。第二组是「外商投资企业」与「外国企业常驻代表机构」: 后者不构成外商投资企业,不适用《外商投资法》,按《外国企业常驻代表机构登记管理条例》管理。

还有一层需要点明:港澳台投资不适用《外商投资法》,但参照执行。司法解释第六条: 「人民法院审理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投资者、定居在国外的中国公民在内地、台湾地区投资者在大陆投资产生的相关纠纷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参照适用」意味着结论通常相同,但文书里不能写成「依照」。涉港澳台投资的合同范本另见涉港澳台投资合作合同。

实操指引

第一步,定业务实质。不看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看实际做什么、收入从哪来、许可牌照是哪个。一家登记为「信息技术服务」的公司,实际做的是增值电信业务,归类就要按增值电信走。

第二步,查现行清单。确认最新版本的发布文号与施行日期,逐条比对业务条目。 2024 年版是第 23 号令、2024 年 11 月 1 日施行;如果交易跨年度,还要查签约时的版本,两个版本可能给出不同结论。

第三步,定状态。清单外、限制类、禁止类,三选一,写在尽调报告的显著位置。禁止类的,直接建议终止交易,不要设计结构。

第四步,限制类的,逐项核条件。股比上限算到小数点后两位;中方控股的,确认中方股东的实际控制关系;高管要求的,核拟任人选的国籍与居留状态。每一项都要有对应证据,不能只看对方口头确认。

第五步,设计补正预案。把「若被认定违反限制性措施,如何在生效裁判前完成补正」写成条款:补正的具体动作、时间表、费用承担、补正不能时的回购价格公式。价款安排上用共管账户或者分期释放,与补正进度挂钩。

第六步,核三道并行关。是否需要安全审查(看是否属于影响国家安全的领域);是否达到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看营业额与市场份额);信息报告由谁在什么时点报。三项都要在交割先决条件里列明。

第七步,留痕。清单查询记录、行业主管部门的口头咨询记录、法律意见书、补正过程的登记文件,全部归档。一旦进入争议,这些材料决定「善意」能不能被认定。股权合作类纠纷的证据清单,可按「股权与合伙纠纷要收集哪些证据」这份清单整理。

第八步,算清税负。外资并购的税负结构与内资不同,涉及非居民企业股权转让的预提所得税、特殊性税务处理的门槛。交易对价的设计要连着税后净额算,先用企业所得税计算器做粗算,再让税务顾问出正式意见。

常见问题

清单之外的领域,还要不要商务部门审批?

不要。 2020 年 1 月 1 日起,外资准入从「逐案审批加备案」改为「负面清单加信息报告」。 清单外领域按内外资一致原则管理,直接办理企业登记即可。 司法解释第二条明确:以未经批准、登记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或者未生效的,法院不予支持。 但仍要履行信息报告义务,这是程序义务,与审批不是一回事。

限制类超了股比,合同一定无效吗?

不是一定。 司法解释第四条第一款确实规定违反限制性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投资合同无效,但第二款给了补正通道:生效裁判作出前,采取必要措施满足要求的,主张有效应予支持。 所以准确表述是「可以被认定无效,也可以补正后有效」,取决于补正是否在期限内完成、是否有可查证的载体。

合同被认定无效,已付的股权转让款怎么要回?

按《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处理:返还财产、折价补偿、按过错赔偿损失。 实务中三个要点: 一是款项性质要清楚,定金、预付款、保证金的法律后果不同; 二是过错比例影响赔偿范围,明知标的落入禁止类仍然签约的,双方都有过错; 三是如果行政机关已经责令限期处分股份,处分所得与已付款项的关系要在诉讼中一并处理,否则会出现「钱退了、股权还在」或者「股权没了、钱也没了」的局面。

用代持或者协议控制绕开清单,有效吗?

