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救治

一句话定义：紧急救治，是指患者处于抢救生命垂危等紧急情况、无法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时，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医务人员可以不经知情同意程序、立即实施相应医疗措施的制度；它解决的是「救命来不及签字」的问题，不是给所有不方便签字的场合开一张通行证。

构成要件

一、第一个要件：紧急情况，且指向生命垂危。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条的表述是「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核心是时间紧迫加上后果严重：不立即处置，患者可能死亡或者丧失重要功能。心肌梗死、脑疝、大出血、气道梗阻、休克、严重创伤属于典型情形；普通门诊排队久、家属不在场、患者犹豫不决，都不构成紧急情况。把这一条扩张到「所有急诊」，是对患者自主决定权的侵蚀，也是实务中医院败诉的原因之一。

二、第二个要件：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的意见。 注意措辞是「不能取得」，不是「取得的是拒绝」。患者本人昏迷、意识障碍、无法表达，且近亲属联系不上、不表态或者意见不一致，属于不能取得。医疗损害解释第十八条把这一情形具体化为五种：近亲属不明的；不能及时联系到近亲属的；近亲属拒绝发表意见的；近亲属达不成一致意见的；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比如近亲属达不成一致，医生不能自己挑一方意见执行，而要按紧急救治程序报批并记录。

三、第三个要件：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 这是程序要件，也是最容易被省略的一步。批准可以是总值班、医务部门负责人、经授权的科室主任，关键是事前获得授权并且在病历中留下痕迹：谁批的、什么时候批的、依据什么情况批的。缺了批准，性质就从「紧急救治」变成「无同意诊疗」，即便抢救成功，程序上也站不住。

四、三个要件缺一不可。 只有紧急情况没有批准，是无同意诊疗；有批准但没有紧急情况，是滥用紧急救治；既不紧急也联系得上家属却直接手术，是侵害患者的知情同意权，见知情同意。三个要件同时具备，才产生法律上的免责效果。

五、双向条款：做了不赔，不做要赔。 医疗损害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写得很清楚：符合前款情形，医务人员经负责人或者授权负责人批准立即实施相应医疗措施，患者因此请求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怠于」实施相应医疗措施造成损害的，患者请求赔偿的，应予支持。紧急救治因此既是权利也是义务，不能以「怕担责」为由拖着不救。抢救不及时的责任，可对照医院拒绝救治危重病人，要担什么责任？，归责框架见医疗损害责任。

六、家属明确拒绝，是另一套规则。 家属联系不上、不表态，适用紧急救治；家属明确、真实、自愿地拒绝，原则上应当尊重，因为患者一方的自主决定权优先。此时医院强行手术，可能构成侵权。例外是拒绝明显违背患者本人真实意愿的（例如家属为省费用而拒绝、患者本人有表达能力却被排除在外），此时医院通常会报请卫生主管部门、申请人民调解介入或者通过见证程序固定证据后再处置。这一点各地裁判尺度有差异。

七、院前急救与院内抢救，规则不完全相同。 院内抢救走第一千二百二十条与医师法第二十七条；院前急救另有一条更硬的规则：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急救中心（站）不得以未付费为由拒绝或者拖延为急危重症患者提供急救服务。转运途中处置不当的责任，见救护车出车迟、转运途中处置不当：急救延误的责任认定。

八、「好人法」是另一件事，不要混进来。 医师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和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自愿实施紧急救助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这条针对的是院外见义勇为——医生在飞机、地铁、路边救人，不因施救不当担责。院内抢救属于职务行为，责任由医疗机构承担，与「好人法」不是同一个问题。

九、护士有独立的紧急处置权。 护士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护士发现患者病情危急应当立即通知医师；在紧急情况下为抢救垂危患者生命，应当先行实施必要的紧急救护。这意味着「医生没到、护士不能动」的说法不成立，心肺复苏、吸氧、建立静脉通道、止血这些必要措施，护士可以先做。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四者的分界可以用一句话记住：联系不上，救人；明确拒绝，尊重；院外救人，免责；院前出车，不许谈钱。把这四条压成一条「紧急情况下医院说了算」，就把患者的决定权抹掉了；反过来压成「没有签字一律不能动」，则是把医生绑在纸上。

实操指引

• 第一步，分清「联系不上」与「明确拒绝」。 患者危重、家属手机关机，医院有权按程序报批后手术，家属事后不能以「没签字」主张赔偿；反过来，家属对治疗方案有明确意见的，务必让医护记录在案，口头说「你们看着办」与书面拒绝，法律效果完全不同。相关辨析见抢救病人来不及签字，医院担责吗。
• 第二步，要求留痕。 事后可要求查阅、复制病历，重点看抢救记录有没有记载紧急情况的判断依据、联系家属的时间与方式、批准人姓名与时间。这些记载缺失，医院主张紧急救治就很难成立。
• 第三步，区分「抢救不及时」与「抢救失败」。 抢救失败本身不是过错，判断标准是有没有及时启动、措施是否符合诊疗规范、超出本院能力有没有及时转诊。急诊长时间无人处置的，注意保留挂号时间、分诊记录、候诊叫号记录，路径见急诊等了很久没救治，医院有责任吗？。
• 第四步，院前环节先救人后结算。 急救中心以未付费为由拒绝或拖延出车的，可直接向卫生健康主管部门投诉，并保留通话记录与出车时间证据。急救延误的责任认定，见危急情况下不经同意手术：紧急救治的例外。

常见问题

问：家属在手术室外一时联系不上，医院能直接开刀吗？ 答：符合条件可以。需要同时满足三个要件：抢救生命垂危的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近亲属意见、经负责人或授权负责人批准。医疗损害解释第十八条把「不能及时联系到近亲属」列为可以认定的情形。手术成功后家属不能以未签字为由索赔，但医院要能拿出报批与抢救记录。

问：家属明确说「不做手术」，医院还能做吗？ 答：原则上不能。明确拒绝与联系不上是两回事，前者属患者一方行使自主决定权，医院强行手术可能构成侵权。例外是拒绝明显违背患者本人真实意愿，此时医院应通过见证、报请主管部门、申请人民调解等方式固定证据后再处置。

问：抢救没成功，医院一定要赔吗？ 答：不一定。抢救失败与抢救有过错是两个问题。判断看三点：有没有及时启动抢救、措施是否符合当时医疗水平与诊疗规范、超出本院能力时有没有及时转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条）。有过错且与损害有因果关系的才赔，免责事由的判断见医疗损害免责事由。

问：救护车因为没交钱不出车，怎么办？ 答：这是明确违规。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禁止急救中心（站）以未付费为由拒绝或者拖延为急危重症患者提供急救服务。可以先救人后付费，同时向卫生健康主管部门投诉，保留通话录音、呼救时间、出车记录。