风险极高,不建议。 穿透认定看的是资金来源和控制力,不看纸面股东身份。 被认定后按禁止类或者限制类处理:合同无效,还可能被责令恢复到投资前状态。 代持协议本身的效力按合同规则单独判断,但即使代持协议在当事人之间有效,也不能对抗准入监管——「内部有效」和「对外合规」是两件事。

港澳台投资者适用这套规则吗?

参照适用。 《外商投资法》的适用对象是外国投资者,港澳台投资者不直接适用。 但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涉港澳台投资者在内地、大陆投资产生的纠纷,可以参照适用该解释。 「参照」与「依照」在裁判文书里是不同的表述,做法律意见时不要写混。 实践中准入管理口径基本一致,具体操作按商务主管部门的规定办。

清单改了,之前签的合同怎么办?

看裁判是否已经生效。 司法解释第五条:生效裁判作出前,因清单调整不再属于禁止或者限制领域的,主张合同有效应予支持。 所以清单放松对在审案件是利好。 反过来,清单收紧对已完成的交易一般不具有溯及力,但正在审批或者登记中的项目会按新版本执行——这就是为什么交割先决条件里要写「取得准入合规确认」。

安全审查决定能不能起诉?

不能。 《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五条明定「依法作出的安全审查决定为最终决定」。 这是立法上排除后续救济的表述。 能做的是在申报阶段充分沟通、把材料做扎实,而不是指望事后救济。 注意区分:不予办理登记这类行为是可诉的行政行为,与安全审查决定不同。

信息报告不报、漏报会怎样?

两个层次。 《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未按要求报送投资信息,由商务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款。 另一层是信用后果,第三十八条把违法行为纳入信用信息系统,影响是长期的。 此外,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要求报送信息「真实、准确、完整」,错报也可能被认定为违反报告义务,不只是「不报」才算违规。

外资并购一定要做经营者集中申报吗?

看是否达到国务院规定的申报标准。 《反垄断法》第二十六条:达到标准的应当事先申报,未申报不得实施集中。 未达标准但有证据证明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执法机构可以要求申报。 所以「没达到标准」不等于「一定不用报」,交易结构设计时要留出被要求申报的时间余量。 申报与安全审查是两套程序,材料可以复用,结论不能互相替代。

自贸区内的项目,适用哪份清单?

适用自由贸易试验区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不是全国版清单。 自贸区清单在全国版基础上进一步开放,条目更少。 判断顺序是:先看项目注册地和实际经营地是否在自贸区范围内,在区内的适用区版清单;不在区内的适用全国版。 跨区经营的企业要注意,准入判断按投资项目所在地,不按集团总部所在地。

注意避坑

三点提示。第一,本篇引用的《外商投资法》是 2019 年 3 月 15 日通过、2020 年 1 月 1 日施行的版本,《外商投资法实施条例》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均于 2019 年 12 月 26 日发布、2020 年 1 月 1 日施行;《反垄断法》是 2022 年 6 月 24 日修正的版本。原《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外资企业法》已于 2020 年 1 月 1 日废止,凡引「合资企业法第某条」的旧文书须全部重核;依《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一条,外商投资企业的组织形式、组织机构及其活动准则适用《公司法》《合伙企业法》,五年过渡期已于 2024 年 12 月 31 日届满,尚未完成组织形式调整的企业应尽快处理。第二,负面清单本身是国务院发布的规范性文件,不在本站法源库射程之内,本篇只作制度性表述,不引具体条目序号;《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外商投资信息报告办法》属部门规章,同样不在库内,本篇仅提及制度名称,不引条文。判断某一行业的具体准入状态,必须以国务院发布的最新版本为准,并核到施行日期。第三,违反清单的后果涉及民事、行政两条线,且可能叠加安全审查与经营者集中两道独立程序;本篇的结论以「投资合同效力」与「准入行政处理」为限,不覆盖行业单行法下的许可撤销、行政处罚与刑事责任。具体交易的处理,须结合标的行业、交易结构、付款进度单独出具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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